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捉襟见肘,各方势力混杂需要时间磨合,是他面临的最大难题。
联军精锐(包括他的背嵬军残部、叶欣的青州军、李心清的益州军、周韧的幽州军等)经过连日血战,满打满算能拉出野战的不过两万余人,且人人带伤,士气疲惫。
朝廷那四万兵马,成分复杂,有被吓破胆的禁军,有各部临时拼凑的杂役,还有勋贵私兵,指挥不畅,战力存疑,能不溃散已是万幸。
新募的三万五千青壮,虽因所处皇城兵甲充足,满腔热血不假,但缺乏训练,在残酷的野战中能发挥多少作用,实在难料。
除了这些可用的兵力外,就是一些满怀家国大义,民族气节的江湖高手所组成的义军。看似个个勇武不凡,战斗力不俗,但彼此之间却缺乏配合,到了真正的战场之上,还能发挥出个七八分的实力,就也不错了。
而对手,是二十万养精蓄锐、凶悍残忍的天狼铁骑。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将领的缺失。项羽生死不明,无疑是斩断了联军最锋利的爪牙。罗成虽勇,但奇袭中受伤不轻,能否在决战中担当大任尚需观察。
他自己固然可以亲临前线指挥冲杀,但大军团的整体调度、多兵种的协同、战机的把握……千头万绪,他纵有三头六臂也感分身乏术。
联军这边,周韧、李心清等人麾下亦是折损了不少人手,出现了不小的伤亡。虽还有几员猛将,但能否在野战中完全听从统一调遣,他并无十足把握。
正因如此,对于其他势力的将领,他并不会有过多指望,
“兵力不足,将领匮乏,士卒疲惫,对手强大……”岳飞低声自语,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代表预设战场的位置:“此战,九死一生……不,或许是十死无生。但,必须打!”
“鹏举。”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诸葛亮掀帘而入,羽扇轻摇,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可是在为将才匮乏而忧心?”
岳飞苦笑一声,拱手道:“军师明鉴。天狼逼战,野战不可避免。我军新卒居多,各部混杂,临阵指挥、应变调度,皆需得力将领坐镇。如今……唉。”他目光扫过帐外那些虽然努力训练、却难掩生疏与惶恐的新兵面孔。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指向帐外天空,满是智慧的眸中神采奕奕:“陛下得天相助,气运加身。你我身为臣子,为国效力,历代先帝英灵,又岂会坐视子孙受难而无动于衷?”
岳飞一愣,还未及细思诸葛亮话语中深意,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略带惊异的通报:“岳元帅!营外有数位将军求见,自称……奉旨前来助战!”
“奉旨?”岳飞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前者心中充满了疑惑,自家陛下自从早些议事结束后,就闭门沉思后续发展,怎么会突然派来将领?
莫不是本土临时招募的,如此一来,就不知晓其能力如何了。
胡思乱想间,一旁的诸葛亮已是招呼道:“速请!”
帐帘再次掀开,凛冽的杀气与一股跨越岁月的沧桑感同时涌入。
率先踏入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沉肃的中年将领,他身着明光铠,腰悬佩剑,手中虽未持兵刃,但那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扑面而来。
他身后,跟着数名同样精悍、甲胄鲜明的亲卫,气息凝练,显然是百战精锐。
“末将卢象升,”来人抱拳,声音铿锵:“奉风烨陛下……及诸位先帝之意,率本部天雄军三百将士,特来听候岳元帅调遣!愿为破胡前驱,万死不辞!”他目光坦荡坚毅,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卢将军……天雄军?”岳飞心中一震,自出世以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关于华夏的历史,或是从后世人杰皇帝,亦或是风烨这里可没少听。
甚至有些华夏文臣直接以此进行总结归纳,以观后续出世,年代靠前的人杰,更好了解华夏历史的发展。
卢象升之名,乃是明末抗清殉国的忠烈名将,其麾下天雄军亦以敢战着称!莫看其乃文人出身,但那可是实打实的沙场“卢阎王”。
对于此,就是岳飞心中也都是极为钦佩的,每每看到此人的事迹,又何曾不是在看向自己的一生。
未等他细想,第二人已踏步而入。
此人身形矫健,面容英武,眉眼间带着一股不羁与傲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强劲铁胎弓,腰间箭壶饱满,另悬一柄古剑。
“某,李广。”来人言简意赅,报出名号时,一股属于传奇神射手的锐气自然流露:“听闻胡骑猖獗,特来一会。弓马之事,某可略尽绵力。”
飞将军李广!岳飞瞳孔微缩,这可是汉武时期,有着射石搏虎之能,令匈奴胆寒的名字!
