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环视四周:
“我们开着车,大摇大摆地杀回加莱,杀回布伦,甚至杀回瑟堡!我们要让德国人知道,想把我们赶下海?他们还没那个牙口!”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咆哮。
“干!”麦克塔维什狠狠地拉动枪栓,“我就知道跟着少爷没好事,但这才是过瘾的事!”
“VIP通道……呵,我喜欢这个说法。”赖德少校吐掉雪茄头,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名赌徒,“那就让我们去撞墙吧。”
让娜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爬上驾驶室,拧动了钥匙。
轰
半履带车的引擎发出了一声咆哮,仿佛在回应亚瑟的宣言。
03:50。
“Shikari”号驱逐舰终于解开了最后一根缆绳。
它像一只吃饱了的巨兽,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离开了防波堤。甲板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那是法军第12师的幸存者。
尤班克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岸上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心情复杂。他既觉得亚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又隐隐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当然,更多的是庆幸自己不用陪这个疯子去送死。
而在后甲板上。
让森少将推开了想扶他的卫兵,笔直地站立着。
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但他依然努力保持着最庄严的军姿。
岸上。
亚瑟站在车队的最前方,海风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后勤军官发疯,但却让任何前线指挥官流口水的“弗兰肯斯坦”式车队。
除了那二十几辆已经启动引擎、蓄势待发的雪铁龙卡车和半履带车之外,这片被英国远征军遗弃的巨大物资坟场,给了亚瑟最后的馈赠。
那是两头钢铁巨兽。
两辆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Matilda II)。

这是让娜带着机械师们在最后半小时里创造的奇迹。在这片到处都是被丢弃装备的海滩上,他们找到了这两辆因为燃油耗尽或者履带故障而被车组遗弃的“陆地皇后”。
经过机械师们粗暴但有效的抢修,此时此刻,这两坨重达27吨的钢铁疙瘩再次喷吐出了黑烟。
如果说被亚瑟留在伯尔格的那几辆法军B1 Bis重型坦克是身披重甲、火力凶猛但反应迟钝的“史前巨兽”,那么眼前的玛蒂尔达就是穿着厚重裙撑、傲慢且坚硬的“战场女王”。
亚瑟拍了拍那冰冷的铸造炮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自家装备的欣赏。
比起B1那种把大炮装在裤裆里、让车长既要指挥又要装填还要瞄准的反人类设计,这才是真正的坦克。
虽然玛蒂尔达没有B1那门吓人的75毫米身管火炮,但它拥有B1所不具备的优势:一个宽敞的三人炮塔,以及同样令人绝望的防御力。
它那厚达78毫米比B1还厚的正面装甲,是这个时代的一个“BUG”。
亚瑟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时间节点,古德里安麾下的那些德军装甲部队,无论是作为主力的三号坦克,还是作为支援的四号坦克,在玛蒂尔达面前都只能叹息。
德国人的37毫米反坦克炮,打在玛蒂尔达身上只能听个响,被英军戏称为“敲门砖”;即使是四号坦克的短管75毫米榴弹炮,最多也只能炸断它的履带,却根本无法击穿它的核心装甲。
除非德国人把他们那门该死的88毫米高射炮拉平了打,否则在这片战场上,玛蒂尔达和B1一样,都是无敌的。
“至于这门2磅炮……”
亚瑟抚摸着那根看起来有些纤细的炮管。
虽然这门40毫米口径的火炮没有高爆弹,是个只能打孔的“牙签”,但在对付德军坦克时,无论是三号还是四号,在它面前都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可惜,这东西跑得慢了点,极速只有24公里,跟公园里卖冰棍的老太太差不多。
但它够硬!只要它横在公路上,哪怕古德里安亲自开着坦克来,也得绕道走!
有了这两块“叹息之墙”开路,那所谓的“撞开南墙”,就不再是一句空洞的修辞,而即将变成物理层面上的粉碎。
在坦克两侧,还停着五六辆小巧灵活的布伦机枪运载车,这种像敞篷跑车一样的履带车辆上架满了从海滩上搜刮来的布伦轻机枪和博伊斯反坦克枪。
“谁能想到呢?”
亚瑟拍了拍身边那辆玛蒂尔达坦克粗糙的装甲板,感受着柴油引擎传来的震动,对着目瞪口呆的麦克塔维什笑道:
“戈特勋爵虽然人跑了,但他还是挺够意思的,给我们留了这么丰厚的‘送别礼物’。”
最后,他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Shikari”号驱逐舰,以及甲板上的让森少将。
两人隔着越来越宽的海水,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遥遥相望。
“活着!亚瑟!”
