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67节

  良久,让森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刚才在东门的战斗,想起了这个英国人是如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至少对方应该是有点东西的。

  “皮埃尔!”让森猛地转过身,“传我的命令!第3反坦克连第2排,立刻向公墓方向移动!执行斯特林少校的部署!快!”

  伯尔格西侧,公墓外围。

  德国国防军第86狙击兵团第1营的穆勒上尉正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堵斑驳的砖墙。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南门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在提醒着他这是战场。

  “法国人上当了。”穆勒上尉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他刚刚收到侦察兵的报告,法军正在疯狂地向南门调动预备队。这里的防守空虚得就像是柏林凌晨的大街。

  “这就是法国人。”他如此想到,“他们的脑袋还停留在凡尔登绞肉机的时代,只会对噪音做出反应,而对真正的杀机视而不见。”

  这是一次完美的渗透行动。

  在他的身后,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步兵连。工兵们已经抱着爆破筒匍匐前进了,突击队员们手持MP40冲锋枪,腰间挂满了手榴弹。四辆轻型的Sd.Kfz. 251/10半履带车(装备37mm反坦克炮)正静静地怠速运转,随时准备冲进去提供火力支援。

  

  “行动开始。”穆勒低声下令。

  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工兵像蜥蜴一样爬到了公墓围墙下。他们熟练地安放好炸药,拉燃了导火索。

  轰!

  一声并不算太响的沉闷爆破声打破了宁静。

  烟尘腾起。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红砖围墙被炸开了一个宽达十米的巨大缺口。

  “冲锋!为了元首!”

  穆勒上尉挥舞着手枪,第一个跳了起来。

  早就蓄势待发的德军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缺口。半履带车的履带卷起泥土,以此作为掩护,冲进了公墓内部。

  只要穿过这片墓地,前方就是通往市政厅的坦途。

  然而。

  就在第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车刚刚冲过缺口,履带压碎第一块大理石墓碑的瞬间

  穆勒上尉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景象。

  在前方大约400米处的丁字路口,在那片阴影里,几堆看似不起眼的枯树枝突然被推开了。

  露出了四个黑洞洞的、细长的炮口。

  那是法军的25mm SA34反坦克炮。它们就像是四个耐心的猎人,早已在那里端着枪,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枪口。

  另一边,虽然肉体安稳地陷在会议室那张并不舒适的行军椅里,但在思维的维度上,亚瑟此刻是整个战场上唯一的、全知全能的“OB”(观察者)。

  在RTS那冰冷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全息视野中,杀戮被简化为了几何图形的残酷碰撞。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个代表德军突击队的、气势汹汹的红色箭头,带着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决绝,像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一头撞进了那个早已张开獠牙、由蓝色扇形光斑覆盖的火力口袋。

  逻辑闭环,死局已定。

  亚瑟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郁金香杯,看着殷红的酒液在离心力作用下沿着杯壁旋转,挂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

  那颜色,像极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德国上尉即将喷溅出的动脉血。

  他对着虚空举杯,语气就像是在向一位刚刚登台、却因为踩空而摔断脖子的小丑道别:

  “Auf Wiedersehen, Müller.(再见,穆勒。)”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得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炮声几乎同时响起。

  这种25毫米火炮虽然口径小,在当时的法军中被戏称为“苍蝇拍”。但它的初速极高,弹道平直得惊人,而且射速极快。

  在这个距离上,打击半履带车这种轻装甲目标,绝对一打就着。

  第一发炮弹直接贯穿了领头那辆251半履带车的驾驶室。钨芯穿甲弹轻易地撕开了那一层薄薄的防弹钢板,将驾驶员和坐在旁边的无线电员串在了一起。

  车辆瞬间失控,一头撞在旁边的一座天使雕像上,侧翻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那些还没来得及跳下车的德军步兵遭遇了灭顶之灾。25mm炮弹虽然没有装药,但它打在半履带车内部的发动机或油箱上引发的次生效应是恐怖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小口径火炮的射速极快。熟练的法军炮组每分钟能打出15发炮弹。

  四门炮,就是每分钟60发。

  这就是一场屠杀。

  刚刚冲进缺口的德军突击队瞬间被弹雨覆盖。那些原本在计划中作为掩护的墓碑被炮弹打得粉碎,石屑纷飞。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的德军士兵发现,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杀戮区里,没有任何死角。

  “撤退!撤...”

  穆勒上尉惊恐地吼叫着,但他的命令永远无法完整地传达出去了。

  一发25mm穿甲弹以接近900米/秒的极高初速,呼啸着击中了他身边不到两米处的一座大理石天使雕像的底座。

  这枚并没有装填任何炸药的实心钢芯弹,在巨大的动能撞击下,瞬间将坚硬的大理石底座砸得粉碎。

  崩!

