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74节

  要么锁死。要么崩断。

  “长官。”

  希金斯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过来,他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您需要休息一下吗?您的眼睛……全是血丝。”

  亚瑟接过咖啡,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传到冰冷的指尖。

  他看着远处德军阵地中隐约闪烁的篝火,轻轻摇了摇头。

  “不,希金斯。”

  亚瑟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目光幽深,投向那无尽的黑夜:

  “我不累。”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触摸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在那上面,一个新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下一波攻击预计倒计时:04:00:00】

  “因为在这个名为战争的游戏里,只要有一方还没死绝,回合就不会结束。”

  “这不仅仅是战争,希金斯。”

  “这是一场……驱魔仪式。”

第51章 骑士与野兽(八更)

  1940年6月3日,02:15 AM,伯尔格市政厅防线,距离下一次预计攻击:01:45:00。

  夜很深了,但战场从未真正睡去。

  铜锈般的血腥气和内脏散发的恶臭在弥漫在整个伯尔格上空,那是数百具尸体在夏夜里迅速腐败的甜腻气息。

  这些味道就像是一层粘稠的油脂,糊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喉咙口,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尸水。

  在这条防线上,没有人敢闭上眼睛。

  即便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即便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但那些蜷缩在沙袋后和战壕里的法军士兵们,依然死死地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惊恐地注视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无人区。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战壕里无声地蔓延。

  如果对面战壕里蹲着的是国防军那些和他们一样想回家、会怕死、也会在长官看不见时偷懒的普通德国大兵,那么现在的防线上至少会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在那种属于老派战争的默契里,只要夜色降临,双方都会心照不宣地把杀戮这一“工作”暂时搁置。在寂静的深夜,哨兵们甚至会隔着无人区,用蹩脚的外语互相问候对方的母亲,或者把多余的香烟扔过去交换一块干硬的巧克力那虽然粗鲁,但至少充满了“人味”。

  但今天傍晚那场违背常理的屠杀,把这仅存的一点“人味”也连皮带肉地撕碎了。

  对面不再是“同行”,而是一群不睡觉、不呼吸、甚至可能不需要心脏跳动就能冲锋的东西。这种认知的崩塌,比任何重炮轰击都更彻底地摧毁了士兵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他们在动……”

  一名法军士兵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他神经质地颤抖着,盯着战壕外一具随风摆动的尸体阴影,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看见了……那个被炸断腿的德国人……他在爬……他在往回爬……”

  “闭嘴!那是风!那是该死的风!”旁边的老兵低声呵斥道,但脑袋却在下意识地往战壕外看。他的手也在抖,当他试图点燃一根卷烟,却划了好几次火柴都没有成功,最后烦躁地把烟揉碎在了泥水里。

  这不是个例。

  在亚瑟的眼中,这种恐慌呈现为一种直观且致命的数据。

  他坐在屋顶的指挥位上,那杯咖啡早已凉透,结了一层暗褐色的油膜。他没有动,像一尊风化的大理石雕像般注视着这一切。

  在他的视网膜上,RTS系统的界面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警告:己方士气濒临崩溃】

  【当前士气值:28%(极度恐慌/脆弱)】

  【负面状态:亡灵梦魇(Undead Nightmare)】

  【状态描述:目睹了敌方单位非人的自杀式冲锋后,士兵们产生了大范围的非理性认知。他们不再将敌人视为人类,而是视为某种无法被杀死的超自然存在。】

  亚瑟看着那个已经在闪烁警报的红色血条,眉头紧锁。

  这才是党卫军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需要在战术上战胜你,他们只需要用这种这种反人类的疯狂,把你的理智烧穿。当士兵们开始怀疑子弹是否有效、怀疑敌人是否会流血时,这支部队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一个人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向你爬行,当你把一个人炸成两截他的战友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冲锋时,你面对的就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最猛烈的炮击更能腐蚀军队的灵魂。

  亚瑟理解这种恐惧。

  因为他的士兵们那些皇家炮兵团的绅士、那些原本只想混口饭吃的法军动员兵,他们都是人。

  “如果再不想办法把士气拉回来,”亚瑟看着那个还在不断下跌的数值,低声自语,“下一波攻击甚至不需要开枪,只要那是那个哨子一响,这群被吓破胆的法国人就会炸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那其实是风吹过博福斯高炮散热片的声音,但在今晚,在这个充满鬼影的战壕里,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地狱大门的门轴在转动。

  【下一波攻击预计倒计时:01:44:32】

  那个数字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的引信,在一秒一秒地归零。

  “长官。”

  希金斯上尉回来了。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那是严重的生理性虚脱仅仅在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光是亚瑟看到的,就已经吐了三次。

  “下面的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希金斯的声音粗砺得像是在嚼沙子,那是喉咙粘膜被高浓度的胃酸反复灼烧后的结果:

  “第3连那边刚才响了枪。不是敌袭,是炸营的前兆。两个列兵在神经质地擦枪时走了火,子弹擦着排长的头盔飞了过去。”

