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的收效至今有待考证,但恶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经营黑岩厂矿洞的璃月家族与矿商损失惨重,而对商人来说,既然无法开源,便采取一切手段节流,于是他们遣散绝大部分的矿工和护卫。
一夜之间,许多老实本份的矿工忽然发现,这偌大的璃月竟然再无一处矿藏可采,大量矿工滞留在璃月港,试图找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同时给璃月港的防务和治安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时至今日,仍有人在抱怨七星当时一刀切的决策,寄希望于让距离污秽较远的黑岩厂率先复工。
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除非有人能够解决漆黑污秽的隐患,或者七星出面宣布隐患已经被彻底清除,否则这两大主要矿区就得无期限的封下去。
毕竟当时凝光对辉山厅瞒而不报的行径极为愤怒,肃清抓捕行动也相当迅速,几乎称得上是让整个辉山厅来了个大换血。
同样受到封矿影响的自然也有以矿业营生为主的玉衡家族,只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反而积极配合总务司调查取证。
在凝光清算罪责之时,就连主犯辉山厅在内的璃月八门皆主动为其庇护,全力声援玉衡家族,以证明对方在【层岩大案】无罪。
这也是凝光成为天权星以来,首次直面如此庞大且无法撼动的家族势力。
好在璃月的玉衡星刻晴,绝非是那般臃肿的家族附庸。
想到这里,凝光思索着点头,认可了夜兰的说法。
“不错,黑岩厂尚有密道能够抵达黄金屋的熔铸车间,但厂区并不完全归属七星管辖,所以我无法为你提供行动证明。”
“又是需要潜入行动的任务,对吗?”
夜兰闻言只是懒散的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乎这些程序上的正义和规矩。
她曾因为某项任务详细摸过黑岩厂的底细,也是在那时了解到,黑岩厂其实一直以来肩负着一项不为人知的重大使命,那便是负责黄金屋铸币所需要的大量黄金原矿的粗加工与运输。
正因如此,其实黑岩厂地下存在一条直通黄金屋铸造场的秘密矿道,专门用来运输这些价值连城的货物与大批量的摩拉。
当然了,这条矿路即便在黑岩厂的管理层内部,能够了解之人也极为有限,历代掌控黄金屋的七星大都会选择绝对可信的亲信来负责这件事,而现在一切停滞,这条矿道也基本荒废了。
黑岩厂作为千岩军的兵工厂,其常态防备力量其实并不亚于黄金屋,但在生产线全部停摆的现在,只有少数管理和维护人员才会来厂区外围上班。
相比早些年机器蜂鸣、山体撼动的那个时候,黑岩厂的管理无疑疏松了很多。
而更关键的一点,戍卫黑岩厂的千岩军肯定是远不如黄金屋卫队那般铁面无私、水泼不进,卫兵基本是从各个部署轮调的,素质与战斗力都参差不齐,尤其方便某些图谋不轨之人便宜行事。
“不论你是否成功阻止银原厅的造神计划,半个时辰后,总务司与千岩军的联合抓捕行动都会启动。”
凝光眸光冰冷,仔细观察着黄金屋宴会厅外的烟花信号,默默算清时辰后,将刻晴传达的抓捕时间告知夜兰。
“足够了,你也小心点,我进来的时候发现了不少经过伪装的愚人众讨债人……或许那位愚人众的大人物也参加了这场拍卖会。”
宴会厅人多眼杂,夜兰言辞隐晦的提醒凝光,愚人众第九席执行官潘塔罗涅有可能在宴会上现身。
“哦?倒是难得从你脸上看到这般严肃的表情。”
也不知凝光是否听懂夜兰话语中的暗示,衣着华贵的天权大人并未正面回应,只是浅笑着打趣对方。
夜兰性格懒散,平日里接到任务时也总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如今这般姿态要是让手下人看到,还以为是璃月的天塌下来了呢。
夜兰摩挲着手腕上的水蓝色镯子,没有再言语,只是打量着被修复成血色的黄金屋。
根据古籍记载与诸多学者研究,黄金屋初建时可是形制完整,外以环形水道环绕的政堂,亦是岩王帝君用于执政大统、发号政令的所在。
这些记载似乎能够解释黄金屋里,诸多远超铸币工厂规格的精致奢华之处,包括那些奢侈到使用整条木材雕砌而成的梁柱、镶金嵌玉的繁复内饰,以及遵循着古典礼制、具有象征性意义的纹饰与图形。
当然了,研究这种观点的家族学者其实有一部分是在援古刺今,暗讽形制类似的群玉阁规格严重超标。
在这些世家眼中,凝光不过因为运气好才位列七星之位,一夜暴富的穷丫头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在天上建造这种顶级形制的殿阁式建筑呢?
