他优雅地抬起手,摘下那顶脏兮兮的大檐帽,微微欠身,对着南岸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属于旧时代绅士的脱帽礼。
那个动作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仿佛在说:谢谢你们的配合,将军。
“……”
古德里安看着那个身影,沉默了许久。最后,这位普鲁士将军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他放下了望远镜,嘴里反复咀嚼着那个写在木牌底部的缩写。
“那个‘A.S.’……他是谁?”
“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将军。”
内林上校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也是写满了困惑,“我们的监听哨昨晚确实截获了几段从那个方向发出的通讯,但对方使用了非常古怪的俚语和战术代号。我们在英军现有的、在这个区域活动的团级以上指挥官名录里,查不到任何一个能和‘A.S.’这两个缩写对应上的狠角色。”
“也许是个假名?或者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级军官?”内林补充道。
“不知名?不,内林,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狂妄和对时局的敏锐嗅觉,是装不出来的。”
古德里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对岸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好奇。
“A.S...不管他是亚瑟(Arthur)、阿诺德(Arnold)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古德里安合上了望远镜的镜头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记录下来。这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聪明的疯子。他看准了我的七寸,知道只要他不主动扣动扳机,我们就得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傻瓜一样,被这道该死的政治命令钉死在这里。”
“传令下去。”
古德里安转过身,背对着阿河,不再看那块让他血压升高的牌子,恢复了作为装甲兵上将的冷静与从容。
“全军原地休整。既然元首想让我们休息,那我们就休息。”
“让伙房杀几头猪,把从法国人地窖里缴获的红酒都拿出来,分发给士兵。”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们就在这里,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那位神秘的A.S.先生,究竟打算怎么把这场独角戏演完。”
……
阿河北岸。
亚瑟重新戴好军帽,将视线从RTS地图上收回。
【系统提示:高价值目标(海因茨古德里安)关注度解除】
【获得“名将的注视”成就】
紧接着,光标继续跳动,系统的私货来了:
【系统附加备注】:“尊敬的指挥官,虽然被‘闪击战之父’隔河相望是一种战术上的荣耀,但这充其量只能让您在战后的回忆录里多写两行无关痛痒的修饰词。”
“请时刻清醒:此时的‘A.S.’,在古德里安眼里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意思的无名鼠辈。”
“但是”
“历史是可以被暴力篡改的。”
“在大洋彼岸的遥远东方,一位伟大的红色战略家曾用四次渡河的艺术,将‘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演绎成了战争史上的绝响,将数十倍于己的追兵戏弄于股掌之间。”
“而今晚,亚瑟斯特林完全可以在法兰西的阿河上,复刻这场充满艺术感的‘魔鬼舞步’。”
“如果您能在今晚让他穿着睡衣仓皇逃窜,让他不得不狼狈地跳上摩托车,甚至眼睁睁看着您开走他心爱的半履带指挥车,抽着他私藏的古巴雪茄……”
“那么,‘A.S.’就不再是一个卑微的缩写。”
“它将永远留在第三帝国装甲兵的战史耻辱柱上,成为足以和那些伟大名字并列的传奇。”
【检测到史诗级战术机遇:东方魔术】
【想不想玩把大的?】
亚瑟看着那行闪烁的“想不想玩把大的”,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种混杂着野心与疯狂的狞笑。
“系统,你真是个魔鬼。”
他在心里默默回复道。
“不过,你的建议……我很喜欢。”
第28章 阿河上的东方魔术(下)(欠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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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亚瑟抬起头,淡淡地说道,“看来我们的古德里安将军是个讲道理的人。或者说,是个听话的好士兵。”
站在他身后的赖德少校和让娜中尉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德国人真的停下了,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赖德看了一眼已经被工兵安放好炸药的桥墩,急切地说道,“趁着雾大,炸了桥,我们赶紧撤。根据最新的广播,敦刻尔克外围的防御圈正在缩小,如果我们再不走,就真的要在法国海岸度过余生了。”
“工兵!准备起爆!”赖德举起了手。
“慢着。”
亚瑟的手杖轻轻点在了赖德的肩膀上,再次拦住了这道命令。
“我说过要炸桥吗?之前我就说过,这桥留着,我还有用。”
“可是长官……”赖德瞪大了眼睛,“不炸桥难道留着给德国人过年吗?万一他们的命令解除了怎么办?这座桥就是他们的快速通道!”
