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会走的,我要守着大坝,直到爸回来。”
关于父亲的消息传回来很多,不论是做了大官请母亲去相认,还是被杀斩首请她前去验明正身,她一概不听不信。
阿萨拉卫队的人来过,哈夫克集团的人也来过,然而他们都不能拿这样一个妇女如何。
她只当她丈夫打仗打输了,死在了外边,守着这么一个屋子,过着精打细算却富足的生活。
她靠着一杆猎枪过活。从没见她卖过家里什么东西,反倒是攒了一屋子书。
从阿萨拉的历史,到父亲最爱的建筑学,她翻了每一本书,父亲留下的,她自己买的。父亲的书翻的最多。
她那乡下口音一辈子都没纠正过来,却成了村子里最博学,受人尊敬的老师。
“你老子就是糊涂了,糊涂了大半辈子,最后该装糊涂的时候,又不糊涂了。”
妇人转身,向着自家屋里去,士兵拗她不过,只好跟回家里。
一进屋,妇人突然从身上捏出一个U盘,塞到他怀里。
“儿啊,赛义德是个好人,可是他终究是个苦出身,不像你老子那样出过国,见过世面。”
妇人把U盘按着让自己的儿子收下,面上却是多有不舍。
“妈,这是...”
“把这个拿给赛义德,告诉他,要做什么就去做,不要怕对不起阿萨拉。”
在士兵疑惑的眼神中,她连语气都温和了,细声解释道:“零号大坝有你父亲的心血在,他一直觉得零号大坝是一项造福阿萨拉人的奇迹,哪怕大家一开始骂他亵渎河神,后来又骂他是哈夫克的帮凶。”
“这里面存的是他对大坝的一些想法。他给我看过,都是些用来破坏大坝设备设施的办法,只要按照上面的法子去做,哈夫克就什么也夺不走。”
“可惜,这座大坝和你一样,都是他的孩子,哪怕把自己砸进去,他还是舍不得...”
...
士兵总算是把母亲送上了离开家的车。
他收好父亲的遗物。这小小的一件东西里,藏着足以令他们与哈夫克集团抗争到底的莫大的底气。是他父亲毕生所学的智慧结晶。
可惜他随了母亲,空有一身力气,对学习却提不起太多兴趣。现在他只记得父亲教导过,大坝对控制乌姆河的汛期有巨大作用。
母亲一直没把这件东西交给他。
她爱他,更爱他的父亲,她不会把这东西给他做确保前途的投名状,却会让他遵照他父亲的意愿,把这东西交出去,让大坝与阿萨拉的敌人玉石俱焚。
只是,事情或许没有母亲想的那么严重。
三架涂着哑光灰的军用运输直升机,如同三只狮鹫,在零号大坝邻近地区的上空发出嘶吼。
机舱内,哈夫克集团谈判组的七名专家静坐不语。舷窗外掠过的公路如一条蜿蜒的巨蛇,远方那座隐约可见的大坝便是蛇巢。
“呼叫蛇头,谈判组已入场,‘美杜莎’随时可以展开,蝮蛇就位。”
护送这些专家的哈夫克护卫队长试着和总部联络。
他们是专家们特别向总部申请的随行护卫。作为哈夫克集团在重大场合、重要事件中,重要人物的专业保镖,他们只为权力服务。
与一般的护卫队不同,他们对权势的更迭更为敏感。
而为他们发布任务的上级,更是绝对保持中立,只听命于哈夫克先生,效忠哈夫克集团。
听说,这些专家因为咬死不肯更改一些谈判的内容,惹恼了与阿萨拉卫队对峙的一线军事主官。
大人物间的博弈他们无从得知,不过,这些专家是为大人物们分割利益而来,是他们要护着的权贵。
那位已经坐上了总经理位置的长官再风光,也不该扬言要伙同阿萨拉卫队,砍他们的头。
请他们这二十来号精锐来,就是为了站场,防那位长官手下的百来号人有什么不友好的动作,更防止他们和阿萨拉卫队有什么勾连。
“蛇头收到。蝮蛇,‘权杖’已移交,谋士失冠,‘骑士’戴冠,切勿冲突。”
“...蝮蛇明白。”
事情变得复杂了。
这些专家没能拿到先生的授权,反倒是那位长官执掌了权柄。
这说明哈夫克先生完全信任那位长官,而这些专家,乃至他们背后的人物,都在这场博弈中失势了。
要不要和那位长官通个气呢...
“队长,总部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这时,专家组中地位最低,主要负责交接事务的那一位凑了过来。
这次行动中,代号蝮蛇的护卫队长摆了摆手:“没事,那边说阿萨拉卫队的人都到了,催你们一会动作快点,别惹事。”
“哦哦,接下来还要多麻烦你们。”
“不麻烦,你们把事情都定死了,麻烦什么?”
