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田防御工事的修筑没有本县父母官支持,那是做不到的。
吃过晚饭。
部队继续养精蓄锐,他如果想要介入营田之战,必须要得到九战区相关命令。
否则擅自出兵,就是违抗上级命令。
只要有命令让他回援营田,哪怕这个过程中有他刻意为之,事后也不太好追究。
“罗总,一个坏消息……”简易作战室内,除了滴滴答答的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一道声音如同一滴水进入了油锅。
罗四海从一睁眼,抬头对上了从外面进来参谋长杨镜秋,眼眸之中透着一丝紧张和冷冽。
“关司令下令把37军283抽调去了新墙河一线,作为战略预备队!”
“什么,岂不是营田地区就剩下一个旅,两千人?”罗四海大吃一惊。
“是的,新墙河是一线,汩罗江是二线,必须保证一线用兵,营田地区有一个旅,又有坚固的江防工事,即便是日军偷袭登陆,也能支撑到后续援军到来……”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只是小股日军登陆偷袭的话,问题不大,若是一个旅团的主力日军,配合海空优势,仅凭95师一个旅,还以轻武器为主,怎么挡得住?
74军,中央军主力部队,装备比37军强多了,云溪地区特纵修筑的防御工事也不少,不也是,数个小时就败下阵来?
这还是在万家岭大捷中跟鬼子106师团死磕过的部队。
95师是西北军的弟子,装备以汉阳造为主,重机枪都没几挺,更别说火炮了。
当然,也不能怪95师,全国抗日的部队普遍装备都是如此,甚至95师已经比大部分要好很多了。
特纵这样的,自己赚装备,以战养战的,国军中独一份,别无第二家。
羡慕嫉妒也没用,那是人家自己挣的。
就算后面换了苏氏装备,那也是人家用手里淘汰下来的日式武器置换的。
况且人家缴获移交给兄弟部队的武器装备都足够装备好几个师了。
反正跟特纵一起战斗过的国军,都得到过资助或者帮助。
95师也不例外。
特纵三营在与95师285旅交接防务的时候,可是给他们留了一批武器弹药。
这批武器弹药足够他们装备一个营,还有四门迫击炮,每一门炮,两个基数的炮弹。
东西不是白给的。
一切都是为了打赢这一仗。
一线溃败的太快,未能拖住日军主力锋,消耗对方的兵力,这是不符合薛伯陵制定的战略预期。
拖和耗,是后退决战的核心。
日军明显是想要速战速决,这个薛伯陵和统帅部都看出来,所以,必须层层抵抗,逐步消耗日军的锐气。
第一道防线,至少要阻敌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时间,若是一击即溃,那后续的布置还未完成,何谈后面的歼灭战。
“看来,我们等不到命令了,让部队先行一步,指挥部紧随其后,后半夜就出发!”
“四海,这样做风险太大了!”杨镜秋劝说一声。
“顾不上了,如果营田出事儿,整个战场的左翼的完全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罗四海说道。
傅梓春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把这个情况跟罗长官汇报一下?”
罗四海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盯着地图上的营田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罗卓青若是知道了,以他的性格,最后若是追究的话,肯定会把责任揽过去。
“不用了,按照我说的下去准备!”罗四海郑重地道,“出了事儿,我一个人负责。”
杨镜秋道:“不用,这是特纵集体决策,日后上峰真追究的话,我们一起承担。”
“我是部队主官,决策和命令是我下的,你们听命行事,就别掺合了。”罗四海道,“只要能打赢这一仗,我背任何惩处都无关紧要。”
“老傅,通知下去吧。”杨镜秋扭头对傅梓春吩咐一声。
“是,我马上起草命令!”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
午夜一点,队伍集合完毕,开始开拔。
凌晨三点,队伍在返回平江的路上走出了十公里,丁小川一封急电过来了。
日军一支部队在鹿角登陆了,与守卫鹿角的52军第2师11团一个营交上火。
丁小川与石九率领的特战大队主力在九马嘴汇合了,守卫九马嘴的国军12团一个营遭遇日军攻击。
登陆作战中,日军直接使用了毒气弹。
第2师12团一营的官兵在没有防毒面具保护之下,纷纷中毒,伤亡惨重。
丁小川率领特战大队迅速接管九马嘴的防务,并击退了登陆的日军。
特战大队一共三百多人,分成三个中队,还有一个水鬼小分队。
除去派去营田磊石山的哨所的一个小分队,其他的都在鹿角地区了。
接到日军从鹿角登陆偷袭的消息的第2师师长赵公武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手下会报错了,日军还没有抵达新墙河呢,怎么跑到新墙河南岸来了!
当得知日军是从洞庭湖上过来的,瞬间后背直冒冷汗,若是让日军从鹿角登陆杀上来,那就等于切断了新墙河以北国军的退路,这是想要将第15集团军南北夹击呀!
