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默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了这片不详之地。
这里没有传说中吃人的野兽,也没有邪神恶鬼的信众足以遮风避雨的高楼耸立,能见到的哈夫克士兵个个阳刚健硕。
通报的士兵赶了回来,他要带穆默他们两个人去见那位长官。
尾随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看着雷达站内秩序井然,穆默莫名有一种安心感,仿佛他脱离了为生存而争执的野蛮,步入了一个安全稳定的新世界。
“能不能再快一点?我们的长官可是急着见你们。”
士兵突然回头,对着身后年龄稍小一些的青年催促道。
听着他的阿萨拉土话,穆默这才发现,这位士兵也是个阿萨拉人。
“拉米,快点!”
穆默看向自己的好兄弟拉米,示意他步伐跟上。
从正门到主楼不过两百米的路,可穆默的好奇心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段路程。问题是问不完的。
而为了知道最重要的答案,他放弃了无关紧要的疑惑,只对士兵问道:“大哥,你也是因为追随长官而加入哈夫克的吗?”
作为一个十七岁的青年,一名年龄在阿萨拉足以成家,然后将自己后半人生固定下来的男人,穆默本该为了生计被困死在他的村子里。
穆默“逃”出来了。他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只是,他再回不去曾经那个摸鱼掏鸟的青年了。
他是为了打破规则来的,是为了挣脱枷锁来的。
阿萨拉人总是在高呼事情应该由他们自己做主,可是最终,权利都落到了那些贵族、地主、世家、乡老们的手中!
他要夺回自己的权利,设法凌驾于这些“高贵”的人之上,恰好,有一个捷径能做到这些
只要,拥抱哈夫克。
穆默是多么希望眼前的士兵也是一个“逃走”的阿萨拉人啊。
对未来的不确定,让这个年轻人迫切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这同类不是同在一个氏族,不是拥有同一种血脉,而是对“从来便如此”,“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反叛。
可惜,他的问题太过于让人费解,以至于令这名因为脑机作用,思维已经有些麻木了的士兵想了许久...
直到他们来到主楼门口前的平地,士兵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我是因为坐牢啊。我不想待在那个地方了,就开始为哈夫克工作。长官他...人很好,兄弟们都受他照顾,前天我生病了,还是长官给我拿的药。”
士兵说话时有些碎碎叨叨的,不像是在回答,而像是在自言自语。
穆默原本以为对方没想搭理自己,而这突然的自述,简直让穆默欣喜。
他没有意识到那牢狱是哈夫克设立的囚笼,也没有注意到对方因为哈夫克的先进科技而变得有些神智不清。
他为士兵感到庆幸,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舒心。
士兵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也没有再多的交流。
穆默就沉浸在对自己未来的展望中,直到他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长官...神仙。
“罐头吃完了么,穆默?还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宪兵还记得穆默的名字,穆默也没有忘了张宪兵对他交代的事情。
“长官,我想加入您。”
张宪兵想让穆默发动其他阿萨拉人,收编收买那些信念摇摆的阿萨拉卫队士兵。
自然,如果穆默愿意接受,他会是最早加入的一员。
只是,张宪兵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
“你可想好了?加入我,加入哈夫克集团,你的亲人和同胞会怎么对你且不说,阿萨拉卫队肯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穆默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成熟,不急不躁道:“我能为您招揽更多的阿萨拉人,您之前答应过我,会给我相应的好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对我,我只想抓住这个机会。”
张宪兵想不明白,怎么给了些罐头,这个本来纯真无虑的青年会有这么大变化。
总不能是罐头被抢了吧?
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态,野心勃勃的青年微低着头,眉宇中含着怒意,而他身旁那年龄更小的同伴犹豫而无助。
张宪兵几乎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他意识到,这个青年不再追求温饱之类浅显的东西。
没有实力,再多的食物也不过是进了别人的肚囊。
“你想要什么,穆默?”
他不再开出空头支票,而是直接询问对方的诉求。
穆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情绪翻腾,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张宪兵的视线,那眼神里的坚定实在是灼热:“我想要权力。”
“权力”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涩,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身旁的拉米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泛白,他偷偷抬眼看向穆默,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般。
张宪兵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跟我来。”
穆默就这样跟着张宪兵进了楼,而拉米却停在原地不动,孤零零剩下,像一只无助的小兽。
“拉米!”
穆默喊了一声,他没有抛下自己的同伴。
张宪兵带着穆默二人到咖啡间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
玻璃杯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说说看,你想要的权力,是哪种?”
