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上去，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是个文官。
“赛义德长官，人带到了。”
押送专家的士兵掀开帘幕，赛义德做了个手势，士兵立刻心领神会。
专家们被人带进来按在地上。
两名阿萨拉卫队士兵在为他们逐一解除限制后，持枪跨立于帘幕左右。
去了头套，解开束缚的谈判专家们茫然环顾四周。
负责建筑、水电工程等内容，只是作为专业补充且谈判经验不足的其中三位专家，先是看见赛义德，被他猩红的面具吓破了胆，接着又看见了姿态随意，一点也不在乎哈夫克着装规范的张宪兵。
有说法叫“谈判对象表现得越放松，情况就越紧张；越是对人敞开胸怀，越是心胸狭隘”。
这个和他们同属于哈夫克集团的友方，带给他们的压力比阿萨拉卫队的人还要大。
正当他们惊魂未定之时，金库大门砰得一声关上。
三名专家顿时吓得躲到桌子底下，还以为赛义德让人对他们开枪了。
专家组中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其余四人，皆是面色不善地看着张宪兵。
除了打头的一位女性是哈夫克集团的高管，看上去年纪较大，副总经理级别，也是专家组的领队，其他人都是负责谈判的专员，显得年轻，主管级。
他们经历过各种危险场面，可以说是哈夫克集团对外交涉的牙齿，自然不会惧怕寻常的恐吓。
而那日严辞拒绝张宪兵提议的人也在四人其中。他除了瞪着张宪兵之外，还时不时看向领头的女性。显然，他有意讨好这位女性，她不点头，他也绝不开口。是个随大势，没主见的跟风虫。
剩下两位专员因为反抗激烈，在被抓前都被套麻袋敲了闷棍。
其中，稍显年轻那位专员兼任武官，被打的头破血流。
另一位是个书记员。乱棍恰好打中他一只眼睛。血液在他右眼侧滑出一道血线，剧烈的疼痛令其龇着牙，看上去颇显狼狈。
“既然来了，那就坐吧，你们可是迟到了两分钟，赛义德首领都快等得不耐烦了。看看吧，这是已经拟好的谈判事项。”
张宪兵指了指会议桌边放着的纸质打印文件。
留给他们的座椅就只有三个。
七人三座，傻子也该看出来这是张宪兵刻意的安排，是在有意为难他们。
在女高管的示意下，其另三位有胆识的同僚落座，而躲灾似的三位专家则是躲着人一样，直接坐在地上。
她看都没看张宪兵准备的文件，而是整理自己凌乱褶皱的西装，走到张宪兵身侧打开公文包，镇定地开口道：“张宪兵总经理，我现在代表集团向你发出严正抗议。集团正式授权的文件在此，零号大坝的修复工程必须按照既定方案商议，任何私下篡改达成的协议都是无效的！”
她显然找到了哈夫克集团里了不得的大人物为她背书。
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的那份纸质文件，页头上盖了足以代表哈夫克本人意见的公章。
她像是手握权柄一样强势而自信，拍在桌上的文件页缘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卷曲，公章的印痕便如旗帜图案一般飘摇。
张宪兵嗤笑一声，挑眉看向她，颇有些挑衅的意思道：“既定方案？你们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哪有什么既定方案？这可是关乎集团利益的大事，怎么还没和阿萨拉卫队交流意见，方案就能定死下来？我对你们的专业性表示严重怀疑！”
这话还特地点出昨日他们所傲慢的“专业性”。
通过权限，拿到了哈夫克集团的完全数据，得到相关部门支持的张宪兵，占据了更全面的信息与分析优势。
为了哈夫克集团内部的程序正义，他必须在谈判桌上彻底压死对方，正式签订生效的和约。
那跟风虫专员，见女高管受衅，立刻对张宪兵厉声斥责道：“总经理先生，您无需在这胡搅蛮缠，我正告您，您私下与非法武装达成的协议，已经违背了集团章程。”
“非法武装？哈哈，赛义德首领为了修复大坝，一心想与我们哈夫克集团合作。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们，我已经于昨夜向上提交了报告，现在，他们作为阿萨拉政府军的民兵武装的一部分，是受集团认可的大坝地区合法武装。希望你们能正视这场谈判会议，用词严谨。”
