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间只是露个面,点头致意,尽量减少深度交流,扮演好“重伤未愈但强撑参与”的角色);
与罗莎、尤利乌斯、公爵、凯特等人一一见礼,算是完成了“线下认脸”的基本流程。
沈白(通过化身)也参与了部分非正式的交流。
罗莎依旧是之前在“线上”时的那副温和而又疏远的模样。
他与罗莎的沟通相对“融洽”
最后沈白付出了一笔让他都颇为肉痛的代价;
换来了罗莎松口,交出了她口中“最后一批”私藏的、来自“沉尸森林”的、品质极高的特殊血肉。
虽然代价不小,但沈白觉得值。
这些血肉既能作为巴布鲁的“高效燃料”,关键时刻也能补充深瞳号的储备,是应对后续未知风险的绝佳战略物资。
唯一让沈白有些心塞的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罗莎都像一块滑不留手的油浸鹅卵石。
明明不是九州人,但脸上却挂着那种恬淡的笑容,用极其高超的“太极”功夫;
将关于“沉尸森林”具体位置、怎么进入的、内部遭遇等问题;
轻描淡写地推了开去,半点实质性的口风都不露。
要么是“记不清了,当时受伤颇重,意识模糊”;
要么是“那片森林会移动,位置并不固定”;
要么干脆就是“沈先生,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将话题引向其他无关紧要的方向。
这让沈白更加确定,罗莎在“沉尸森林”中的经历,绝非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其中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或危险,让她讳莫如深。
与尤利乌斯的“交流”,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尤利乌斯在得知“李巨基”就是沈白后,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
他接连派出了好几拨使者,言辞恳切(或者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地表示想与沈白“面对面深入交流”、“澄清一些可能的误会”、“探讨信仰的真谛”。
但沈白从罗莎那里(她似乎乐于看到尤利乌斯吃瘪)得到了一些关于尤利乌斯近期状态和内部问题的模糊情报;
加上孔潇白也曾隐晦提醒此人“信仰狂热,易走极端”;
沈白便毫不犹豫地以“伤势未愈,需静养调理”、“事务繁忙,暂无暇待客”等理由,将所有邀请一概推了回去。
至于是否会因此得罪这位宗教狂人?
沈白并不太在意。
罗莎已用行动证明,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尤利乌斯是难以掀起太大风浪
或许因为之前的交易令她满意,据罗莎透露;
她曾因“养料”问题狠狠收拾过尤利乌斯手下越界的“十字军”。
一番试探之后,对方最终也只能暂作隐忍。
更何况,在“逃离牧场”这个共同目标之下,尤利乌斯既不敢、也不能仅因这点“怠慢”便轻易翻脸。
公爵则一如既往的沉稳低调。
与沈白的交流仅限于礼节性的问候和几句关于后续“可能合作”的模糊意向;
但双方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心照不宣和那份依然没有丢失的,潜在的默契。
至于凯特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船长室里。
只是派副手阿尔法出来进行必要的物资交换,本人并未参与首领间的会面,显得颇为孤僻。
又过了小半天的时间,各方面的休整和私下交易基本完成。
...
沈白通过红雾和子体网络感知着海面上的微妙气氛变化,心中一动。
几乎同时,美的意念也通过子体之间的链接传递了过来:
“主教大人,孔潇白的纸船刚刚靠近,带来了口信:
召集所有负责人,前往区域中心点商议要事。”
“知道了。”沈白回复。
深瞳号再次开始上浮,这次只露出了指挥塔和部分上层甲板;
如同一座移动的暗红堡垒,缓缓驶向约定的聚集点。
宁静海域的中心区域。
几艘风格迥异、却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船只,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
孔潇白的惨白纸船停在圆圈中心偏内侧,他本人站在船头,依旧是那副丰神俊朗、嘴角带笑的模样。
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完美笑容掩盖下的焦灼与……
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仿佛维持这种“完美状态”,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持续的消耗。
很快,随着深瞳号如同暗红巨兽般缓缓驶入,在圆圈边缘寻了一个位置停下;
罗莎的“荆棘号”静立一角;
尤利乌斯的“圣约号”带着肃穆气息停泊;
公爵的“黑王权号”优雅从容;
南丁格尔和于诗安的龙舟舰队靠在一起;
凯特的“双子号”孤零零停在稍远些的地方……
...