莫说是岳飞了,就是一旁的诸葛亮,面上也都不禁露出喜色。作为汉代之人,对于李广这位汉之名将,那更是耳熟能详不过。
紧随在李广之后,帐帘第三次被掀开,进来的是一位气质沉稳干练、目光锐利的中年将领,他甲胄规整,行礼一丝不苟,唯有在看向岳飞时,眼中有着一抹狂热:“末将李显忠,略通战阵,愿随岳元帅整饬行伍,斩将杀敌!”
南宋名将李显忠,亦是一员宿将。
第687章 唐宗排兵
最后一人进帐时,整个大帐都仿佛微微一沉。
那是一位如同铁塔般的巨汉,身着厚重的玄色重甲,手中提着一柄令人望而生畏的狭长陌刀,刀身寒光流转。
他沉默寡言,只是抱拳:“末将李嗣业,率陌刀军三百卒,愿为元帅破阵摧锋!”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心。
随着他的话语,帐外似乎传来整齐划一、低沉如闷雷的甲叶摩擦声,仿佛有一支钢铁军队正在待命。
岳飞眸光大亮,嘴角的笑容怎么再也压不住了!面上的欣喜丝毫不加掩饰。
作为后世武将,对于这位大唐陌刀将李嗣业,又怎会陌生呢?
因作战勇猛,他更是有着“神通大将”之称,其麾下陌刀军的陌刀阵专克骑兵,声威赫赫!
四位将领,跨越汉、唐、宋、明不同时代,此刻齐聚一堂,向岳飞行礼。他们身上带着各自时代的风霜与荣耀,眼神却同样坚定,目标一致抗击外侮,护我国运!
岳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四人的到来,定是自家陛下做了什么让那帮子皇帝出手相助了。
他郑重还礼,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岳某……代此地军民,谢过诸位将军高义!值此危难之际,得诸位鼎力相助,如久旱逢甘霖,雪中得送炭!岳某不才,愿与诸位将军并肩作战,共破胡虏!”
诸葛亮在一旁捻须微笑,补充道:“有卢将军之天雄军敢死陷阵,李将军之神射压制,李将军之陌刀断流,李将军之沉稳辅左,我军野战之短板,可得极大弥补。鹏举,当善加调度,使诸位将军所长,尽数发挥。”
岳飞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斗志。他走到地图前,快速部署:
“李广将军!请统领所有弓弩手及善射骑兵,专司两翼游弋与远程压制,务必遏制天狼骑射,狙杀其冲锋将领!”
“李嗣业将军!陌刀军乃我中军砥柱!请列阵于步卒大阵最前,专候敌骑冲阵,务必使其有来无回!”
“卢象升将军!天雄军悍勇,请为前锋锐士,置于陌刀阵后,待敌骑受挫,即刻反冲锋,撕裂其阵线!”
