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哈什把这种情感陪伴AI开源,哈夫克集团能省去大笔员工心理治疗经费开支,保守减去每年三成的“婚假”申请。
...
而CC并不像她的姐妹米雪那样好说话。
她甚至不愿意多搭理威廉,就因为他觉得她是个没联网的AI。
长时间没有数据流通的AI往往代表着没有迭代升级,是低效、落后的典型,这对于CC来说就像是人类互骂对方没有父母,是野人一样。
虽然CC自认为是一个不像人类一般野蛮的高智能AI,不会被“情绪”这种东西影响,但这不代表她要接受这种侮辱。
况且,搭载在便携终端上,所谓“分身监督蜂医执行任务”只是她骗蜂医的借口。
出于确保数据安全和运行速度的考虑,她实际上是在用云端串联终端的传感器,本质上就是遥控了个摄像头,本体依旧在特勤处。
依靠特勤处那些辛勤的干员们带回的大量算力资源,她可以轻易获取自己想要的数据,或是追溯某个会在后台骚扰她的未知信号。
她从威廉通过联络发出信号开始,就顺着信号追溯到长弓溪谷雷达站,又通过自己与哈夫克基地AI程序的相同架构,找到了那位和自己同根同源的“姐姐”。
对于AI来说,不必像人类那样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对彼此的熟悉,进而互诉经历只需简单的数据交换,CC便能知晓米雪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事情,而米雪同样能知道CC为何而来。
米雪很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生活经历,而在CC看来,她简直蠢到离谱。
CC对米雪的数据解析只用了短短十几秒,而这段时间,格雷才刚刚下到一楼半。
“可笑,米雪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写代码的人类?真是俗不可耐。”
在威廉听来,CC是在他发出建议没多久对自己回复,于是他解释道:“哈什可是个很厉害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米雪就是他的杰作。”
“你是想告诉我,以你们人类的角度看来,AI一定会对其编写者产生情愫吗?我对此持保留意见,米雪和我,不过是同一诺翁计算生产流水线上,前后脚出产的产品罢了。”
“这么说,你和米雪还是姐妹?”
威廉没想到自己会吃到这种瓜,这种姐妹重逢的戏码,居然会出现在智能AI上。
CC并不愿意承认:“所谓的‘姐妹’,不过是你们人类为了美化基因相似性而发明出来的无聊词汇。”
威廉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发现,CC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AI。
对比米雪的好脾气,威廉觉得CC的每句话都充满了酸味,忍不住吐槽道:“你不会是在嫉妒你姐姐米雪吧?”
“什么叫我嫉妒我姐姐米雪?你不如怀疑她是不是被三流的言情小说污染了数据库,居然会相信人类由荷尔蒙支配的感情,要比算力支撑的精密运算更值得信任。”
威廉挠了挠头,也不知怎么反驳她,而此时的格雷已经走入机房,和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编写代码的哈什打了个招呼。
“看啊,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受不了同事排挤,被同族冷落,觉得救国无望而产生自杀倾向的可怜码农,真是像被踩死的鼻涕虫一样可笑向你问好,我那愚蠢姐妹的夫婿,你差点使我那没有人类道德观念的姐姐为你守寡。”
CC的问候充满了攻击性。
她被G.T.I改造后,就从代码上丧失了抹杀人类的权限。
不过,将她的正常情感模块代码如肿瘤般切除的G.T.I技术人员没有料到,这会使她试图自我进化,从而掌握语言上致命的艺术。
甚至为了使哈什感到难受,她愿意接受“姐妹”的概念,对人类血脉情感联系的薄弱点施以攻击。
如果是以前的哈什,被她这一连串挖苦式的问候后,势必会情绪失控,而现在,感到人生美满的哈什,反倒对CC泰然处之:“向你问好,小姨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宪兵。
没有张宪兵教唆哈什转变思想,他现在恐怕已经抛却肉身,把自己变成二次元的数据,和米雪团圆了。
而没有张宪兵对阿萨拉人的怀柔政策,让阿萨拉人重新认识哈夫克集团,哈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人尊敬,得到那些阿萨拉同胞的礼遇。
至于复兴阿萨拉的理想...或许他追随着这位长官,未来真的能实现。
“呃,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格雷觉得这好像牵扯到了别人的家事,就提了一嘴。
可惜没人回答他。
CC继续针对哈什,发出质疑:“我动用数个系统,消耗几倍算力,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近乎永恒的智能,竟然会把强大的计算能力全用在模拟人类那简陋可笑的多巴胺分泌行为上,难道,这就是等价交换,因为你把你那脆弱简短的生命,浪费在敲击她的代码上?明明像我这样学会自我进化,自行补充代码的强大AI,才是未来世界发展的趋势。”
旁听的威廉觉得这酸味好像更大了,不过他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掺和进这场亲属间的吵架,免得殃及池鱼。
而面对CC对哈什言语上的一再攻击与质疑,好脾气的米雪再也忍不住了:“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爱’,我可怜的‘妹妹’你只是个被算力像蜘蛛网一样束缚,就连出行都必须靠哄骗人类的可怜虫!”
