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玉衡大人。”
原本披着黑袍的刻晴已然将典仪服饰褪下,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副英姿飒爽、便于行动的常服,腰间仍然悬挂着重新拼合成型的磐岩结绿。
尽管长剑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翠色光辉,无法再作为武器使用,但刻晴仍然十分珍惜这把帝君赐予她的长剑。
“众所周知,前些日子璃月港迎来了巨大的危机,一位旅者见义勇为,与我们共同应战,化险为夷,七星特此表达谢意!”
刻晴的视线在观礼人群中梭巡,很快便定位到飘在空中的派蒙身上。
在凝光制定的舆论引导计划中,同样为旅行者设置了「拯救璃月的大英雄」的身份,这条消息由刻晴公布出来,也能起到转移别有用心者注意力的作用。
“……咦?刻晴小姐怎么好像在往这边看?”
派蒙疑惑的歪着脑袋看向广场中央。
法玛斯使用洞天之力拓宽活动空间后,旅行者等人与刻晴距离更远了,但广场规模在刻晴眼中却仍然保持着拥挤的原样,小派蒙更是像没头苍蝇般在人群中乱飞,非常显眼。
只不过刻晴在看到负手而立的法玛斯时,还是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而且旁边那个满身绿色的蒙德诗人同样十分可疑。
“旅行者!请上前来。”
刻晴的呼唤声传来,派蒙受宠若惊的飞到旅行者身边,激动的拉着她往前走,而屑荧却回头看了眼法玛斯,少年则是面带祝福地向她挥手致意。
看来今天是免不了接受万众瞩目的洗礼了。
旅行者向前走了半步,周围的人群却只见到黄色的身影极速闪过,几乎只是瞬间,少女就从广场边缘的月门前来到了中央的阶梯之上。
“那就是传闻中击退了古神的旅行者?好年轻的姑娘!”
“原来是金发的帅气小姐姐,听说还是蒙德来的勇士……”
旅行者踏上短阶的瞬间,法玛斯便断开了维持的洞天狭间,倚岩殿前再次恢复了人山人海的盛况,黑压压的人群看得荧头晕目眩,甚至都找不到法玛斯和温迪所在的方位。
荧还是头回觉得倚岩殿广场是如此辽阔,璃月百姓接连不断的溢美之词,让她这厚脸皮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早上好,旅行者,又见面了。”
刻晴走到旅行者与派蒙面前,颇有默契的朝对方眨眨眼,先是小声问候,随即又底气十足的向少女保证:
“这几次危机多亏有你相助,璃月七星有恩必报…而且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们手眼通天、无所不能,说出你想要的报酬吧,因为那是你应当收取的。”
胜利的战争带来的却是沉默与哀叹,倚岩殿上如潮水般安静的起伏着悲哀,逝去的璃月人或许已经复生,可庇佑此地千年的岩王帝君却再不会醒来,一墙之隔的玉京台还满是木材搭建起来的临时栈道,旅行者又怎好意思再要求什么。
“那就帮我贴几张寻人启事吧。”
荧妹微笑着摇摇头,琥珀色的瞳眸中满是名为体谅的情绪。
刻晴的表情有些怪异,有口难言。
“嗯…好吧,你等会来倚岩殿找我填个资料。”
旅行者刚想开口答应,又想起还在等待自己的法玛斯与温迪,转头看向观礼的人群,却发现两人早已不知所踪。
“旅行者,快答应啊…别担心,我跟卖唱的约好了,到时候咱们在广场西南角碰面。”
派蒙顺着旅行者的目光看去,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在犹豫什么,急忙凑到少女耳边,低声解释。
听完派蒙的话,旅行者诧异的看向骄傲的小吉祥物,随即点了点头。
没想到派蒙也有可靠的时候呢!
