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记下了。”
“他大哥,这是八万块,你拿好了。”程夫人提着一口小箱子过来,将它放到章敬尧的手上。
“放心,我知道。”章敬尧郑重的抱在怀中,“多谢弟妹了,我给你们打一个欠条。”
“一家人,不必这么麻烦。”
“不,这是应该的,这是纱厂的借款,不是为了我个人。”章敬尧说道。
这钱他是借了回去给工人发工资的,虽然是以他的名义借的,却不是为了办自己的私事儿。
章家人办事,规矩第一,章敬尧还是留下一张借条,上面除了纱厂的财务的大印,还有他自己的私人印章。
“娘,自从孝若走了,这两年大哥接管纱厂,头发白了许多,人也老了。”
“是呀,纱厂是咱们章家人的心血所在,难为敬尧了!”老太太点了点头。
“上车,回唐闸!”
“是,章总!”司机发动汽车,从濠阳小筑驶了出来,出了城,往唐闸方向而去。
……
中村虎雄虽然抓了,但可比春奈子难对付多了,春奈子用点儿刑,就招供了。
但中村虎雄可不是一般的间谍。
严刑拷打之后,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都用过后,他还是坚称自己只是一个酷爱摄影和绘画的画师,至于从他房间内查抄出来的测绘工具,则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测绘和偷画江防工事。
至于春奈子的供述,除了苟合的关系,其他则一概否认,至于电台和发报,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是以为自己不承认就没事儿?”
“这家伙肯定知道不少秘密,而且他是春奈子的上级,不撬开他的嘴,我们无法知晓日谍机关在通城更多的组织架构?”杨镜秋愤愤的说道。
“咱们不是还有一针‘吐真剂’嘛,是不是可以给他用上?”武月提议道。
“嗯,倒不是不可以,先评估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如果可以的话,就给他用上。”
“好的。”
“西野明如何?”
“那个小鬼子一开始还挺嚣张的,出言威胁我们,不过是怂包蛋一个,都招了。”刘新杰道,“他是三井实业的派来通城的商业代表,这次主要目的,是来找益生纱厂谈并购的,企图以最小的代价吃下益生纱厂。”
“他有没有说什么计划?”
“他们是想伪装成南洋商人,与益生纱厂谈棉纱和布品的购买,先用一笔定金吃下一部分仓库内的产品,再跟益生纱厂签下大额订单,大额订单之下,益生纱厂必然会购买原料,加大生产,而到时候,他们购买不到原料,无法交货,就要赔付高额的违约金,到时候,益生纱厂要么破产,要么就会被被迫卖给三井实业!”刘新杰说道。
“这么简单圈套,益生纱厂应该不会轻易上当吧?”罗四海说道。
“不好说,眼下益生纱厂仓库积压很多,如果日本人能先用一笔大单取得信任,再签下一份合作大单的话,益生纱厂应该不会拒绝的。”
“是呀,这人到了绝境,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现在能吃下益生纱厂大单的人可不多!”
“他们都来几天了,为何没有采取行动?”
“益生纱厂的总经理章敬尧先生不在通城,这样的合作,必须他亲自拍板才行!”
“也就是说,益生纱厂因为这个躲过一劫?”
“也不是,西野明还想暗中收购益生纱厂的股份,由陈葆初代为持有。”
“什么意思,这是等收购了益生纱厂,让陈葆初代为经营?”罗四海惊讶一声。
“可能是吧……”
嘀铃铃!
“警察局陈局长电话,找武主任的。”通讯参谋敲门进来报告一声。
武月起身:“我去去就来。”
电话班就在隔壁,武月去了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益生纱厂总经理章敬尧从城区返回唐闸的路上被抢,随行的一口箱子里,有八万元现钞被劫匪抢走!”
“什么?”屋内的所有人闻言,都大吃一惊。
“他一个人随身携带这么多现金做什么,还有身边就没有保镖吗?”
“有,车上有一个司机和秘书,他是回章家后,再回唐闸的,这钱应该是刚从章家拿的。”武月解释道。
“现场出了吗?”
“劫匪只是抢了钱,没伤人,汽车和其他东西都留下来了,章敬尧是开车回来报警的!”武月道,“团长,我得去一趟警察局。”
“我陪你去。”罗四海起身道。
“我本来就想找个机会见一见益生纱厂的总经理,现在出这样的事儿,刚好见一见。”罗四海道,虽然这只是一起恶性抢劫案件,但本能的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好。”
“走吧,让阮阮带一个班跟我去。”罗四海想了一下吩咐道,“去先导报社,把章菲菲叫上。”
“四海,叫上她做什么?”