  没有火光,只有石材炸裂的闷响。

  无数尖锐如刀的碎石片在动能的裹挟下,化作了一场致命的霰弹雨,向四周无死角地喷溅。其中一块边缘锋利的不规则石片,像飞旋的锯齿一样,瞬间切开了他右侧的颈动脉。

  噗嗤。

  并没有什么壮烈的遗言。

  原本高亢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润的气泡声。

  穆勒上尉惊恐地捂着脖子,但那根本无济于事。滚烫的动脉血像高压水枪一样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流了一地。

  两秒钟后,这位第10装甲师的精英军官重重地倒在泥水里,在窒息的痛苦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那些红色液体迅速流干。

第46章 窒息的对手(三更)

  伯尔格,市政厅二楼作战会议室,1940年6月2日,15:18 PM。

  “铃!!”

  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在平时,这只是指挥部里最寻常不过的背景音,但整个会议室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可怕,甚至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所有的目光十几双布满血丝、带着焦虑与怀疑的眼睛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个正在震动的听筒上。

  皮埃尔上校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秒,那是下意识的迟疑。作为制定了无数防御计划的高级军官,他的理智告诉他:那个英国人的预测是荒谬的,公墓方向根本不可能有敌军活动,哪怕是小股敌军。

  但作为一名渴望胜利的军人,他的直觉却在一个劲地尖叫:接起来!快接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地抓起了听筒。

  “我是皮埃尔……讲。”

  电话那头传来了第3反坦克连连长极度亢奋、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吼叫声,伴随着背景里尚未平息的爆炸余音。

  皮埃尔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紧接着便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几秒钟内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彻底空白的过程。

  “收到……收到!明白!好……太好了!不要追击!重复,坚守原地,不要追击!”

  “让工兵立刻封堵缺口!把剩下的穿甲弹都给我看好了,那是你们的命根子!”

  皮埃尔放下电话。

  他慢慢地转过身。

  此时此刻,这位上校的脸上带着一种仿佛在大白天看见了鬼神、世界观被强行拆解重塑后的茫然与惊骇。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分泌出口水来润湿干涩的嗓子:

  “将军……第3反坦克连的来电。”

  让森少将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撑在地图桌边缘。

  “结果如何?德国人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而且……他们正好撞在了我们的炮口上。”

  皮埃尔的声音有些飘忽:

  “根据连长报告,就在五分钟前,也就是这位斯特林少校划出那个圈之后的十分钟,德军第86狙击兵团的一个加强连工兵炸开了公墓围墙。”

  “但德国人的半履带车,正好撞在了我们早已预设好的四门25毫米反坦克炮面前。”

  皮埃尔吞了一口口水:

  “四辆半履带车在十秒内被全毁。多亏了提前准备,敌军先头部队在第一轮齐射中就伤亡过半,那个带队的德国指挥官也被我们干掉了。”

  “连长在电话里最后说了一句……”

  皮埃尔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说:‘长官,如果再晚五分钟,或者炮位哪怕向左偏离五十米,我们就挡不住了。”

  硬着头皮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这种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重。

  如果说之前的沉默是因为怀疑,那么现在的沉默,则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所有参谋,包括让森少将,都像是在看一个来自高维度的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坐在折叠椅上的英国少校。

  亚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喝干的空酒杯,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椅子的木质扶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大获全胜的狂喜,也没有被证实的得意。

  仿佛刚才发生的这一切数百人的生死、侧翼防线的存亡、德军精锐部队的覆灭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他在品尝这杯劣质红酒时,顺手打死了一只飞过餐桌的苍蝇。

  这就是所谓“名将”的特权吗?

  不,当然不是。

  在场的法国军官们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要知道,坐在他们面前的,仅仅是一个少校。

  这个军衔在编制庞大、等级森严的第12摩托化步兵师指挥部里,可以算得上指挥官里的中流砥柱,但绝对不是什么高级军官。

  如果放眼整个拥有几十万人的英法远征军,这种校级军官更是像敦刻尔克海滩上的鹅卵石一样廉价,德国人的斯图卡一炸就能死一堆。

  至于“亚瑟斯特林”?

  没错,这个姓氏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但如果抛开这个显赫的姓氏,谁知道他是谁?

  在今天之前,在欧洲那本厚厚的军事名人录里,根本查无此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籍籍无名的无名之辈。

  名将哪怕是天才,也需要侦察,也需要情报,也需要用无数士兵的生命去试探敌人的火力点。

  但就是这样一个拿着放大镜都找不到的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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