专家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位队长,心里嘀咕着回到了自己的同伴身边。
不多时,机组在军用帐篷搭就的营地上空缓缓降低高度。
营地内已经停放了数辆阿萨拉卫队的皮卡车。
围着红面巾的阿萨拉人,和穿着哈夫克制服的阿萨拉人亲密交流。
早在张宪兵与赛义德达成一致后,这些阿萨拉卫队士兵夜里就得到命令,来到了这座营地。
这里的哈夫克军官热情招待了他们。
谁也没想到那个叫穆默的小子,看着还没某些人的儿子大,却已经混成了哈夫克的大官。
他说他是管部队思想的。
没人懂部队思想有什么用,不过,穆默说,比他官还大的那位长官曾经说过,一个连的魂要是阿萨拉的,那这个连都是阿萨拉人。
真是听的人莫名其妙,不过,他拿出他们的罐头补给,熬了肉汤,搞了个劳什子联谊会。
一夜寒风,结了无处寒霜,却化开了不同阵营的士兵间的坚冰。
他们的语言是相通的,共同守卫大坝的心意也是相通的。
他们是同胞,是兄弟,只是穿了不同的衣服。
现在,他们站在一道。
直升机在平地落稳。
专家组一下机,就被围过来的阿萨拉卫队士兵吓得缩回了机舱。
阿萨拉士兵们并没有动用武器,可直升机上的护卫队士兵们,立刻全副武装地展开。
他们试图举枪和这些阿萨拉卫队士兵对峙...然后,和这些阿萨拉人站在一道的哈夫克士兵同样用枪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这足有一百多人的连队,迅速将他们团团包围。
哪怕这些护卫队士兵自诩精锐,直升机随时可以撤离,那些扛着火箭筒的哈夫克士兵和装甲车完全有能力将他们彻底留下。
“都做什么?把枪都给我放下!”护卫队长蝮蛇见到不明情况的下属们和这支连队剑拔弩张,连忙出声救场。
士兵们虽然有疑虑,却遵照命令把枪放下了。
连队的士兵仍然举枪警戒他们,那些扛着筒子的士兵手指更是一刻没离开扳机过,看得队长心惊肉跳的,直到一位军官模样的人站出来。
“都收枪吧,别伤了和气。”
随着收枪时枪口上抬,无意间瞄向的个别护卫队士兵,被惊得绷紧的肌肉一颤。
阿萨拉卫队士兵对他们的胆子放声嘲笑,很快带起来一阵议论,所幸,他们讥讽的阿萨拉话,护卫队这边没人能听懂。
“您就是张宪兵长官吧?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手下人不懂事,得罪了!”蝮蛇高声向下令收枪的军官示好。
“哼,你认错人了,我们长官可没工夫接待你。公事公办,快点叫那些专家滚出来,别让我们长官等急了!”
蝮蛇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这人家一个手下都这么有气势,连代表那些大人物的专家组的人都不放在眼里,那本人该有多威风啊...
怪不得总有人说集团那些执掌地方军事大权的总经理,活的和军阀一样,今天算是见到了。
蝮蛇佯装打了一下自己下属,指着专家组躲着的直升机吼道:“愣着干什么,抓人啊,他们和我们有关系么,这么死脑筋干嘛?”
他那懵懂的下属立刻带了几个弟兄,上去把专家们挨个拖了下来。
“张宪兵在哪?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专家们吱哇乱叫,也不用连队那边如何,蝮蛇冲上去就骂道:“呸,想见张宪兵长官,你们还不够格!”
专家们顿时对蝮蛇破口大骂起来,蝮蛇纯当没听见。
等到他们把这些家伙交接给兄弟部队后,阿萨拉卫队的士兵们立刻把这些专家套麻袋,闹得厉害的再敲个闷棍。
这些专家被装上皮卡车。
阿萨拉卫队驱车离开后,连队的主官威廉独自走到蝮蛇身边,给他打了根烟。
“对不住了老兄,职责所在,刚刚对你们凶了点。”
“没事没事,理解,你们也不容易。”
专家们随身的拍摄设备记录下了冲突的全貌,然而,画面传回巴别塔,所有涉及零号大坝事项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那一位,不可名说。
而此时此刻,可怕的大军阀张宪兵,还在和阿萨拉卫队的头目赛义德称兄道弟。
第146章 大局已定
零号大坝内部,空气仿佛被大坝轰鸣的发电机组声音压实,沉闷得让人窒息。
“走快点!”
被套上头套的专家们,在阿萨拉卫队士兵的驱赶下,如死囚般磕绊地走着。
谈判的地点,被设在只要关上保险门,大多数电子设备都难以传出讯号的地下金库里。
张宪兵亲自测试过,除非把金库大门打开,不然根本无法和外界通讯。
此刻,地下金库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张宪兵斜靠在椅背上,身上的哈夫克制服领口敞开。
他翘着腿,把玩着从赛义德手中借来的爪刀。
兄弟兄弟,发把刀。
兄弟兄弟,你这爪子刀真好看。
他大抵是这么和赛义德称兄道弟的。
刀身在他头顶明得晃眼的白炽灯照射下泛着冷光
赤枭啊赤枭,何日扬赤旗,覆逆旅,挽万民,立新邦?
一道临时搭设的帘幕,将金库分割成两个区域。有长条会议桌的这部分区域,若是没有休闲的沙发和那好几排的小保险库,倒真像个可怕的审讯室。
赛义德端坐正中。
他身旁的雷霆依旧戴着焊接面罩头盔,配枪AKM挂在胸前,双手按在桌沿上。
而铁雨卸下了作为机枪兵时那身厚重的铁甲,换了身比较普通的阿萨拉风格着装,还戴了个眼镜,坐在张宪兵正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