“赖德,你的眼光太局限了。”
亚瑟转过身,背对着那条逃生之路,再次看向了对岸那片隐没在雾气中的德军阵地。
RTS地图上,随着古德里安下达“原地休整”的命令,南岸原本高度戒备的红色区域正在迅速变色。
代表坦克的装甲单位开始熄火、进入掩体。代表步兵的单位开始从战斗队形解散,聚集在野战厨房周围。而那个最诱人的、标示着【前线补给站】的金币图标,依然在河岸边闪闪发光。
“我们不走了。”
亚瑟语出惊人。
“什么?!”
这一次,连麦克塔维什中士都惊得差点把嘴里的烟斗咬断,“不……不走了?少爷,咱们是要在这儿盖房子定居吗?”
“不,中士。”
亚瑟摇了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我只是想起了一位东方战略家的话:当敌人以为你要跑的时候,就是你进攻的最好时机。”
他指着对岸。
“看看他们。德国人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在生火做饭,在擦洗履带,在晾晒衣服。他们在等着我们向西逃窜。”
“他们的所有防御重心都在防备我们‘突围’,而不是防备我们‘反攻’。”
“反攻?”让娜愣了一下,她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眼前的这位斯特林家的少爷了,“您是说……我们杀回去?可现在是德国人在进攻。”
“为什么不呢?”
亚瑟摊开双手,就像是度过阿河去郊游一样轻松。
“我们现在手里有四辆重型坦克,有一百多名在死人堆里滚过一圈的老兵。而对岸只有一群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正在放松警惕的德国佬。他们一定觉得我们会继续向西撤退,直至撤回到本土去。这叫灯下黑。”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我们急缺的东西。”
亚瑟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清点斯特林家仓库的库存。
“三号坦克。大功率车载无线电。满车的弹药和高标号汽油,我们的消耗太快了。当然,还有古德里安将军的私人酒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身旁“凡尔登”号那厚实得令人安心的侧装甲,语气中带着渣男般的坦诚:
“别误会,我可没打算扔掉我们的这几位‘法兰西贵妇’。在这片平原上,她们那75毫米厚的脸皮是我们唯一的保命符。”
“但是,我们要诚实一点:她们是最好的盾牌,也是又瞎又聋、腿还特别短的胖子。”
亚瑟指了指B1坦克那落后的手摇电话。
“想要把这几座移动堡垒开到敦刻尔克,光靠少校你的两条腿去侦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能跑在前面探路的斥候。”
“所以,我们需要德国人的‘快马’。”
“我们不换装,我们是去扩编。”
“至于运输工具……我们不缺卡车。那十二辆贝德福德卡车虽然能跑,但在弹片面前跟纸糊的棺材没两样。”
亚瑟指了指对岸那些棱角分明、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德国运兵车,眼中闪过一丝行家才懂的赞赏。
“我们要的是德国人的半履带车。那种能挡住机枪子弹、能跟着坦克在烂泥地里撒欢的好东西。”
“用古德里安的三号坦克给我们的B1当猎犬,用他的半履带车拉我们的步兵。这种混编战术,我想柏林的那位下士肯定没在《我的奋斗》里写过。”
“所以……”
亚瑟转过身,看着这群目瞪口呆的部下。
“今晚,我们不撤退。”
“我们要在古德里安的眼皮子底下,给他演一出‘阿河惊魂夜’。”
“我们要过河。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
“这太疯狂了……”赖德少校喃喃自语,“如果我们过河的时候被发现,如果那道停止令突然解除,如果……”
“没有如果,少校。”
亚瑟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酷而坚定。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现在往西走,我们要面对什么?”
亚瑟指了指西方。
“我们将面对拥堵的道路、匮乏的燃料、漫天的斯图卡轰炸机,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合围过来的克莱斯特装甲集群。”
“那是平庸者的坟墓。”
“但如果我们杀个回马枪……”
亚瑟指了指南方。
“我们就能打乱古德里安的部署。我们会让他们以为这是英法联军主力发起的反攻。这会制造混乱,会让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而在混乱中,我们可以抢到最好的装备,加满最好的燃油,甚至还能抓几个高价值的舌头。”
“然后,在天亮之前,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再炸桥离开。”
“这叫游击战。这叫运动战。”
亚瑟看着赖德,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样,少校?敢不敢赌一把?是用双脚走到敦刻尔克去排队领死,还是开着德国人的坦克,像个征服者一样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