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大人。”莫妮卡连忙应声,握紧手中的钥匙。
“现在外面的血月正在攀升,”
胡静走到灵泉室唯一的小窗前,透过厚厚的琉璃望向天空,
“今晚手册应该会恢复功能。
稍后,你去甲板上。
李剑白先生会把你的手册还给你
(所有新成员的手册在入队时都被统一保管,这是规矩,因为手册只能选择具现或者脑海翻阅,不可以同时存在。)
然后,李剑白先生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不要质疑。”
...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莫妮卡:“现在就去。”
“啊?”莫妮卡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是!我这就去!”
她对胡静行了个礼那是美在教廷基础课上教的礼节然后转身快步离开灵泉室。
走廊、楼梯、甲板门。
...
莫妮卡快步穿行,她那经过天赋强化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滑嫩、无瑕,美丽得不似真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第二个天赋曾是她最大的依仗
至少在遇见其他人之前,确实如此。
直到那支还算守规矩的舰队分崩离析,直到她孤身一人;
亲眼看见那些围上来、意图俘虏她的人;
好在最后被浓雾中伸出的、无可名状之物拖走,尖叫着没入乳白色的深渊。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在这片迷雾海上,美丽是最无用的东西,甚至只会招致灾祸。
于是她开始刻意弄脏自己,用污垢掩盖容光,以破旧的衣物遮蔽身形。
直到加入这支舰队。
直到发现这里的规则虽然残酷,却异常清晰
因为有一股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维系着它的运转。
...
沐泉号。
通道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浸在某种淡蓝色的液体中,发出稳定却微弱的光。
她刚才小心翼翼地尝试问了胡静
只要不涉及禁忌、态度恭敬,这位大人其实很愿意解答问题
得知这些是胡静亲自调配的“安神灯油”;
用灵泉水基底混合七种宁神草药的精油制成;
能平复情绪、驱散雾中低语、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精神污染。
...
莫妮卡经过时特意放慢脚步,深吸了一口那略带甜涩的草木香气。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家乡修道院后院的药草园;
想起母亲在冬夜熬制药汤时厨房里弥漫的蒸汽;
想起那些已经遥不可及的、安宁的旧日时光。
“快点,莫妮卡。”
她低声催促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身份牌
一块用精致打磨而成的骨片,边缘光滑,正面刻着沐泉号的徽记;
背面则用细密的刻痕写着她的名字。
...
这是几天前李剑白亲自交给她的;
那时这位看似冷漠的总管,用那把很好看的长剑的剑柄迫使她抬头。
“记住,在舰队里,位置是自己挣来的。”
李剑白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眼神奇异。
“你的天赋或许很特别,但特别不代表有价值。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莫妮卡打了个寒颤,将那段记忆压下。
...
她加快脚步,靴子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急促的嗒嗒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通道两侧不时能看到紧闭的舱门,有些门上挂着奇怪的标识:
一幅用血红色颜料绘制的眼球图案,旁边写着“灵泉静室,闲人勿入”;
另一扇门上则钉着几片银白色的鳞片,下面标注“冰鱼样本库,贡献点20可申请研究”。
这就是沐泉号的规则,也是整个舰队的缩影
一切都明码标价,一切都秩序井然,一切都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权限与代价。
...
胡静将这里管理得像一座移动的修道院,每个角落都透着刻板的洁净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莫妮卡曾亲眼见过另一名舰队成员
因为将未彻底清洗的工具放回指定位置;
便被胡静用那双能治愈重伤的手,生生掰断了三根手指。
“错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被记住。”
胡静当时微笑着说,语气依然温柔;
而那名舰队成员甚至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完整的一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渗出。
所以有时候,莫妮卡也会感到迷茫。
到底哪副面孔才是这些人真实的那一面?
...
是那个温柔教导她照料植物的胡静,还是那个冷静施暴的胡静?
是那个用剑柄威胁她然后又突然不管不顾的李剑白,还是那个公正分配贡献点的李总管?
是那个在仪式中宛如神的主教,还是那个之前把自己捞上来但却一直摇晃自己的男人?
她不知道答案。
或许,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迷雾海中,根本就没有“真实面孔”这种东西。
有的只是在不同情境下,为了自己而戴上的不同面具。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会戴上面具;
学会在规则中攀爬,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也不知道这次因为红月升起,李主管叫我是为了什么?应该也会有其他人吧?
那主教大人,他会出现吗......”
一路小跑前往甲板的莫妮卡,脑海中闪过了那充满神性的面孔;
以及那双,充满悲悯的眸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甲板上的众人......(爆更求票!)
...
“主教大人,当时是他救了我,所以他绝对是看到了吧,不对,是肯定看到了……”
“但为何他这么长时间都对我不理不睬呢,我的身材再加上我的天赋,我是知道的,难道……”
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绯红的莫妮卡急忙甩甩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散掉。
因为不停的在小跑,此时她已经到了通往甲板的最后一段楼梯。
这段楼梯比船内其他部分更陡。
并且两侧没有舷窗;
只有每隔五级台阶镶嵌在墙壁上的、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苔藓
这是沐泉号特有的照明;
据说是胡静大人用某种海洋中的蕨类孢子培育的。
光线虽然暗淡,但也勉强够用,将沐泉号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水底般的朦胧中。
...
莫妮卡气息微喘,握住扶手,触感冰凉
这艘船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麻木的精确,感觉就连温度都像是被精心调控过的。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甲板的风裹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那风比她预想的更有力,带着夜间海洋特有的、刺骨的湿冷;
瞬间穿透了她有些单薄的衣物。
衣物紧贴身体,勾勒出她因突然的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曲线。
...
莫妮卡眯起眼睛,让瞳孔适应外界的光线。
雾比想象中浓。
沐泉号特有的淡蓝色灵泉雾气与海上因为血月染红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渐变层
近处是灵泉的淡蓝,越往外越浑浊,最终融入那片永恒不散的血纱。
但甲板上不知为何,居然空无一人。
这种空旷在浓雾与血月的衬托下,非但没有带来开阔感,反而加剧了一种被窥视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