黄金屋建筑的起源和由来众说纷纭,在知情者纷纷选择缄口不言的当下,最远传承不过数百年的人类是很难窥见其中真正的奥秘的。
但无论真相如何,那至少也都是千年以前的往事了。
时至今日,哪怕专业的古建筑修复师,在修复遭到毁损的黄金屋时,也只能一边翻阅典籍中模糊不清的记载,一边凭借想象力和创造力琢磨些似是而非的纹样雕上去罢了。
但能把黄金屋修成这般如同血宴般的样式,倒却是出乎夜兰的预料。
玉衡家族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
第463章 摩拉克斯的注视
“那我先出发了,你们也小心点。”
夜兰确认脸上的伪装没有问题后,挥手向凝光告辞,动身前往黑岩厂执行潜入任务。
但此刻的小派蒙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挥舞着小手拦住夜兰,开始自告奋勇:
“夜兰小姐!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我和旅行者也陪你去!”
“嗯……嗯?”
荧妹还在思考方才那种诡异的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派蒙主动请缨,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轻应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的抬头,看向故作乖巧之色的应急食物。
自家事自家知,潜入熔铸车间阻止银原厅的造神计划,这种听上去就很危险的任务,胆小怕事的小飞行物怎么突然这么积极的想要参与?
“喂~旅行者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我这不是担心夜兰小姐的安全嘛!”
派蒙义正言辞的反驳,为了防止被众人听到,又鬼鬼祟祟的凑到屑荧耳边,嘀嘀咕咕的说出后半句话:“荧,熔铸车间诶,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遍地都是摩拉的地方,上次情况紧急,这次……”
见到派蒙还是一如既往的贪财好吃,引得旅行者无奈的扶住额头,却被应急食物误认为是头疼还未恢复,急忙摆手辩解:
“诶,旅行者你的头又开始疼了吗?那我们还是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找椅子……”
派蒙慌慌张张的在宴会厅中寻找供客人使用的坐椅,回过神来的旅行者颇为感动的抬手,将派蒙揽进怀里。
好吧,看在派蒙这么关心自己的份儿上,就满足她的愿望吧。
只不过到时候还得盯着小派蒙,可不能真的让她偷走黄金屋里的摩拉。
旅行者打定主意后,突然有些为难的看向夜兰,毕竟任务的执行者是已经乔装打扮好的夜兰小姐,像这种事关璃月存续的重要任务,她们似乎也没有介入的理由。
而旅行者与派蒙不知道的是,身为情报人员的夜兰同样精通多个国家的唇语,尽管派蒙压低了声音悄悄在屑荧耳边嘟囔,但夜兰还是解读出了谈话的具体内容。
拯救璃月的大英雄,异乡的旅行者与派蒙,居然在觊觎黄金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摩拉?
只要她们愿意开口,凝光恐怕会毫不在意的许诺两人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又何必盯着那点几乎是装饰用的摩拉呢?
看着派蒙那副做贼心虚的态度以及旅行者纠结的神情,夜兰有些好笑的摇头,稍稍思索后就准备开口拒绝。
熔铸车间的那些摩拉倒是无关紧要,但这毕竟这是潜入任务,参与人数自然是越少越好。
“既然是潜入熔铸车间,参与的人数不宜过多,所以实在抱歉……”
夜兰礼貌且得体的拒绝两人,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凝光微笑着打断:“多个人便多份力量,以旅行者与小派蒙的实力,我想完全能够胜任这项任务。”
凝光与夜兰所表达的意见相反,被打断讲话的夜兰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情报资料中记载,这位旅行者拥有对抗漩涡魔神与风魔龙的实力,但却并不代表对方擅长潜入与伪装,况且此等璃月势力相互倾轧之事,也不应由外人插手。
不过凝光是夜兰名义上的直属领导,夜兰也并未直接开口反对凝光的意见,只是沉默不语,暗自思索着这位天权星的用意。
“真的可以吗?!”