张宪兵把玻璃杯分别递给他们,身体微微前倾,背着手,目光锐利。
拉米捧着水杯,动都不敢动,只是本能地对张宪兵充满压迫感的姿态而恐惧。
而穆默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他的紧张。
“在我们村里,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有很大的权力,曾经,他们看好的人家,总是分到村子里最好的田地,猎物多的山林也被他们划走。而现在,村子用一口锅吃饭,他们收走所有人的余粮,我们这些不受待见的人家,连饭都吃不上。”
“而我们这些人呢,要么去山里打猎,要么去河里碰运气,运气不好在哪个泥沟沟里就被鳄鱼叼了去。”穆默顿了顿,看向身边的伙伴:“拉米的哥哥去年冬天去山里找吃的,掉进了捕兽陷阱,设陷阱的人是他们那长老的侄子,他哥哥被诬陷是偷猎,连尸体都不让他带回去埋。”
拉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还记得去年冬天,为了求回他哥哥的尸体,他的母亲在雪地里跪了一天,可长老连门都没开。
那么冷的天啊,肚子里空空,几乎是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后来,失去了亲人而流浪的小子,因为一条鱼,和穆默成了兄弟。
“我不想再被那些人欺负了,也不想他们再欺负拉米。”穆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我想要加入哈夫克能有饭吃,能有枪,能让那些以前欺负我们的人害怕!我想要的权力,就是能护住自己想保护的人,能让那些长老,那些可恨的家伙,不敢再随便欺侮我们这些普通人...”
张宪兵静静地听着。
他还是个没有被磨灭心性的青年啊...
那些不公,那些困扰着这个青年的种种,只要张宪兵点头,派出一支哈夫克小队就全都能摆平。
权力
张宪兵的权力,能够决定对方口中的某些人,乃至于一整个村子的人的生死。
“权力可不是你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就像拉米会听你的话,跟着你进来一样。”
只见张宪兵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突然顶在拉米的头上。
拉米顿时发出恐惧的呻吟,手中的玻璃杯晃了一下,杯里的温水直接就洒在他的破裤子上。
而穆默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当有人因为信任你,听从了你的指示,你就有了权力。你要为你的权力,你做出的决定负责不要让你想守护的人因为你的权力而死。”
张宪兵卸下手枪弹匣,拉开枪膛,展示给穆默看,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
一键卸弹功能真好用。
“在你所说的有权力的人眼里,你们不过是随手就能枪毙的无名之辈,而在我这里,你们有名字,那些所谓的权力之人才是无名之辈,明白吗?”
张宪兵这巨大的行为反差,让穆默的情绪来回波动,此刻更是被刺激的浑身颤抖。
“是,长官!”
张宪兵突然话锋一转:“阿萨拉卫队里,也有不少像你一样,出身普通的士兵,他们有的人也想反抗,可手里没能力,身后没靠山,最后要么被排挤,要么被害死。”
“我之前让你去招揽那些信念摇摆的阿萨拉卫队士兵,就是想把这些人聚集起来,形成一股力量。如果你真的想得到权力,就得先帮我把这件事做好。”
穆默陡然想通了什么,眼神发亮:“您是说,只要我能招揽到那些人,您就给我权力?”
“不是我给你权力,是你自己挣来的。”张宪兵纠正道:“你能招揽多少人,能管住多少人,能完成多少任务,决定了你能拿到多大的权力。哈夫克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说空话的人。”
穆默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拉米这时候却拉住了他,附耳小声道:“穆默,我们...我们真的能做到吗?阿萨拉卫队可是会杀人的...”
他们甚至连枪都没开过,就算能拉来那些阿萨拉卫队的人,又该怎么管住他们呢?
“你不会真以为我没有杀过人吧?”
他一开口,直接让拉米的脑袋发懵了,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拉米的眼睛都瞪大了:“其实阿萨拉卫队给我们发的那两发子弹没有丢,那天暴雨,你哥哥的仇是我给你报的。”
穆默解脱地笑笑,这个秘密已经不需要再隐瞒了。
“所以,要和我一起吗?”
拉米重重地点点头。
这时,穆默转向张宪兵:“长官,我们现在是您的部下了吗?”
“如果你们考虑好了,当然。”
“作为您的部下,我有一个能尽快完成您任务的办法,只是需要您能给我一点帮助...”
“说。”
......
“穆默,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拉米坐在皮卡车的后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驾驶位的穆默。
穆默靠在驾驶位上,手里拿着端详着新取得的武器。
这是一把勇士冲锋枪,改装的配件,在穆默的眼中实在是高级。
张宪兵给穆默他俩一人发了一套制式装备。而穿着哈夫克三级套的穆默,和之前的模样简直有着云泥之别,就连气质也发生了改变。
“会的,只要我们把长官交代的事情做好,以后不仅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还能有自己的手下,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害怕。”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拉米:“拉米,你记住,从我们决定加入哈夫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日子了,我们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我知道,我会跟着你,一直往前走。”
穆默把枪扔到副驾驶上,发动皮卡车,换档,给油,离合轻抬...曾经偷车练习让他此时的驾驶异常熟练。
他要开始行动了。
穆默的办法很简单,借势。
他很清楚哪些人和他们一样,不得已加入的阿萨拉卫队,那些被生计逼迫的士兵,大多在卫队里受着小队长的克扣和老兵的欺压,心里早憋着怨气。他的办法,就是借哈夫克的势,帮这些人“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