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家人会被送进集中营,你们的荣誉会被剥夺,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耻辱柱上。”
蒙克向前逼近一步,枪口顶得老上尉的额头皮肉凹陷:
“现在告诉我,上尉。你是想为了这几个法国垃圾,搭上你整个营弟兄的性命吗?”
克莱斯特僵住了。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流进他的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看着蒙克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这一刻他才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军人,而是一个政治怪物。在这个怪物的逻辑里,生命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都只是通往权力的货币。
他可以为了所谓的骑士精神去死,这些追随他的弟兄们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把枪放下!!!”
一声威严的暴喝在众人身后炸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披着将官大衣的老人面色铁青地大步走来。他的步伐沉重而急促,每一脚都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第10装甲师师长,费迪南德沙尔中将到了。
这位在波兰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此刻正用一种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盯着蒙克。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被枪指着头的部下,又看着一脸傲慢的蒙克,胸膛剧烈起伏。
“师长!他……”克莱斯特像是看到了救星,刚想开口。
“闭嘴,弗里德里希。”
沙尔中将的声音冰冷,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蒙克,那是职业军人对政治暴徒的极度厌恶:
“蒙克少校,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把枪收起来。这把枪是元首赐予你杀敌人的,不是让你指着国防军军官脑袋的。”
“如果我的营长今天死在这里,”沙尔中将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我保证,在希姆莱的调查组到来之前,我的坦克会先把你们这一小队人碾成肉泥。那时候,死人是没法告状的。”
这是一次将死。
蒙克眯起了眼睛。他听出了沙尔语气中的威胁如果真的撕破脸,这个老普鲁士人真的干得出来。
僵持了足足五秒钟。
蒙克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了鲁格手枪,动作优雅地将其插回枪套,然后整了整衣领,对着沙尔中将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纳粹举手礼:
“您说得对,将军阁下。我们要把子弹留给敌人。”
沙尔中将没有回礼。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士兵挥了挥手:“把枪放下。回到岗位上去。”
“可是师长……”
“执行命令!”
国防军的枪口垂下了。坦克炮塔停止了转动。那股刚刚凝聚起来的、属于普鲁士军人的反抗意志,在这个畸形的政治现实面前,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蒙克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赢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国防军一眼,而是走向那群早已吓瘫的法军逃兵。
“那么,由于贵军似乎对处理垃圾这件工作感到为难……”
蒙克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就由警卫旗队代劳了。”
他拔出鲁格手枪,甚至没有给那些跪地求饶的法国人开口的机会。他只是像在路边踢开一块石子一样随意,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直接走到排头的第一个还活着的法国士兵面前。
那个年轻人正举着双手,满脸泪水地试图解释什么:“求求你,我家在马赛,我有……”
砰。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枪响。
没有审判,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愤怒。那颗9毫米子弹直接掀开了年轻士兵的天灵盖。
蒙克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走向下一个。
砰。
又是一枪。
伯尔格市政厅屋顶。
让森少将依然举着望远镜,但他早已不再咒骂那些逃兵。
当他透过镜头看到那几十名国防军士兵愤怒地举起枪口,看到那辆四号坦克的炮塔转向党卫军时,这位一生都在为了法兰西与德国军队厮杀的老将军,竟然感到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期待。
在那个瞬间,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希望对面那帮开坦克的“汉斯”能赢。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希望那个国防军上尉能哪怕有一秒钟的硬气,扣下扳机,把那个穿着黑皮大衣的纳粹疯子打成筛子。因为那至少代表着一种军人的底线,代表着战场上还残存着某种虽然残酷、但尚可理解的秩序。
但这种期待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当看到那个国防军将军出面干预,当看到那些代表着“正常人”的国防军士兵最终无奈地垂下枪口,让森感到了一阵比寒冬还要刺骨的绝望。
理智输了。骑士死了。疯子赢了。
紧接着,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喉咙,让森少将的所有呼吸都被堵在了胸口。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个获胜的德国军官转过身,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行刑。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打在了老将军自己身上。
他慢慢地放下了望远镜,不愿意再多看一秒。
当最后一名法军俘虏倒在地上,蒙克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伯尔格的方向。
在照明弹逐渐黯淡的光芒中,这位党卫军大队长抬起那只刚刚杀完人的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地、用力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他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挑衅。
亚瑟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不同于让森少将,从照明弹升起到最后一枪结束,他看完了全程。每一个细节,每一滴血,每一次补枪,甚至蒙克嘴角那一丝残忍的笑意,都被高倍率光学镜头放大到了他的眼前。
屋顶上一片死寂。
这种死寂比炮火连天更让人难以忍受。
希金斯上尉捂着嘴,冲到角落里再次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连同胃酸一起吐干净。其他的法军观察员们脸色铁青,有人在颤抖着画十字,有人在低声咒骂。
但对于那些真正经历过血火洗礼的人来说,反应截然不同。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麦克塔维什中士坐在烟囱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拉动了手中布伦轻机枪的枪栓。这位苏格兰老兵没有去看希金斯,只是低头专注于检查弹匣里的每一发子弹,用一种几乎听不出情绪的浑厚嗓音低语道:
“看来以后得留最后一颗子弹给自己了,小伙子们。”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冰冷的鬼火:
“这帮杂种不收战俘。那正好……省得我们还得费劲给他们挖坑。”
在他身旁,列兵米勒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死死抓着那挺维克斯机枪的冷却筒。
“他们……他们怎么能那样?”