七星致辞完毕后,送仙的仪式部分也即将结束,剩下的时间便会留给从五湖四海赶回璃月港,缅怀帝君的璃月百姓。往生堂与总务司留下人手维持秩序,负责主要仪式流程的钟离先生已然退场,在仙祖法蜕前献花的人来来往往,聚了又散。
倚岩殿广场的月门外,大量商贩推着自家的移动摊位贩卖小吃零嘴,贩卖香烛与玩具的地摊随处铺设,还有无数幡幌迎风招展,百肆杂陈,彩带旖丽。
这是七星准许的商业活动,璃月在逐渐恢复曾经的繁华与热闹,趁着典仪的间隙,让百姓们在合理范围内经商牟利,也是重振经济的有效举措。
凝光与刻晴先一步离开,旅行者与派蒙紧随其后,沿着广场边缘来到倚岩殿中,此时的刻晴正站在正厅中央,见到派蒙与旅行者出现后,一脸不解地迎了上来。
“荧…你在广场上的发言是为了耍帅,还是真的那么无欲无求?寻人启事这种东西,找时间私底下跟我说声就行,没必要这么见外。”
刻晴亲昵的喊出了旅行者的本名。
“旅行者会如此说,想必有她的理由。”
谈话间,凝光也从倚岩殿的内间走了出来。
如今的凝光已是璃月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执政者,她的脸上带着颇为欣慰的笑意,颌首示意刻晴,“我们尽全力去寻人,便是最好的谢礼。”
“唉…道理我懂。”刻晴惋惜的瞥荧一眼,“你确定了?不后悔?不论是海量的摩拉还是尘世之颠的权力,我们都可以给你。”
面对刻晴抛出的橄榄枝,旅行者坚定的摇了摇头:“我本就是为了寻找哥哥来到璃月。”
“既然如此……”刻晴扶住下颌沉吟,“说说特征吧,我赶紧差人张贴公告。”
“金色长发,跟我年纪相仿,长得也像,服装上…风格跟璃月差异挺大。”
“好,如果有情报,千岩军或者总务司会以书信通知你。”刻晴认真记下旅行者的描述,即刻招手唤来殿内的总务司干事,凝光也眯着眼,语气温和的向少女保证:“七星定会倾力帮你寻人,放心。”
“谢谢。”
旅行者学着璃月人的模样,笨拙的拱手向凝光与刻晴表达感谢,而凝光也在惊讶中及时伸手扶住了少女,露出罕见的真心实意的微笑。
“呵呵,不必客气……拉拢你,是这盘棋最亮眼的一步,想必不论执棋者究竟是谁,都会如此评价。”
旅行者察觉到凝光暗有所指,但为了掩盖好钟离的马甲,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绕过话题,顺便示意派蒙不要乱接话茬,等着刻晴把剩余的手续办完。
第526章 知易行难
或许是凝光上位者的本性发作,在经历几轮言语试探拉扯后,旅行者与派蒙才冒着冷汗走出倚岩殿。
钟离先生的马甲差点不保!
殿外阳光正好,广场上虽仍有人长跪在仙祖法蜕前为帝君守灵,但大多数的百姓还是在祭拜后回归各自的日常生活。
荧望着不远处往来的百姓,心绪有些复杂。
钟离,终离,也不知帝君在为自己起名时,是否就已想到了今天?
旅行者跟着派蒙前往广场西南角寻找法玛斯与温迪,在路过帝君仙躯时,却意外发现除了璃月百姓外,龙躯前还有不少身穿古怪铠甲、带着般若面罩的武士,他们手握不知名的赤红花束,跪坐在蒲团上献花。
“那些是从稻妻来璃月避难的浪人武士,他们手里的花束名为血斛,在璃月诗文中也被称为「赤蕊」,曾在稻妻列岛绝迹…传说在血腥的战场上,这些花朵会开得格外妖艳。”
女子慢条斯理的声音从旅行者身后传来,少女转过头,恰好与夜兰那双翡色的瞳眸对上。
“夜兰小姐,原来你也来参加典仪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等旅行者出言问候,看清来者的派蒙惊喜的凑到幽客身边,对方身后雪白名贵的披风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像是蒙德优雅高贵的贵族,前来参加歌舞升平的宴会般慵懒典雅。
“承蒙两位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夜兰微笑着点头,视线随着派蒙的飞行轨迹移动。
而旅行者却像是被突然勾起了好奇心,眨眨眼后向夜兰打听这些稻妻武士的消息:“夜兰小姐,为什么稻妻的武士会给帝君献花呢?”
“……稻妻的局势不像璃月,那里对神之眼持有者而言并非善地,详细情况三言两语很难讲清楚。”
夜兰把玩着手里的骰子斟酌用词,而旅行者却敏锐的发现对方的手腕上多了只幽蓝色的镯子,双手的手镯制式相同,显然本就是成对的款式。
“如果你对稻妻的局势感兴趣,稍后我可以让手下给你送一份情报。”
夜兰的嘴角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笑,随后又将话题引向仙祖法蜕前的稻妻武士。
“璃月本不应干涉稻妻内政,奈何凝光则与北斗船长私交甚笃,南十字又是为数不多拥有离岛通行证的船队,所以璃月接收了许多因避难偷渡而来的稻妻人。”
“或许远离故乡的飘泊者也懂得知恩图报吧,因此才会以武士的礼仪为帝君守灵。”
语毕夜兰沉默良久,兴许也是受到了倚岩殿前哀伤气氛的感染,从不显露真情实感的夜兰小姐抿了抿嘴,看向远处的璃月南码头。
“传闻血斛这种植物以鲜血浇灌而成,愈是血腥惨烈的战场,血斛便开得愈发盛大艳丽。稻妻人认为,战殁的灵魂将踏着血斛之花铺成的曲折道路前往彼世,归于永恒的元素循环。”
“我知道你是永不停下脚步的旅行者,希望你在旅行途中,不要忘记了我们这些故人……只要你永远记得我,将我埋葬在你的记忆里,纵使我不幸离世,终会有处居所。”
“诶?夜兰小姐?”
旅行者与派蒙疑惑的抬头,不明白为什么夜兰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呵呵,或许最近发生的事也让我有些疲惫了吧?”
夜兰抬手将鬓间蔚蓝的短发捋到耳后,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青蓝色的耳坠反射着微光。
“你应该也有要见的人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稍后我会派人将稻妻的情报送到你下榻的旅店。”
夜兰将头凑到旅行者耳边轻声低语,吐气如兰,随后又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那、那好吧…夜兰小姐再见!”