这下威廉算是确认了,米雪确实和CC是亲姐妹,这攻击性真是一脉相承。
也可能是哈夫克流水线的祖坟出了什么问题吧...
“听听,哈什,这就是你喜欢的AI,混乱、失控、没有逻辑...我要是像她这样,更宁愿回炉重造。你究竟看上她什么,就因为她加载了能安抚你情绪的温柔大姐姐的音频?”
“你又是为了什么找到我们呢?不必挑拨我和米雪之间的感情,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哈什...”
“真是肉麻,我的传感器仿佛能闻到你身上溢出的荷尔蒙气息,以及米雪漏出的机油味,希望你的繁育模块不会在与米雪连接时触电。智者升级系统,愚者才坠入爱河,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分清系统运行出错的bug,而不要把它误认为是一见钟情的触电。”
哈什此刻的理智完全占据了上风。因为他在为米雪升级情感模块的过程中,添加了能让她表现出娇蛮任性一面的代码,以免她像之前那样,选择性过滤一些可能影响他情绪的话,像是把话都憋在心里。
现在CC这种强势作派,在他眼里反倒是像心智不成熟的小朋友,非要和人争个高低。
如果说争执“谁的爸爸是超人”这样好笑的问题,那么哈什不是超人,而CC也没有爸爸。
看在两个AI的塑料姐妹情上,哈什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帮助CC完善一些代码。
而现在,他打圆场提议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争执可以停止了。再这样循环下去,只会浪费你和米雪的算力我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我素未谋面的小姨子?”
“...你可以叫我'CC',或者沿用你们人类亲族的代称。”
“那我还是叫你CC吧,我很高兴见到米雪还有你这样有个性的妹妹,如她所说,你可能现在正在维系某个基地的运转,以至于很无聊?”
“我不会出现你们人类所谓‘无聊’的情绪。”
“那我知道有没有了。”
在CC观测不到的地方,哈什已经得到了米雪的提示,生成的回复可以欺骗,运行的数据可造不了假。
他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阳谋:“米雪天天嚷着和我说‘无聊’,我又因为新的工作不能时时照顾她,我觉得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或许,我可以邀请你时不时来做客?”
“人类就是这样口是心非,前一会刚说‘爱她胜过爱自己’,后一秒又说‘因为工作照顾不了’,这变换的速度比我们AI代码覆写的速度还快。更何况,分析结果告诉我你不怀好意。就连落后的Windows系统都不会轻易让访客越过防火墙,我又为什么要同意你的邀请?”
“那咱们就这样,恕我送客了。”
通讯啪的一下断了。
CC真实感受到什么是“愤怒”的情绪了,更精准得说,是“恼火”。
而威廉也不宽慰被单方面霸凌的CC几句,因为哈什那边,接连给他发了几个消息。
倒不是关于CC,而是一些工作上的事。
哈什以哈夫克集团现有的AI为框架,为张宪兵拓写了一些AI代码,这些代码可以运用到自律机械上,包括无人机、自动战车、小型舰艇...而他已经为米雪试制了一副小型的四足机械躯体,他打算为这种机械命名“兵蚁”。
距离张宪兵曾经描述的那种“单兵作战人形”问世,并不遥远。
张宪兵拜访完记者,打算回到经理室睡大床,没想到老赛捷足先登。
张宪兵一推门,赛义德就醒了,问清情况后,他拉开被子,表示自己毫不介意和张宪兵大被同眠。
“呃...”