让森少将嘶哑的声音穿透了海浪,那是这位法国老人最后的叮嘱,“我们在伦敦见!我会把香槟冰好等你!”
说完,老将军缓缓抬起那只仅存的右手,对着岸上的亚瑟,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法式军礼。
那是对一位骑士的致敬。
甲板上,成百上千名法军士兵同时也举起了手。
这一幕,在这个肮脏、混乱、充满背叛的敦刻尔克海滩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亚瑟站在原地,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船。
他没有敬礼。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对着那艘船的方向挥了挥,就像是在送别一位老友。
“你也一样,老兵。”
亚瑟轻声说道。
随后,他将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猛地转身,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种送别的温情在他的脸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酷与杀意。
他大步走到领头的半履带车旁,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麦克塔维什。”
“在,长官。”
“目标弗尔内。”亚瑟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标记包围的绿色孤岛,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告诉大家,别省子弹,别省油。”
“我们去给古德里安制造点交通堵塞。”
【提示:您已脱离敦刻尔克撤离战役】
【当前战略目的更新:血色弗尔内】
【目标:解救被困的第1军主力(冷溪近卫团)】
随着一阵刺耳的齿轮啮合声,这支逆行者的车队,背对着那条人人向往的生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艘满载着法军的驱逐舰消失在迷雾中。就在它消失的五分钟后,一枚德军的重磅炮弹呼啸而至,准确地命中了刚才亚瑟站立的防波堤段,将那段木质栈道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如果是五分钟前……
但战场上没有如果。
只有选择,和为选择付出的代价。
亚瑟斯特林做出了他的选择。现在,他要向全世界去索取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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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逆行者与冷溪近卫团(二合一大章)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浓雾。
那是皇家海军“Shikari”号驱逐舰最后的告别。
这艘严重超载、吃水线几乎已经没入水下的老式军舰,像是一个吃撑了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调转船头,螺旋桨搅起污浊的泡沫,加速驶向深海。
它带走了亚瑟送给法兰西的“政治礼物”让森少将,带走了那一千多名伤痕累累的第12师残兵,也带走了这片地狱中最后一丝通往文明世界的希望。
亚瑟没有回头。
他正站在那辆玛蒂尔达II型坦克的炮塔旁,看着麦克塔维什往油箱里灌注最后一桶从海滩上搜刮来的柴油。
就在驱逐舰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迷雾中不到五分钟。
咻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传来。大地在剧烈颤抖,巨大的气浪夹杂着湿漉漉的木屑、碎石和海水,狠狠地拍打在众人的背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身后猛推了一把。
亚瑟依然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打火机刚刚燃起火苗,在那地动山摇的瞬间,他拿着火机的手指甚至连抖都没抖一下,稳稳地凑到了嘴角叼着的香烟前。
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有他妈多险。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张虚拟的RTS战术地图刚刚刷新了一波刺眼的数据流:
【警告:高爆弹幕覆盖】
【弹种识别:15cm sFH 18重型榴弹炮】
【弹道推算:距离 13,250米(极限射程)】
【落点坐标:东防波堤中段(原谈判位置)】
亚瑟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在地图上炸开的红色骷髅图标。
五分钟。
仅仅是五分钟的时间差。
如果刚才他哪怕多犹豫一秒,如果他在和尤班克舰长扯皮的时候多浪费一点口舌,或者如果他哪怕有一丝想要在那块栈道上多停留一会儿的想法……
此刻,他就不再是站在这里抽烟的亚瑟斯特林,而是一堆漂浮在海面上、根本拼凑不起来的碎肉。
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是德军第19军重炮团的杰作。虽然他们没能赶上炸沉“Shikari”号,但这一炮精准地命中了东防波堤的中段。那条无数人曾在那上面祈祷、哭泣、等待的木质栈道,瞬间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看来德国人很贴心。”
亚瑟收起视线。
北边的门,彻底锁死了。
“看来德国人不想让我们走回头路。”赖德少校从旁边的一辆半履带车里探出头,吐掉了嘴里的半截雪茄,此刻的他俨然就是一个亡命之徒,“长官,路断了。”
“路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赖德。”
亚瑟把空油桶踢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拍了拍身旁玛蒂尔达坦克那冰冷厚重的装甲板,就像是在拍一匹战马的脖子。
“路是我们自己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