尤利乌斯站在他那艘挂着巨大十字架的“圣约号”船头;
穿着略显污渍的洁白神父袍,面色沉凝如同铁铸。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那艘再次浮出水面的巨大暗红色潜艇;
尤其是潜艇指挥塔上那个闭目养神、脸色“苍白”、仿佛重伤未愈却依旧强撑出席的、充满“神性”面容的沈白。
每一次扫视,他紧锁的眉头都会加深一分。
眼中压抑的怒火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或许是“看到异端如此‘亵渎’神圣容貌”的愤慨?)几乎要满溢出来;
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加冰冷的沉默。
沈白对于尤利乌斯那如有实质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只是与其他陆续抵达并停稳船只的首领
罗莎、公爵、南丁格尔(在于诗安的陪伴下,她似乎恢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以及刚刚从船舱走出、脸色苍白冰冷如同覆霜的凯特微微颔首示意。
然后,便坐在指挥塔外特意放置的一张高背椅上。
姿态放松中带着一丝“重伤者”的虚弱,背脊却挺得笔直。
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全场,继续完美扮演着“伤重需静养,但为大局不得不强撑出席”的角色。
凯特沉默立于“双子号”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短发,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尤其是在孔潇白和沈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染视线。
南丁格尔站在于诗安稍后方半步的位置;
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神色有些不安,嘴唇抿紧。
罗莎依旧闲适地倚在“荆棘号”船头的荆棘栏杆边,墨绿裙摆随风轻动;
脸上带着那种恬淡平和的微笑,目光却深邃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尤其是孔潇白。
公爵则换了个姿势,依旧端着那杯红酒,斜靠在“黑王权号”装饰精美的船舷旁;
仿佛在欣赏这片“宁静”海域的“景色”,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气氛有些微妙地凝滞、沉默。
仿佛谁都不愿第一个开口,打破这种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
孔潇白驱动他那艘惨白的纸船,缓缓驶入几艘大船围成的中心区域,立于船头。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率先打破沉寂:
“诸位,该聊的,咱们之前私下里大概也都聊过了。
都知道咱们聚在这里,最终是要做什么。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收敛,露出一丝凝重,
“现在有个很紧迫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后续的一切,恐怕都无从谈起。”
他再次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等待有人接话,或者……提出问题。
按照以往在集会上的“默契”和常见流程。
这种时候,通常会有相对温和、善于调节气氛的南丁格尔;
或是习惯引导话题的公爵这样的人出来捧场,问一句“孔先生有何高见?”或者“愿闻其详”。
亦或者像董妙武那样性格略显跳脱直接的,会大咧咧地追问一句“啥问题啊?别卖关子!”
但此刻,现场的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南丁格尔似乎还没完全从之前那种异常的恍惚状态中恢复过来;
加上自身消耗巨大,只是安静地站在于诗安身边,微微低着头,翠绿色的眼眸望着甲板,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公爵则神色平静无波,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一副“我静静看你表演”的静观其变模样,丝毫没有开口捧场的打算。
至于董妙武……他本人根本不在这里。
现场陷入了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孔潇白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不像是即将共同完成“伟大逃亡”的伙伴该有的那种同仇敌忾或紧张期待,反而透着一种疏离和观望。
...
“诸位......”
他又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似乎想看看反应。
但除了沈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罗莎嘴角似笑非笑,公爵轻啜红酒,其他人大多面无表情,或眼神飘忽。
孔潇白心中暗骂一声“一群老狐狸、白眼狼!”,但面上不显,很自然地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