阿萨拉政府军是哈夫克集团豢养的军队，而所谓民兵武装，不过是给愿意投诚合作的阿萨拉卫队武装一个过渡阶段的代称。
专员们知道这个代称的意味，可是，在完全过渡成为阿萨拉政府军之前，哈夫克集团随时可以收回对所谓“民兵武装”的认可。
或许是为了营造气势，这位专员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大声道：“零号大坝是哈夫克的资产，他们长期占据这里，侵害了集团的核心利益！我们强烈要求收回对零号大坝的控制权，这是在维护集团的利益！”
或许这个跟风虫真的没有脑子，就连这种话都敢当着阿萨拉卫队的面说出来。
“放你妈的屁！”
面对这人歪曲的事实，副官雷霆当即站起来，端起AKM突击步枪直指他的脑袋。
这家伙就是欺负他们不懂英文，还好张宪兵长官给他们准备了翻译器旁听，不然连这狗东西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明白。
哈夫克集团修建大坝，侵占他们阿萨拉的资源，资源就成他们的了？哪有这种道理！
“雷霆。”
张宪兵唤了一声，雷霆强忍下怒意，还是给面子的放下枪。
专员在惊慌中缓缓坐下。
在专家组的眼中，张宪兵已经和阿萨拉卫队相勾结。
而被雷霆用枪指过后，这位跟风虫专员一时间不敢多嘴。
张宪兵对着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辩驳道：“集团的核心利益是对大坝水电资源的稳定掌控，而非形式上的控制权。大坝修复工程刻不容缓，经集团的工程人员计算，现在大坝豁口溢洪道日泄洪量达934万立方米”
躲在桌子底下的水电工程专家，这时候冒出头来：“总经理，我要更正一下，从我们出发前监测的数据来看，大坝的豁口在增大，泄洪流速从每秒3-4米升至6-8米，泄洪量预估已经升高至1337万立方米每日，溃堤风险在不断提高。”
“好，谢谢这位专家的指正。这更证明了我的观点。现在大坝面临严重的溃堤风险，若按你们的方案驱逐阿萨拉卫队，等到我们的工程队伍顺利进入，修复工程至少已经延误了5-10天，洪灾难以遏制，保守估计集团将承担高达30多亿哈夫币的经济损失，死伤者难以预估，不仅会产生巨大民生问题，还会触发某些国际组织人道主义的调查难道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维护集团利益’？”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中要害。
阿萨拉卫队的代表们对张宪兵的举证大加欣赏的同时，对零号大坝的危机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赛义德手中捏着足以翻转局面的筹码，然而张宪兵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雷霆双手抱胸，头盔下的嘴角丝毫不收敛弧度。
铁雨则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位女高管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讥讽。
女高管的脸色涨红，她知道自己这边毫不占理，却还是辩道：“当年集团修建大坝耗资巨大，阿萨拉卫队凭什么坐享其成？”
“凭他们现在握着大坝的控制权，只要他们和我们死拼到底，随时可以让我们重回大坝的战略变成笑话。”张宪兵身体前倾，语气陡然强硬：“难道你要闹到让他们和我们决战吗，集团养你们这些专家，是解决问题而非制造麻烦的！”
赛义德已经告知张宪兵，他手中准备了完全毁掉大坝的方案，并以此让张宪兵交换更多在哈夫克集团的话语权。
那位先生赌不起。
等到张宪兵入主零号大坝，别的派系再无插手的可能。
就在地下金库这场完全收不到消息的谈判进行的同时，恐怕在巴别塔里听信儿的某些人，压根坐不住吧？
“明明是你想要出卖集团在大坝的利益，你这个叛徒！”跟风虫专员再次出言不逊。
在他的视角里，张宪兵的目光偏移，在和那与其沆瀣一气的阿萨拉卫队头目对上眼神后，手呈刀状一抬，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就聚焦在自己身上准确的说，是自己的身后。