“李显忠将军!请协助本帅指挥中军步卒大阵,稳定战线,协调各部!”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应诺,声震帐顶。
帐外,隐约传来陌刀军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和天雄军低沉的号令声。
……
因为风烨的原因,岳飞如今乃是联盟军明面上的统帅。一道道军令依旧以他的名义发出,全力履行着统帅的职责,与诸葛亮、李心清的谋士吴汝雨等人反复推敲阵型细节,与卢象升、李嗣业等新来人杰,以及各部诸侯兵马磨合战术,安抚各方情绪,检查军械粮秣,忙得脚不沾地。
是夜。
许久不曾露面的风烨,来到了军营中,于中军大战中召见了岳飞、诸葛亮。
然而,今夜帐中的主角并非是岳飞、诸葛亮,也并非是风烨,乃是唐太宗李世民。
他略显透明的虚幻身影,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标注着敌我态势的沙盘前。双眸深邃,不负平日里所见的沉静和锐利,蕴含着一种历经无数大战洗礼、洞悉战场本质的澹然与自信。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如同在拨弄一盘早已了然于胸的棋局。
“鹏举,将李嗣业陌刀军置于中军前阵,以抗敌骑冲锋,此乃正理。然,陌刀虽利,不可久持。”李世民声音平缓,仿佛所讲述的不是沙场金戈铁马的杀伐,只是做着寻常的闲聊。
“传朕令:令李嗣业所部,前三阵务必死战不退,挫敌锐气。待敌攻势稍竭,中军步阵需主动前压半步,接替部分压力,使陌刀军可得喘息,轮换休整。
另,令李显忠暗中准备火油、蒺藜,布于陌刀阵前五十步外,若敌骑不顾伤亡猛冲,可适时引燃、抛洒,再阻其一波。”
岳飞微微一怔,和诸葛亮相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大唐太宗皇帝,明显是要接手后续的大战。
经过最初的迟疑,二人的神情很快便变得亢奋和欣喜。
毕竟,我们虽然都是兵学大家,足以位列武庙的第一梯队,但自诩比之李世民这位天策上将,还是有所差距的。
“鹏举你以李广统弓弩,游弋两翼,想法甚好。但天狼骑射亦精,不可只对射消耗。”李世民目光投向沙盘两翼:“令李广部不必拘泥于与敌骑射对攻,可分一部精锐,携火箭,专射敌军后阵辎重、马群及指挥旗帜!
另,挑选神射手,配破甲重箭,专寻敌军百夫长以上军官狙杀!要打得准,打得狠,打得他们心惊!”
“卢象升所部为反冲锋之刃,位置关键。”李世民手指点向中军与两翼结合部:“可令于卢象升出击时机,不必等待号令,而当自行把握!其需紧盯中军陌刀阵前战况,当敌骑冲势被阻,阵型略显混乱、前后脱节之刹那,即刻出击!不必等全线命令,以局部优势打乱敌整体节奏!朕……我许他临机专断之权!”
一道道补充、细化、甚至带有颠覆性的战术思想,悄然融入岳飞原本的部署框架中,使其变得更加立体、更加凶狠、也更加灵活。
风烨就如同是个认真学习的学生般,听的那是频频点头。
岳飞、诸葛亮更是听得认真,初时愕然,细细思量后,却往往拍案叫绝,深感大唐太宗皇用兵如神,见识深远,执行起来更加不遗余力。
神州联军这边,因李世民及李显忠四位人杰的加入,悄然发生着些改变。
……
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中,来到了决战前夜,天启城内外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
白日里,天狼军依旧惯例般地押解俘虏至城下虐杀,喊话挑衅,但无论是城头守军还是城内军民,愤怒与悲怆都已沉淀为冰冷的杀意与决死的意志。
血腥的刺激不再引起混乱的骚动,反而让磨刀霍霍的声音、甲胄摩擦的轻响、以及将领们低沉而坚定的部署命令,显得格外清晰。
第688章 大战起
战前最后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令人感到压抑。
岳飞与诸葛亮两人几乎彻夜未眠。岳飞反复检查各军阵位,亲自巡视安抚新兵,强调军纪与配合。