“章敬尧是章菲菲的大伯,一会儿问话,她在场的话,对章敬尧的情绪会好一些。”罗四海解释道。
“好。”
约莫一刻钟后,罗四海和武月,加上夏阮阮和章菲菲一行人驱车抵达了通城警察局。
“武主任,您总算来了!”陈品山迎了出来,待看到走在武月身后的罗四海,他眼神一缩,差点儿没吓的失声叫出来。
“陈局长,晚上好。”
“马,马长官好!”陈品山一个激灵,敬了一个礼。
“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是!”
这么长时间,笔录已经做完了,但受害人还没有离开,司机兼保镖,还有秘书,都被分别看押了起来。
章敬尧从章家濠阳小筑出来,随身携带八万巨款,知道的人不多,劫匪怎么就这么运气好,撞了大运?
要知道,他们乘坐汽车,司机和保镖都配了防身的手枪,寻常劫匪怎么敢找麻烦?
还能如此清楚掌握章敬尧的行踪。
陈品山怀疑章敬尧的司机兼保镖和秘书可能内外勾结,把章敬尧的行踪透露给劫匪。
这种事儿,他从警多年,家仆勾结外人坑害主人的案子那是屡见不鲜。
罗四海先看了问询笔录,大致了解一下情况。
劫匪一共四个人,全部都蒙着面,他们是在章敬尧的汽车驶出城区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路上被人埋了钉子,车胎被扎破,突然抛锚,将车上的人骗了下来。
司机和秘书下车,发现车胎被扎,就用车上的工具换备用车胎。
然后突然从道路两侧窜了出来,先是打晕了下车查看的司机兼保镖。
然后就开门,将章敬尧暴力拽了下来,抢走他手里的装钱的箱子,然后四散逃走。
章敬尧头被打破,把司机和秘书弄醒后,换上了备胎,把汽车开回来报的警。
第300章 一桩买卖
“派人去现场了吗?”
“这个……”陈品山看了一眼武月,他在罗四海面前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好好说话了。
武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团长问你话,你直接回答就是了!”
“还没有,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现场具体位置……”陈品山解释一声。
“知道了。”罗四海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责怪,毕竟这大晚上的,又是在城郊结合部,乌漆嘛黑的。
“那司机还认识案发的地吗?”
“这个不知道,但现在天太黑了,估计天亮后会好些。”陈品山道,“要不,我去问一问。”
“去问一下,回来报告一声。”罗四海点了点头,“我们还是先去见章总经理吧。”
“是,马团长这边请,章总在会议室。”
会议室内。
被劫匪打破额头的章敬尧已经包扎好了,不过,整个人看上去颓废落莫多了。
八万巨款,那可是他刚借到手,准备连夜回去给工人发工资的,结果就这样没了,这叫他如何是好?
不但工人那边没办法交代,弟媳一家那边这债该怎么还……
虽然报了警,可他知道,除了人命案子,警察会稍微上点儿心之外,其他的案子,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否则,他们才会懒得破案了。
要不是把他强留下来,他现在都想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罗四海和武月还有章菲菲一起走了进来,大伯的事情,她刚才都听到了,自然十分关心。
“大伯!”
“菲菲,你,你怎么来了?”骤然看到自家大侄女,章敬尧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
“大伯,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头破了点儿皮,菲菲,你怎么知道大伯出事了?”难不成警察局都已经通知章家了,不是让他们不说的嘛。
这不是让弟媳一家子担心嘛!
“我是我们团长通知我的。”章菲菲红着眼解释道。
“团长?”
“哦,大伯,我来介绍一下。”章菲菲连忙转身过来,将罗四海和武月介绍给章敬尧。
“你好,章先生,我叫马云飞,苏七团团长,这位是我的机要室主任武月。”
“在下章敬尧见过马团长,武月小姐!”
“章先生客气了,您是通本本地的著名实业家,本来早就该去府上拜访的,奈何军务缠身,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见面!”罗四海温和的一声。
“多谢马团长,我现在……”
“放心吧,案子警察局既然接下了,我们会尽一切力量破案,自给章先生一个交代的。”罗四海道,“对四名劫匪,章先生可还有什么印象,比如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口音?”
“他们都蒙着面,当时天太黑,也没看清楚,有点儿像渔民的打扮,口音嘛,他们就没开口说过话,根本不知道。”
“味道呢,您跟他们有过肢体接触,就没有闻到特别的味道?”
“味道,味道,我想起来了,他们身上有一股子淡淡的海腥味儿。”章敬尧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海腥味儿,难道是海匪?”陈品山多了一句嘴。
“海匪,咱们通城附近经常有海匪出没吗?”罗四海问道,他知道,江浙沿海是有海匪的,这些海匪就连日本人都不怕,几百年的历史了,十分猖獗。
这些人,抢劫杀人,走私烟土,军火,无恶不作。
只是他们在活跃在海上,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在海上还有基地,很难剿灭。
“以前有,自从海匪潘清源被剿灭后,少了很多,通城附近倒是不常见了,但启海那边倒是经常闹海匪,还有崇明。”陈品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