“呃啊，咳咳，咳”
他惊恐地拉扯着突然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感受到死亡迫近！
一名阿萨拉卫队士兵，用绞索拖着这名专员，以几乎把他脖颈勒断的力气，一直把他拖到帘幕之后。
张宪兵敲了敲桌子。
这位独行专横的总经理，隐忍了许久，总算是于此刻露出了他的獠牙。
从挣扎的哼哧声，到帘幕后的消声，这突然发生的事转瞬即没，冲击着专家组每个人的神经。
女高管有些崩溃地嘶喊起来：“你们做什么！张宪兵，你必须立刻让他们停止对我们的迫害！我警告你，集团已经调集了一个装甲兵团的兵力，只要我们失去联络8个小时，大军就会开拔，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她这番自负而又充满威胁的话，几乎让阿萨拉卫队的两位副官代表坐不住，可是他们还是被赛义德用眼神压下来。
事情仍在张宪兵的掌控之中。哈夫克集团的内部争斗，他们最好不要搅进去。
“你真的以为集团会为了你们这些人，不惜发动一场战争？”
张宪兵直接对着另一名阿萨拉卫队士兵下令道：“哈里，把金库大门打开，我要让他们彻底死心！”
那被叫到的士兵恭恭敬敬地领命。
不多时，金库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张宪兵从身上掏出一块“防弹插板”。
“打吧，这是集团的军用信息终端，连接的是天网通讯网络，现在就呼叫你所谓的装甲兵团。”
女高管伸手去接张宪兵递来的电子平板，将信将疑地通过暗码的方式，用集团紧急卫星通讯，拨打给预定的求援单位。
“喂，这里是阿萨拉第四师装步101团团部，请问是哪位长官？”
“我是‘美杜莎’，通讯口令0-S-3，请转接你们团长。”
“请稍等。”
不多时，那边传来一个伦敦腔的声音：“对不起，接上级最高指示，对你部进行的军事支援计划取消替我向张总经理问好。”
女高管浑身抖动了一下，随着面部表情紧绷，脸上的皱褶愈加深厚。
她轻轻放下这块平板，扶着额，身形不自由晃了晃，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们也都面露绝望，显然已经意识到各自的处境。
“现在，谈判还能正常进行吗？”张宪兵倡议似的问道。
女高管看向胜券在握的张宪兵。
对方已经掌握了绝对的军权，也就是说，哈夫克先生是站在他那边的...
他们输了，输的很彻底。
“可以...能否容我再多看一眼协议书？”
“请便。”
她走向那份桌上未被翻动的打印文件，再没有一丝不情愿。
这协议简单的令人唏嘘。
除了第一页的大纲描述了大致内容，后面全是白纸，细则方面几乎完全没有明确。
关于未明确的工程方面的细则，她专程请教坐在地上的专家们，随着专家时不时提出建议，阿萨拉卫队的代表同意或妥协，谈判协议内容在白纸上不断添加，进一步完善。
最终，一份平等的协议书就，她苦笑一声叹道：“这就是全部了，您的想法很好。”
“那么，签字吧。”
女高管接过张宪兵递来的笔，代表哈夫克集团，完成了最后的程序正义。
没想到啊...
她居然会有一天代表哈夫克集团，在这样一份双方平等，而非单方面利于集团的和约上签字。
第147章 刀尖
“情报显示，哈夫克集团的一名高管已经和阿萨拉卫队的头目赛义德签下和约，哈夫克集团即将重新拿回对零号大坝的控制权。”
G.T.I所属的一个信息小组从哈夫克集团内网中截获了一张军情照片，这张照片现在被投影至某高层会议的信息板上。
照片中，四名来自哈夫克集团的谈判专家居左，笑容勉强，两人面上带伤。
三名来自阿萨拉卫队的代表居右，姿态随意。
站在正中的，是一位穿防弹衣，配胸挂的年轻哈夫克军官。
发言人用指图杆指向照片中左三的女人。
“瑞弗（River），女，54岁，副主任药师，哈夫克集团阿萨拉地区医药销售副总经理，是哈夫克集团医疗部门的一名女高管。”
“此人极其专制，为阿萨拉的医药销售制定了许多不合理的规定和标准，致使阿萨拉本土药企受限制进而凋敝。而在阿萨拉卫队的走私给其销售渠道造成了重创后，她对阿萨拉卫队的态度极其恶劣。哈夫克集团派其领导谈判组，极有可能是想表达强硬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