连忙派兵增援鹿角和九马嘴阵地,同时下令沿湖和新墙河口岸阵地加强戒备,并把相关军情汇报给设在杨树街的15集团军司令部。
第588章 营田之战
两日下来,日军推进速度之快,让关麟征感觉头皮发麻,虽然他跟日军交手多次,十分了解对手。
但这一次对上的素有“野兽师团”的第六师团,他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冈村宁次是个难缠的对手,不光经验老道,还十分了解中国,是个有名的中国通。
此人用兵,十分善于抓住一点,撕咬不放,然后顺势突破。
所以,防线只要一处松动,那付出的代价可能是百倍,千倍,由不得他不小心应付。
每逢大战,睡眠就成了一件奢糜的事情。
就算是休息,也只是小憩一会儿,想要跟平时一样,放松的睡上一晚上,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雨东兄……”
关麟征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一件外套,开门把人放进来,来人正是第15集团军参谋长田西原。
“西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
田西原一头细密汗珠,急切的道:“鬼子从鹿角,营田登陆了!”
“你说什么?”关麟征闻讯大吃一惊,营田可是在侧翼大后方,这要是被日军突破,那就是等于把自己后路给切断了。
这是要命的事儿!
“马上,让283旅回援,快!”关麟征反应也是够快的,当即下令。
“283旅刚运动到新墙河一线,人困马乏,现在就算回去也来不及了。”
“营田方面可有报告?”
“还没有。”
“那你哪来的战报?”
“是鹿角守备的第2师发来的,他们刚刚与偷袭登陆的日军交战,已经打退了日军的进攻,正在巩固阵地!”
“打退进攻,谁打的,打得好,我要给他记功!”关麟征闻言一喜,急忙问道。
“不是第2师的部队,是另一支部队。”
“你说什么,不是咱们2师的部队?”关麟征吓了一跳,鹿角守备的不就是2师的老部队吗?
“2师报告,日军偷袭,直接用了毒气弹,守备鹿角和九马嘴的两个营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打的溃不成军,是特纵的特种作战大队及时赶到,打退了日军的进攻,现在阵地已经被2师后续部队接管。”田西原解释道。
“特纵,不是奉调去了赣北了,怎么还没走?”关麟征眼珠子一瞪,有些不可思议问道。
田西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今晚如果没有特纵的话,我们可就危险了。”
关麟征一怔,他又不傻,这个时候追究一支本来离开的部队突然出现已经没有意义了。
若是他后院着火,那他们死守新墙河一线,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特纵这支部队呢?”
“他们救了鹿角之后,把阵地移交给2师后,就急急忙忙往营田方向去了。”田西原说道。
“营田,他们难道是早就知道日军会从洞庭湖迂回从营田偷袭登陆不成?”
“雨东兄,你还记得昨晚薛长官的那封提醒咱们的那份电报吗?”田西原忽然想起来,连忙提醒一声。
关麟征一经提醒,瞬间想起来,昨天差不多黄昏的时候,他接到了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的一封电报,是提醒他日军可能从洞庭湖迂回的侧击他的后方。
当时他正忙着指挥与日军交战,虽然接到了电报,也让人通知下去,加强了洞庭湖沿岸的警戒,但终究没有太当回事儿。
洞庭湖沿岸的防御可比当初的鄱阳湖强多了,就算日军偷袭,短时间也拿不下来。
而且正面日军四五万人,日军哪里还能抽调更多兵力,最多是袭扰。
而且洞庭湖警戒的还有第20军。
……
远处的枪炮声依稀可闻,河水平静无波,渔民总是比一般人早起的,他需要早一点儿从湖里把鱼打上来,然后赶上早市。
要不然,这一天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芦苇荡内静悄悄的,没有风,但芦苇的却在轻微的摇动,作为有经验的渔民,本以为今天有个不错的收获。
可当他猫着腰,稍微凑近了看可了一眼。
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
芦苇荡内,密密麻麻的小艇,小艇上全部的都是头戴钢盔的,手持三八大盖的小日本子。
他在宣传画上见到过的,就是小日本子。
后背心发凉,他小心翼翼的往后退,退到一个安全不被发现的距离,然后撒丫子跑去推山嘴国军阵地。
“什么,你说鬼子,真的,有多少?”推山国军阵地上一名国军值班排长听到了渔民的回报,一开始也是不信。
但是今天上级特意打电话来了,让临近水岸的阵地都要特别留意一下,小心鬼子夜袭。
“很多,好几百,都戴着铁壳壳,还有枪!”
“你不会是眼花了?”
“没有,长官,我没有眼花……”
话音刚落,两颗红色信号弹升空,国军排长看懂这一幕,瞬间身体紧绷了起来,这是敌袭的信号。
是磊石山前哨所发出的示警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