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同样身为新贵的哈德森侧坐在旁,他也没有主动结交的意思。
他好像睡着了?
直到,安保部门的安全总监离席。
他陡然起身,追随着离场的阿娜伊斯德穆兰而去。
...
德穆兰站在电梯口等候。
没有人愿意与她同乘。一些原本打算乘坐电梯的高层们,看见她的背影,转头就走。
她身上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是面上褪去了会议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张宪兵大步走到她身前,微微躬身:“总监。”
“士兵,你表现的不错。既然受了先生任用,就好好去做。”
这称呼既不客套,也不疏远。
在德穆兰眼里,张宪兵依然是那个她欣赏的从航天城走出去的士兵。
“总监,若没有您的提携,我何尝能走到今日。”
德穆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适中,语气带着肯定与安抚:“你不必谦虚,今日你在台上的表现,无论是应对罗克萨特的污蔑,还是与哈德森对赌的勇气,都足够让人觉得惊艳。你没有丢我的人,更没有辜负先生的信任。至于这份成绩,是你自己拼来的,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施展的机会。”
德穆兰见过太多忘恩负义的人,也亲手处理过不少叛徒,若不是形势所逼,她何曾是那铁石心肠的人。
两人没有在走廊多停留,电梯一到,德穆兰就示意张宪兵跟上。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两个人相互对视,气氛就有些暧昧起来。
德穆兰直呼名姓,语气转为郑重的劝告:“张宪兵,你要记住,今天先生为你设立特别行政区,看似是放权,实则是一场制衡。”
张宪兵站得笔直,认真聆听。
“集团内派系林立,各方都在盯着你这块肥肉。你现在是特别行政区的长官,脱离集团,手握防务、民生、基建大权,直接对先生负责。不要觉得这样能省去集团内的麻烦,在他们那些人眼中,对付你,和对付阿萨拉卫队,不会有任何区别。”
德穆兰靠在电梯壁上,眼神锐利如刀:“先生把你拎出来,就是想让你成为各方争夺的棋子,同时假借你的私兵,牵制安保部门。”
“但你我都清楚,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有关集团的任何防务工作,也离不开安保部门。不论对外你持什么样的态度,对内,你我始终是一条船上的人。”
张宪兵忍不住表态道:“总监,我对您是一心一意啊!”
德穆兰目光闪了闪,还是硬声道:“但你绝不能给旁人留下任何亲近我的印象,否则,第一个容不下你的,恰恰是集团的人。”
“总监,您放心。”张宪兵立刻应声:“我明白分寸。”
德穆兰微微点头,继续说道:“然后...小心哈德森,此人比罗克萨特之流危险百倍。罗克萨特只是短视的贪利之徒,哈德森不同,他能扳倒自己的亲生父亲,吞并整个哈德森财团,其心思之狠、城府之深、手段之辣,绝不是集团内的那帮饭桶能应付的。”
“有先生放权,他的效能部就能拥有资源调配、架构优化的能量,等他解决了集团的其他人,势必就会来对付你。你跟他的对赌,看似是三年之约,实则是时时刻刻的较量,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
“还有最后一点,”德穆兰看着张宪兵的眼睛,叮嘱道:“在先生面前,永远做一个务实的执行者,不要玩弄权术、固步自封。集团内的争斗,放心交给我来处理,你只管把你的地区管好,把局势稳住,把产能提上去,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说话,这才是你在集团立足的最大底气。罗克萨特就是最好的例子,空谈利益、不顾大局,终究会被先生舍弃。”
“谨遵您的吩咐。”
德穆兰看着他诚恳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我要赶回航天基地,就不陪你出席宴会了。你也别在巴别塔久留,处理完这边的事宜,尽快回去坐镇,免得后方生变。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联系我,在集团里,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电梯抵达宴会的楼层,门缓缓打开,张宪兵走出电梯,再次向德穆兰致意,目送其离去。
张宪兵转身,刚准备去宴会上连吃带拿,打包点好吃的就走,一个身形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张宪兵下意识停下脚步。
抬眼望去,这雄伟的身姿,毫无疑问是潮汐监狱的典狱长,格赫罗斯。
张宪兵立刻收敛心神,主动上前,保持着适度的恭敬,微微颔首:“典狱长阁下。”
格赫罗斯没有说话,只是透过他头上戴着的那张冰冷的金属面具,用毫无情绪的双眼打量着张宪兵。
他的目光在张宪兵身上的军常服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其脸庞,仿佛能从微小的细节,看穿张宪兵内心的真实想法。
张宪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不惊不慌,没有丝毫躲闪。
沉默了几秒,格赫罗斯才缓缓开口,声音富有情绪和感染力:“你就是张宪兵,亲手抓捕了雷斯的人?”
没有夸赞,没有质疑,张宪兵却能感受到对方态度上的友善。
“是的,阁下,这是我分内之责。毕竟,唯有让祸首伏法,终结混乱,才能筑牢地方稳定的基石。”
格赫罗斯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张宪兵的观点,附和道:“不错,唯有绝对的秩序,才能让群星回归轨道。”
这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侧身让开道路,比了个手势让张宪兵先行。
张宪兵走过后,他继续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沉稳。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群互相吹捧、人比人高的哈夫克高层,刚要说自己今年打算从阿萨拉地区的业务中捞多少,就被出现在门口的格赫罗斯吓坐到了地上。
...