  “他们发誓说……他们听到了声音。摩擦声。”

  “他们觉得那些已经被打碎的党卫军没有死……那是尸体在烂泥地里拖着断腿往回爬的声音。”

  亚瑟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黑暗深处那几个隐约闪烁的暗紫色光点上。

  “告诉军医,给他们注射镇静剂。如果没有,就灌白兰地。如果还是不行……”

  亚瑟顿了顿,声音突然冷冽起来:

  “那就把他们绑在射击位上。用绳子固定住他们的手和扳机。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被那些‘鬼魂’吃掉,就给我睁大眼睛盯着前方。”

  希金斯打了个寒颤。他看着亚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长官比外面那些党卫军更让他感到陌生。

  “遵命,长官。”

  希金斯退下了。屋顶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博福斯高炮散热片时发出的呜呜声,就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就在这时,RTS的小地图边缘突然闪烁起一阵急促的、代表“异常状态”的黄红交替光芒。

  并非敌袭。比敌袭更糟糕。

  【警告:侦测到友军单位脱离指挥链】

  【地点:城市西北侧E4区域(旧排水渠出口)】

  【单位类型:法军第22步兵团第3连部分人员(士气崩溃/逃兵序列)】

  【数量:14人】

  【状态:已捕获(Captured)】

  亚瑟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猛地举起望远镜,转向西北方向。

  在几公里外的那片漆黑荒野中,几束刺眼的车载探照灯光柱突然像利剑一样刺破了夜幕,死死地钉在了一群正在泥泞中狂奔的身影上。

  那是十几名法军士兵。

  他们显然是受够了这种与“鬼魂”作战的恐惧,趁着夜色丢掉了重武器,扒掉了碍事的军衔章,像一群惊慌失措的老鼠一样钻出了排水渠,试图逃离伯尔格。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德国人敏锐的嗅觉,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哒哒哒!

  几串曳光弹打在他们脚边的泥地里,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在几辆半履带装甲车的机枪逼视下,这些刚才还想为了生存而逃跑的逃兵,此刻只能绝望地跪倒在泥水里,高高举起了双手。

  有人甚至为了表示顺从,正在疯狂地把自己的白色内衬扯出来挥舞。

  投降。

  如果你在战斗中投降,或许还能被称为战俘;但如果你在逃跑中被抓,在敌人的眼里,你就只是一个待宰的懦夫。

  被敌人捕获,在任何一场常规战争中,这都意味着战斗的结束,意味着根据《日内瓦公约》享受战俘待遇的开始。

  但今晚,在伯尔格的这片土地上,规则已经被改写了。

  因为抓住他们的,不是国防军,而是那把黑色的“钥匙”。

  02:45 AM两军阵前,无人区中央。

  距离伯尔格法军第一道防线仅有四百米的一片开阔地上。

  几发惨白的镁光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啸叫升上天空,在降落伞的拖曳下缓缓飘落。

  这种被称为“死人灯笼”的冷光源将下方的世界照得纤毫毕现,所有的影子都被拉得极长、极度扭曲,仿佛一场荒诞戏剧的舞台。

  在这个舞台中央,那一队刚刚被捕获的法军士兵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群逃兵被粗暴地押解到了这里。

  他们大约有十几人,大部分都很年轻,那是法国刚刚动员起来的新兵。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制服破烂不堪,沾满了下水道的污泥,钢盔更是早已不知去向。

  

  在党卫军枪托的殴打和喝骂声中,这群被剥夺了最后一点尊严的法国人,被迫在满是弹坑和尸体碎片的泥地里排成了一排,像是一群等待被销毁的残次品。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这出戏剧的主角。

  一名党卫军二级突击队大队长。

  在亚瑟的望远镜里,这个人的形象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八九岁,有着一张典型的雅利安人种面孔:金发、碧眼、颧骨高耸,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表情依然狂热而又傲慢。

  不同于周围那些满身泥泞的国防军士兵,这位少校的制服竟然是一尘不染的。

  那件量身定做的黑色皮大衣在照明弹下泛着冷光,衣领上的银色双闪电标志和左臂上的“ADF”字样袖标擦得锃亮。他戴着洁白的手套,脚上的马靴甚至能照出人影。

  他就像是从柏林的歌剧院里刚走出来,而不是站在一个充满了死尸和粪便气味的战场上。

  这是一种刻意的、带有表演性质的“洁净”。

  它在向所有人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宣告:他是特殊的存在,他是元首意志的化身,他不属于这片肮脏的泥潭,他是来这里进行“清理”的。

  亚瑟将视线完全聚焦在这名党卫军军官身上,随即,视网膜上的RTS界面弹出了一个醒目的、带有钥匙标志的红色识别框,死死地套在了那个军官的头上。

  【目标识别:Wilhelm Mohnke(威廉蒙克)】

  【军衔:SS-Sturmbannführer(二级突击队大队长/少校)】

  【所属编制:LSSAH(警卫旗队)第2营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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