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杀了人”三个字的时候，艾文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泪水决堤而下。
他抹了一把脸，冲着镇民们跪下，深深叩首。
“对不起！”
没有人说话。
艾文爬起身，扭头钻进汽车，“走吧，沈大哥。”
沈生叹了口气，向汽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艾文以后会经常回来，不，我们不会走，如果我再听到有人胡说八道，或者对他动手......”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于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扫了众人一眼，跟着上车。
三花猫甩了几下尾巴，跳进车里。
汽车发动，在街角掉头，缓缓驶离。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瘫在地上的老渔民才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哀嚎。
......
汽车上，艾文仿佛迈过一道坎，擦去眼角的泪水，虽然依旧伤心，但不再畏畏缩缩。
汽车停在教堂前的小广场上，沈生让于猛和三花猫留在车上，带着艾文下车。
教堂的门虚掩着。
沈生推门而入，艾文跟在身后。
几个穿着牧师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有人进来，他们下意识转过头，在沈生身上略一停留，不约而同地集中到身后的艾文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厌恶，有警惕，有避之不及的嫌弃，还有一丝忌惮。
气氛有些微妙。
艾文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视线略作停留，然后齐刷刷地移开，众人再次看向沈生，眼中浮现出敬畏。
微妙的气氛一扫而空。
一个五十多岁、鬓角斑白的老牧师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身上的牧师袍比其他人精致一些，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圣徽。
“沈生先生！”老牧师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您终于来了，我是科曼镇教堂主教安德烈，桑迪亚大主教派人送来的东西已经到了。”
他全程看着沈生，对站在后面的艾文视若无睹。
由此可见，桑迪亚大主教派人送卷轴材料的同时，不仅告诉了沈生的样貌，也针对艾文叮嘱了一些话。
“嗯。”沈生点点头。
安德烈热情地引着他往里走，“沈生先生，这边请。您一路辛苦，要不要先用些茶点？还是先看看东西？”
“先看看东西吧。”
“好，好。”安德烈连连点头，回头吩咐一个年轻神职人员，“去把东西拿来。”
那年轻神职人员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沈生坐下，有人端来茶水，艾文挨着他坐在一旁。
“大主教派人送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说这些东西很重要，让我们务必妥善保管。我们专门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存放，有专人看守......”安德烈絮絮叨叨，语气讨好。
那年轻的神职人员很快回来，与人合力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两个穿着裁决神殿执事袍子的人跟在两边，一个是二十七八的青年，另一个是个中年人
艾文看着那个青年，眼睛刷地亮了，隐隐有些激动。
那青年脸上看到艾文，脸上也露出惊喜和关切，张口就要说话。
中年执事眉头一皱，轻轻咳嗽一声。
青年执事回过神，想起自己的职责，闭上嘴，笑着朝艾文点了点头。
艾文也按捺住激动。
箱子轻轻放在沈生面前，动作轻巧，生怕损坏里面的东西。
沈生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诸多卷轴材料，每一份都用布帛包裹，分门别类，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一些略作检查。
这些材料品质极高，比他之前在紫川用的那些材料，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大人，这是第一批材料，共计100份。”安德烈在一旁道，“后续大主教阁下会陆续派人送来。”
“很好。”沈生合上木盒，“麻烦安德烈主教了。”
“不麻烦不麻烦。”安德烈笑容满面，“沈生先生能来科曼镇，是我们的荣幸，客房已经打扫干净，您不喜欢的话，镇上也有一处宾馆，我也已经安排好，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嗯，麻烦主教。我这次来主要是一些私事。”
“明白，明白。”安德烈立刻识趣地点头，“您忙您的，我们绝不打扰。”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青年，自觉地站起来，“我忽然想起来有个信徒家里的灯泡坏了，我带人去看看。大人您喝茶！”
安德烈招呼众人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沈生、艾文，以及那个青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塞尔（加更七）
那青年身材修长，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五官端正，眼眸是浅淡的灰蓝色，整个人带着一种干净、温和的气质。
“艾文！”青年走过来，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你回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艾文站起身，激动地扑倒他怀里。
“塞尔大哥！”
塞尔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温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人果然是塞尔。
他刚才就注意到两人表情不对。
探测术下意识放出去。
姓名：塞尔
等级：23
职业：暗影骑士（lv13）
属性：力量29、敏捷7、耐力8、智力6、神秘16
暗影：196/238
生命值：155/180（长期失眠、噩梦缠绕）
专长：初级骑士之体
技能：暗影之刃、圣疗术......
装备：惩戒骑士长剑、惩戒骑士胸甲......
能级：98
位阶：F+
嗯？
沈生一眼看到生命栏标注的【长期失眠、噩梦缠绕】。
紧接着，他又看到最下面的位阶。
怎么才F+？
按照一般标准，超能职业者只要不是技能等级低到离谱、装备匮乏等特殊情况，总等级在20级左右，位阶都会达到E级。
塞尔身为光辉帝国正儿八经的惩戒骑士，知识书、装备一个不少，都23级了，怎么才98能级？
他到底做了什么噩梦，才让自己生命值长期不满，甚至掉落位阶？
沈生眼睛眯起，仔细观察塞尔。
塞尔与艾文坐在一旁，诉说分别以来的事。
沈生注意到，塞尔尽管看似如常，谈笑说话与正常人差不多，但眼眸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
不是是肉体上、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背负了什么沉重东西的疲惫。
一瞬间，沈生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念头。
这时，艾文说完自己与沈生的事，他年纪虽小，但并不傻，不该说的隐去不谈，只说沈生对自己帮助和照顾。
“沈生大人，多谢您一直照顾艾文。”塞尔转过头，起身向沈生鞠躬，郑重感谢。
“应该的，塞尔执事不必多礼。”沈生示意塞尔坐下，随口道，“塞尔执事在裁决神殿多久了？”
“6年多了。”塞尔笑了笑，“我跟艾文一样，也是从小在科曼镇教堂长大，后来到圣歌大教堂裁决神殿任职，两年前又回到这里，担任执事。”
说到这里，他怜惜地揉了揉艾文的小脑袋，叹了口气，“我本来想让艾文走我的路，哪曾想......”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艾文嘴角颤了颤，笑容勉强。
塞尔注意到他的神情，眉头一皱，“艾文，你已经是大人了，未来的路还很长，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要往前看。回头我跟神官大人申请，将你吸纳进裁决神殿，以后你还是主的牧羊人。”
艾文看了一眼沈生，摇摇头，“谢谢塞尔大哥，不用了。”
塞尔眉头紧皱，声音不知不觉有些严厉，“怎么，你背弃了信仰？”
“没有！”艾文立刻反驳，坐直身子，正色道：“我对主的信仰永远不会动摇！”
听到艾文掷地有声的话，塞尔绷紧的脸色舒缓下来，再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他正要继续这个话题，沈生开口了。
“塞尔执事，艾文父亲和教父的案子，我想了解一些细节。不知道方不方便？”
塞尔下意识看了一眼的艾文，点点头。
“您想问什么？”
沈生直视塞尔双眼，语气随意，“你见过艾文的父亲吗，在他被抓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