米勒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那些人已经投降了……那是犯法的……”
“这里没有法律,孩子。”
赖德少校靠在沙袋墙上,脸色苍白。他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泥地:
“我们不再是在和一支正规军作战了。哪怕是以前的德国人,哪怕是一战时的普鲁士近卫军,也不会干这种事。”
少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亚瑟的背影:
“我们在和一种瘟疫作战。如果不烧死他们,他们就会吞噬一切。”
而反应最激烈的,是让娜中尉。
这位坚强的法国女军官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咒骂或祈祷。她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力道大得惊人,直到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她满是尘土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那些死去的虽然是逃兵,是懦夫,但那是她的同胞。是在她的土地上,被一群外来的野兽像宰杀牲口一样处决的法国人。
“长官。”
让娜转过头看向亚瑟,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与复仇的渴望:
“别让他们活着离开。求您……哪怕是用高射炮,哪怕是用牙齿咬……把他们全都撕碎。”
但亚瑟没有吐。没有咒骂。没有画十字。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就像那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在这一刻,那个名为“亚瑟”的人格正在迅速冷却、硬化,变成一种更纯粹、更高效的东西。
他重新打开了RTS界面。
那个界面在他的视野里从未如此清晰过。他移动意念光标,越过那片血肉模糊的无人区,锁定了那个站在尸堆中央的党卫军军官。
系统红色的识别框死死地套在了蒙克的头上,旁边那个钥匙标志显得格外狰狞。
亚瑟没有犹豫。他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地打上了一个鲜红的标记。
【已标记为:极度仇恨目标(Primary Target: Extreme Hatred)】
【战术指令备注变更:针对该目标及其所属单位,所有交战规则(ROE)取消。】
【新增附带指令:No Quarter(不接受投降/格杀勿论)。】
做完这一切,亚瑟并没有立刻下令。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视网膜上那个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数据流。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还看着那个濒临崩溃的士气值感到头疼,还在为如何安抚这群被“党卫军不死传说”吓破胆的法军士兵而烦恼。毕竟,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无法用命令消除的。
但现在,即使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空气变了。
那种黏糊糊、湿漉漉的绝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灼热、像火药一样一触即发的暴戾气息。
RTS界面的右下角,一串新的系统提示正在疯狂刷新:
【系统提示:己方士气状态变更】
【负面状态移除:亡灵梦魇已失效】
【获得临时增益:血仇(Blood Feud)】
【士气值回升:28%... 55%... 85%...↑】
【增益描述:目睹了极度残暴的处决后,士兵们的恐惧已被极度的愤怒所取代。现在的他们即便做鬼也想把那个屠夫撕成碎片。】
这就是战争心理学的悖论:未知和恐惧能打垮一支军队,但极致的仇恨能重铸一支军队。
刚才这些法国人还在害怕对面是不是有什么巫术,是不是杀不死的怪物。但蒙克用那种最原始、最傲慢的暴行,亲自打破了这个迷信他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不是鬼,他只是一个该死的、没人性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