宴会大厅,张宪兵丝毫不在乎个人形象地偷拿偷吃。
毕竟,他和宴会上这些高层真不熟,何苦为了点面子委屈自己。
不如先拿点东西压压肚子,再打包点好吃的,带出去和老赛他们一块吃。
这些高层嘴上答应要降本增效,宴会却是极尽奢靡。
艳俗的明星在交际中绽放弧线,松垮的舞裙不知为谁而表演。
而那些用昂贵的食材做出的珍馐美味,在这帮不节制的人眼里就是背景板有人捏起吸满酱汁的食物,似乎是图个热闹,直接抹在那明星身上。
“牲口。”张宪兵暗骂了一句。
简直就是一帮无能又心理扭曲的太监,对美食没有口腹之欲,却满是折磨、糟蹋的心思。
暴殄天物。
怪不得典狱长扭头就走了呢,这乌烟瘴气的,到时候一个忍不住,全给这些牲口抓进潮汐监狱去。
名贵食材在这些人眼里都不值得入口,更别说宴会上那些根本没人动的,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大龙虾、鲍鱼、牛排...
就当张宪兵正打算对着食物交战、搜索,搞定就撤时,一名身着精致西装、头发梳得微微翘起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假笑,两只手里各拿着一杯香槟,主动来到张宪兵面前。
“张长官!久仰大名,我是集团工程部门的卡隆,早就听闻您在零号大坝的基建维稳工作做得极为出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对方快怼到自己脸上,张宪兵不得已接过香槟,和对方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喝,只是保持着礼貌的态度简短回道:“卡隆先生,你过奖了。”
卡隆笑了笑,凑近了几分,语气变得隐晦起来:“长官,您现在是阿萨拉特别行政区的最高长官,手握基建大权,我们工程部门,很想跟你深度合作。”
张宪兵挑挑眉:“怎么说?”
“只要我们联手,从集团内调用基建物资的审批、施工团队以及技术支持,我全都有办法给你开绿灯,保证你需要保障的项目按时完成,你只要在施工资质上行个方便咱们双赢,您看如何?”
张宪兵对他所说的施工资质方面一深想,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想用豆腐渣工程施工和低成本,换他手里的项目?
“我倒是有一个...”
张宪兵试着把阿贝德镇那边的工程项目问了一下价格,没想到这个卡隆,报价比陆书玲的工程报价要高一倍!
他傻了才放着老家那边有官方背书的工程队不用。
于是,张宪兵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语气委婉却坚定拒绝道:“多谢工程部门的厚爱,特别行政区的基建项目,仍要按照集团的规定,由ERAIS系统统一审批,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后续若是有合作需求,我们正常对接流程即可。”
卡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位新晋长官如此油盐不进,却也不敢强求,只能讪讪一笑:“张长官果然秉公办事,是我唐突了,后续我们再慢慢对接。”
说完,他便识趣地离开了。
而他一走,又有别的人盯着张宪兵手里的香槟杯,想过来攀谈
......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
推掉这些没有一点诚意的“合作意愿”,张宪兵连吃带拿,离开巴别塔,升高的血压好不容易才降下来。
他差点感觉哈夫克集团要完蛋了。
尤其是在听到和人力部门相关的一个人向他提议,可以帮他精选地区上年轻貌美的阿萨拉少女,开展培训,提供高端工作比如说“童星”。
对方甚至不留余力向他推荐一些国外收购的渠道,毫不避讳哈夫克集团买卖人口的肮脏面,也愿意提供一些服务,似乎是以为张宪兵也不干净。
“听说,你还收养了一个叫‘塔拉’的孩子。”
对方这句话说出口,毫无疑问,当时张宪兵的情绪被点燃了。
他按住腰上的配枪,又克制住杀人的冲动。
他极力压制感性的部分后,理性让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就是在用话术故意激怒他。
对方是怎么知道塔拉的?
这是在用塔拉威胁他。
人力部门...
之后再找德穆兰问问吧。
若是不费事,稳妥起见那便杀了。
如果以维持运营的标准来看,宴会上的高层们其实是非常精明的。
甚至说,有他们在,他们手下的部门既有油水可捞,又能应付ERAIS系统的绩效评测。
他们只是盯上了张宪兵的特别行政区,想从他手里得到好处,不在乎道德和用什么手段。
和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建设好阿萨拉呢!
或许,他应该换换身份...
让“骇爪”去做。
张宪兵满脑子都是怎么打进巴别塔,把宴会上那些牲口都做掉,奔向蓝调山城的脚步匆匆,以至于杰米娜没来得及通知他,他的优秀雇员奖杯应该去哪拿。
好在,经过德穆兰的推荐,杰米娜也被评为了年度优秀雇员。她顺手就把张宪兵的奖杯也拿上了,打电话问清楚张宪兵的位置后,又拉着海湾追上张宪兵。
当张宪兵提着两大包好酒好菜,带着一家老小来到蓝调山城,赛义德正在观赏自己鱼缸里的鲤鱼。
第77章 池鱼笼鸟
玻璃鱼缸摆在窗边,阳光斜斜洒进来,透着鱼缸照出鳞影。
几尾或金或红的鲤鱼摆着尾鳍,慢悠悠蹭着缸壁。
赛义德指尖轻叩玻璃,被其惊到的鲤鱼陡然一个甩尾,朝着鱼缸的另一边躲去。
“你真以为你躲得掉么,呵哈哈哈。”
站在一旁,和他一起赏鱼的卡里姆附和道:“老大,这鱼烤了一定很好吃。”
“你这个馋嘴的...就这么几条,够谁吃的?你等我把它们带回零号大坝,放到水库里养着,养它个几百条出来,到时候,阿萨拉人人都有鱼吃!”
“可是,老大,水库一放水,鱼不就跑光了?”
赛义德点了点卡里姆头上的钢盔:“养熟了不就好了吗?”
“老大,您之前养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那些鸟全跑了,还搞得零号大坝到处都是鸟窝。”
“你懂什么!那叫‘有的鸟儿是关不住的’,你小子能不能多学学我,看点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