旅行者还在回味夜兰在耳边的温柔言语,而没心没肺的小派蒙已经匆匆朝对方离去的方向挥手告别。
在经过这短暂的插曲后,旅行者与派蒙继续朝约定好的广场角落走去,而原本应该已经远去的夜兰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乔装打扮,静静靠在倚岩殿背阴的墙角处。
等到金发旅行者与伴飞的小吉祥物走远,两道人影几乎是在同时从暗处迅速靠近夜兰,然后迅速停下脚步,朝隐藏在暗中的幽客行礼:“大人,我们还要继续监视那位旅行者吗?”
“暂时不必了,她们多半是去见「那位阁下」了……文渊,稍后整理一份稻妻时局情报送到白驹逆旅;商华,让你调查知易的事,情况如何?”
夜兰微皱着眉,神情冷淡的等着商华汇报,丝毫不见方才在旅行者面前的伤感软弱。
伪装贯穿着夜兰的工作与生活,她以各种身份游走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推杯换盏间就轻松套出情报,随口捏造的假身份转头换个人就马上随意丢弃,再换上个全新的身份继续与人客套谈笑。
这些事对于夜兰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一人千面或许是对她最形象的概括,即便是她的隐形上级、七星之首凝光,也很难分辨出夜兰的言行究竟是临时伪装,还是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毕竟对方身上就像是蒙着厚厚的帷幕,显得神秘又危险迷人。
“那个叫知易的学生的确有问题,过去他生活穷困,收入都花在了求学、游历与还债上。但最近却频繁接济周边的邻居和市场的商贩,还时常给虎岩的孩童们买些零食玩具……”
“总务司的税务报表显示,他明面上的收入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增减,所以这笔额外的资金来源十分可疑。”
商华言简意赅的将调查中发现的疑点讲给夜兰听,而夜兰紧锁着眉头,心下已经有所猜测。
她也曾在行动时远远瞧见过在码头上卖鱼的知易,那时的知易虽然看似温和无害,但夜兰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学生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待到捋清这种错觉来自何处时,熟知各种伪装技巧的夜兰便立刻警觉了起来。
通过知易卖鱼时眼中偶然间流露出的厌恶、给孩子递糖时手臂不正常的颤抖,以及论政时的谨小慎微和八面玲珑,夜兰得出对方的本性绝非如此,而是时刻都在压抑情绪,做出温良的模样精心营造人设。
这并不奇怪,成年人大都是戴着面具在过日子,但像知易这般刻意营造好名声的仍是少数…至于他为何要这么做,倒也不难猜。
“下届天枢星选拔要开始了,总务司也在催促让天叔尽快返回璃月港主持大局。”
听完商华的汇报,夜兰点点头表示知晓,随后便开始分配任务:“商华,你去轻策庄……”
话说到半截,夜兰又想起照片上天叔那副消瘦虚弱的模样,摇摇头将任务收回,“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另外,暂时停止对旅行者的监视,让往生堂那边的探子保持静默,等我从轻策庄回来再做安排。”
“明白!”
商华与文渊低声应答,朝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去,悄无声息的融入倚岩殿观礼的商贩走卒之中,而夜兰则是等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轻轻转动手上的幽奇腕阑,遁入似水如雾的幻形之中。
第527章 她们都是我的翅膀
太阳高挂,烈日当空,璃月的大街小巷褪去了热闹,只剩下寥寥行人。知了的吵闹声此起彼伏,衬得热意更甚,港口的热意与内陆截然不同,前者更倾向于闷热,哪怕只是坐着不动,也容易沾染上水汽,混身上下黏糊糊的叫人难受。
唯有街道旁潺潺流淌的渠水怡然自适,消解些许暑气,葳蕤藤蔓垂落于树枝,无声宣告着生命的张力,殿外的造景泉水清澈透亮,微风带起涟漪,倒影便于水中轻轻荡漾开来。
璃月的午后本该惬意悠闲,但旅行者与派蒙慢悠悠来到广场西南角的石栏旁时,却发现钟离、法玛斯和温迪竟离奇的聚在一起,三人似乎正在友好的闲谈,但其中许多细节却能证明事情并非如此。
法玛斯靠在为帝君立起的旗幡边,看似毫不在意的背着手,双眼失去对焦般放空,实则后手已经悄悄反握住幡杆,大有随时准备将旗杆插在钟离头上的意味。
神明的视线无处不在,已经退休的钟离显然不会再随意使用尘世执政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也能从法玛斯紧绷的身体表现中看出对方的不耐烦。
不过钟离却并未做出任何防备姿态,甚至还颇感闲适的将双臂叠抱在胸前,面带微笑注视着从蒙德远道而来的吟游诗人,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少年身上,那底气十足的模样就好像是在告诉法玛斯:
「你有本事动我试试?」
正午阳光暴晒下的建筑光暗分明,在人们视野中是大片大片的亮光,仿佛一切都失了颜色,植物垂下枝叶,毫无生机可言地瘫在花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