派蒙激动的挥舞着小拳头,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夜兰。
“……当然。”
夜兰慢悠悠的回应。
虽然不清楚凝光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两个助手,但即使带着两个拖油瓶,她也能够完成潜入任务。
凝光浅笑着点头,她不清楚旅行者为何要插手这种危险人物,但这三人离开后,倒是给凝光与钟离腾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尽管钟离的种种行为基本已经左证了凝光的猜想,但没有从当事人口中得到答案,凝光还是不愿相信,往生堂的钟离先生就是假死脱身的帝君。
“派蒙小友尚有之忱,不知在下能否同往,略尽绵薄之力。”
许是看出了凝光的用意,在旁默不作声的钟离此时突然开口,表明自己也愿意为潜入任务贡献力量。
凝光的天权尊位就是钟离许多年前亲自首肯确认的,他又岂会不知凝光的那些小心思。
要是和凝光留在宴会厅里,指不定还要面临多少试探,尤其是对方已有所怀疑。
而像天权星这般人物,疑心一起便极难打消,那他还不如跟着旅行者去熔铸车间转转,避开诸多事端。
“诶……钟离也要一起去吗?”
听到钟离也打算和众人一起执行任务,原本激动不已的小派蒙突然萎靡下来,略显焦急的扯着旅行者的袖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荧妹知晓应急食物贼心不死,还惦记着熔铸车间里堆积如山的摩拉。
要是钟离也加入了任务的团队,当着岩神摩拉克斯的面,派蒙可没胆子小偷小摸。
“钟离先生若有此愿,凝光定无不允……只是璃月如今已为人治之世,人心恐是难测,若此番见识人心至恶,钟离先生可还愿垂坐高堂?”
开口的是凝光,她打哑谜似的讲出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旅行者和夜兰思考着凝光话语中的深意,钟离却只是垂眸,似是无奈般摇了摇头。
“钟某忝为往生堂客卿,何德何能当「高堂」二字。”
钟离还在装傻充愣,而作为任务执行者的夜兰终于沉不住气了。
她才是潜入任务的负责人,原本只是单人任务,却被凝光硬生生塞进来这么多人,几乎都称得上是一支小队,旅行者、派蒙还有钟离等人都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怎么可能就这么草率的参与到任务中来。
夜兰冷着脸正要发作,却见凝光笑吟吟朝她点头:“那便好……夜兰,不要小觑这三位贵客,或许很多事情还需要靠旅行者与钟离先生转圜。”
听着凝光劝慰的话语,夜兰的眉头反倒越皱越紧。
旅行者的身份自然不简单,而这位钟离先生似乎更加神秘。
“我明白了。”
夜兰颌首表示知晓,随后便带着众人离开宴会厅。
夜兰与钟离等人离开后,凝光脸上的笑容快速收敛,作沉思状,但随后又重新浮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凝光不知道的是,钟离之所以着急离开黄金屋,其实是因为他方才在宴会厅入口看见了两位熟人。
正是从北国银行赶来赴宴的愚人众执行官潘塔罗涅,以及璃月战争的始作俑者法玛斯。
潘塔罗涅戴着昂贵的金丝半框眼镜,黑色的长卷发如波浪,浮起宴会厅血色的余晖,十指上的宝石戒指折射着耀眼的光泽,温雅表情反倒衬出几分疯狂意味,笑眯眯的朝身边的藏镜仕女吩咐着什么。
而法玛斯则是抱着胳膊,百无聊赖的打量着黄金屋里的装潢。
当钟离的视线穿过宴会厅人群看向少年时,法玛斯同样感知到了同等位格的神明注视,于是偏头望着钟离的方向,挑衅似的用食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潘富贵儿,我找到不给你发神之眼的那个人了。”
法玛斯话语轻佻,潘塔罗涅也不气恼,微笑着看向法玛斯指出的方位。
只可惜人群散去时,那个角落已经空无一人。
第464章 摩拉?我直接生吞!
长夜已至,纷乱将起,黄金屋外的琉璃百合花瓣缓慢闭合,香灰燃尽,鎏金的香炉矗立于此黄金屋的水榭浮汀前,一如潘塔罗涅当年离开璃月时的模样。
得益于璃月万古不变的建筑与青石板街道,即使潘塔罗涅离开港城如此之久,也能依照幼年记忆里的那些地标建筑,带着法玛斯与伊琳娜顺利抵达黄金屋的宴会厅门口。
“感谢您的提醒,法玛斯阁下。”
潘塔罗涅嘲讽的勾起嘴角,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眼镜上的链条随着动作摇晃,折射出猩红色的色泽,“看来神明仍旧不愿向我投来视线。”
“但我们终会见面的……很快。”
听着潘塔罗涅的低声呢喃,法玛斯嫌弃的撇了撇嘴。
潘塔罗涅是璃月人,在执行官中并不是秘密,而璃月人均帝君厨,这也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