诸葛亮则与吴汝雨等谋士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数,准备应急预案;并让樊睿这般奇人异士,利用观星卜卦占卜之能,观测天象,开坛做法,祈祷不要出现对守军不利的大风或雨天。
三百天雄军静坐于营中,默默擦拭刀剑,检查甲胄。卢象升召集麾下哨官,低声交代着出击的暗号、路线以及不同情况下的应变。他们眼神平静,却蕴含着必死的决心,仿佛早已置身于那片血腥的战场。
营外空地,李广亲自校验每一张强弓的弓力,调整箭羽。他挑选出视力最佳、臂力最强的数十人,单独传授着在颠簸马背上稳定射击的诀窍和狙杀重点目标的要领。他本人则反复调试着那张传奇的铁胎弓,眼神锐利如鹰。
陌刀军营地传来沉闷而整齐的呼喝与踏步声。三百陌刀手正在进行最后的阵型演练,动作整齐划一,沉重的陌刀举起、落下,带起呼啸的风声。李嗣业手持陌刀,立于阵前,沉默地看着每一个士兵的动作,偶尔出声纠正。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气势。
他穿梭于中军各步卒团队之间,协助岳飞落实各项指令,检查拒马、鹿角等防御工事的布置,督促火油、滚木等物资到位。以其丰富的经验,查漏补缺,稳定军心。
周韧、李心清、王清凯等领主亦在各自营中做最后动员。周韧对卢玉、林宠等人面授机宜,要求他们关键时刻必须顶上去。
王清凯与戒煞商议,由他带领的江湖武林高手在混战中的运用。
李心清则吩咐花戎、罗世平在战场上,该如何与联军兵马进行配合。
李天、方落等人也在拼命给部下打气,许以厚赏,严明军纪。
气氛最为忐忑的,当属朝廷残部兵马与新募青壮。部分尚有血性的军官,在李岩等主战派带领下,努力维持秩序,模仿着联军精锐进行简单的阵型排练。
更多的青壮则面色苍白,紧紧握着刚刚分发下来、可能还不甚熟练使用的兵器,在恐惧与保家卫国的朴素情感中挣扎。
……
与天启城内的紧张有序不同,天狼大营弥漫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躁动与残忍的兴奋。篝火照亮了狼主铁勒行阴沉而自信的脸庞。
四弓、三凶等将领齐聚,进行着最后的战前会议。
“南人终于被逼出来了。”铁勒行冷笑:“困兽之斗,最为疯狂,也最易露出破绽。明日,公西月白、野须领左翼,玉力力、博来领右翼,予本王死死咬住南军两翼,务必使其无法互相支援!
巫马无隅、元山、古水、忽毕游随本王直冲其中军!一鼓作气,将其阵型彻底冲垮!”
“那些新出现的南人将领和古怪兵种,需多加留意。”谋士查青提醒。
“哼,不过垂死挣扎。”铁勒鹰傲然道:“在我天狼铁骑面前,皆是土鸡瓦狗!父汗,儿臣愿为先锋!”
“准!”铁勒行点头:“记住,不留俘虏,不要阵型,只要杀戮和击溃!此战之后,我要让这天启城,变成真正的鬼城!”
……
黎明破晓,血色的朝霞如同为这场注定惨烈的决战涂抹上了第一层油彩。
天启城南,原本空旷的原野上,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军阵覆盖。
联军一方,背靠残破但仍巍峨的城墙列阵。最前方,是李嗣业的三百陌刀军,他们如同玄铁浇铸的森林,沉默地矗立着,厚重的甲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狭长的陌刀斜指向前,散发出斩断一切的无言威慑。
陌刀军之后,是卢象升的天雄军及联军最精锐的重步兵方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两翼,则是以李广为首的弓弩骑兵与部分轻骑兵混合编队,游弋不定,如同伸展的羽翼。
中军大旗下,岳飞顶盔掼甲,沥泉枪在手,神色肃穆,亲自统领背嵬军,调度着各部。而在他身侧略高的坡地上,一道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风烨。但其今日的气度与往日截然不同。他没有乘坐那辆象征性的麒麟帝车,而是直接骑跨在那头青金色鳞甲的麒麟神兽之上!麒麟昂首嘶鸣,四蹄云气缭绕,神骏非凡。
身着一套秦汉与唐风格的明光山文甲,头戴凤翅兜鍪,手持一杆通体乌黑、锋刃雪亮的丈八平蛮枪,枪缨鲜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