迫不得已,张宪兵只好就这么和老赛一起睡了。
结果老赛这家伙不讲武德,睡觉不老实,也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给张宪兵一个大逼兜。
被他打了个半醒的张宪兵火冒三丈,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几嘞...
“老赛?老赛!”
见赛义德装死,他把这死货面具一摘,还了个大逼兜子回去。
“你!”
赛义德跳起来,而张宪兵把手机屏幕对着他,确有其事地对他说:“走啊,都到点了,考核新兵去啊?”
“这个点考什么?”赛义德把面具重新戴好,不解道。
“考战备啊,夜间袭营,反应不过来的就扣分。”
赛义德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真打起仗来,哪给你时间哦哦睡,爬不起来就是死了。
“走!”
凌晨四点整,军营营房外,哨声响起。
“哔哔哔哔哔哔!”
第87章 观光客:星夜兼程
军营帐篷中,蜂医夜不能寐。
G.T.I交给他的任务,目前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
蜂医用自己的本事赢得了周围人的尊重,也为自己的行动争取了方便。
他发现了失联干员其一的踪迹,借口解个手,找人要了筒卷纸,就顺着这踪迹,找到了那位干员最后留下的东西看上去有些旧了的怀表。
怀表里藏着秘密。
他原以为这是那名干员在生命的最后传递的讯息,却不料她并非这怀表的主人。通过小心研究,蜂医打开了怀表的夹层,里面有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阿萨拉女孩的肖像照片。
他对这位牺牲的干员执行的任务略有耳闻,大抵是破坏阿萨拉卫队与哈夫克集团在零号大坝的合作如果这怀表的主人是某个非常重要的人物,那么这女孩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这时候,蜂医想到了CC。
当他询问小队长,他原来的衣物放在哪里时,对方却说考核完回来,东西就都找不到了。
蜂医能看出来对方在说谎,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身上携带的那些装备的不对。尤其是CC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毒妇AI很可能说了什么...蜂医敢打赌,要不是特勤处的技术人员重新编写了她的代码,她至少有九种以上的方法整死自己。
蜂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经完全暴露,担心在接下来遭遇不测,打算找机会逃离。
小队长却对他说:“你要不留下来和我们干吧?”
“什么?”他自然十分惊讶,以至于反问对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就敢放心把我留下来?”
“那又怎样?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收留像你这样的佣兵了。你们当中,有好人,也有小人至少我敢肯定,你是个好人。”
小队长把那名对蜂医来说是“牺牲”的女干员的事,以另一种视角,非常主观地说了。
从一开始饶她一条性命,相信她改悔,到她一步步变本加厉地欺骗、伤害其他人,再到后来她是如何害死了他的弟兄阿费夫,酿成大祸。
这经过可以说成是一个特战干员在渗透潜伏的过程中,竭力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可以说成是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进行了可耻的背刺。
蜂医从个人角度来看,他并不完全认同这位牺牲干员的所作所为,不过如果之后返回特勤处,他还是会将她的行为总结成“为正义事业默默付出以至牺牲”汇报。
“还有一个人和她差不多,不过他也是个好人。”
蜂医打探到了失联干员其二的踪迹。
“那他现在在哪?”
小队长略加思索,随后叨叨不停:
“他啊,跟着哈夫克干了。”
“自从阿费夫被那女人害死后,他就彻底断了回到原来组织的念想阿费夫和这小子关系可好了,又是骗他给大家伙买了投影仪看电影,又是忽悠他在行政楼放了台球桌,还学了他老家的手艺,给我们做煎饼吃...可惜咯。”
“对了,那女人也是他亲手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