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塔罗涅的镜片终于不堪重负地炸开蛛网纹,他瞳孔深处倒映的赤色神纹正在扭曲膨胀,宛如从深渊爬出的锁链将他的灵魂钉死在原地。
此刻潘塔罗涅才真切体会到,为何连岩王帝君都要在古籍里用朱砂批注:
「战争之神的注视,即是天理降罚的前兆。」
潘塔罗涅怀里的表链在两人之间危险地摇晃,金属表面倒映着执行官骤然紧缩的瞳孔,破碎的笑声从灼伤的喉管里渗出。
明明情况如此危急,潘塔罗涅的语调听上去却并没有多少紧张:
“咳咳…看来冬宫地脉里…冰封的、不只是往事……”
“您离我如此近…难道,还没有发现什么吗?”
第551章 那是宝箱!宝箱!
听着潘塔罗涅断断续续的话语声,法玛斯的眉头越皱越深,像是两道交织的山川,片刻后,他缓缓放开了潘塔罗涅,动作带着一丝迟疑与谨慎。
“你并不完整。”法玛斯指尖燃起的火苗照亮了银行家的躯体,仿佛对方华服下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无数闪烁的摩拉符号。
“没有灵魂波动,没有命运之线。”少年突然伸手手捏住潘塔罗涅的下巴,上下打量,“坐在我面前的是你的「切片」,你本人仍然留在至冬?”
被识破的银行家笑得眉眼弯弯,流苏耳坠似乎都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仿佛在演奏某种讽刺的乐章。
“您该不会以为…咳咳…执行官第九席的本体…会亲自触碰战争权柄的锋?”
潘塔罗涅温雅的面容在法玛斯眼中时而变换为俊美青年,时而是又是垂暮老者,最终定格在最初的模样。
“但您不必担心,这是我多年前离开璃月时的模样。”
“我如何离去,亦将如何归来。”
整座办公室被血色浸透,壁炉中的火焰化作嘶吼的赤蟒,古董钟摆凝固在尖叫的刹那。
法玛斯背后浮现出千军万马征伐的虚影,那些破碎的旌旗与断刃的嗡鸣几乎要撕裂时空,直到潘塔罗涅的话语落下。
法玛斯沉默着抬手收回掌心的烈焰残影,暴虐的威压如退潮般消散。
烛光重新流淌进彩绘玻璃窗,为银行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所有异象全都消失了,宛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平静的海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在法玛斯面前的是潘塔罗涅本人,少年有无数种方式让潘塔罗涅主动说出他知道的消息。
但如今这只是潘塔罗涅的部分切片,即使把他杀了恐怕也不会对真正的潘塔罗涅产生任何影响。
“果然是藏在洞里的老鼠。”
法玛斯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此刻的潘塔罗涅正整理着因为神明威压而散乱的桌面。
苍白的手指抚平最后一张褶皱的契约书,羊皮纸与珐琅镇尺相触发出玉磬般的清响,散落的火漆残片被他用银镊子逐一拾起,仿佛在拼凑神明震怒时碎裂的星辰。
当潘塔罗涅抬手整理松脱的领巾时,丝绸褶皱间露出狰狞的灼痕,像是有人将熔化的赤金浇铸在了天鹅颈项上。
“这笔交易的天平始终向您倾斜。”银行家从暗纹内袋抽出新的眼镜,愚人众徽章在袖口阴影里吞吐信子,“您只需要帮我牵扯下凝光的注意力,有关阿赫塔小姐的消息就会送到您的手中。”
法玛斯眉骨投下的阴翳微微颤动,恍若黑曜石面具裂开细缝,泄出地脉深处躁动的岩浆。
“你们的女皇陛下真是什么都跟你们讲啊。”
“连自己背负的宿命都不曾窥见,就敢用旧日的情报做赌注。”法玛斯的话语中仿佛裹着些自嘲的意味,“该称赞北国银行的气魄,还是怜悯赌徒的盲目?”
潘塔罗涅捡起倒在地上的手杖,指节悬在把手上空悬空半寸,细微的凝滞短暂得如同冰面下游鱼摆尾激起的涟漪。
“风险与收益向来是孪生子。”他最终还是将拇指按在带有余温的金属上,殷红沿着金线纹路蔓生,恰似雪地里绽开的霓裳花。
“您看,此刻命运的纺锤不正在我指尖旋转么?”
法玛斯与潘塔罗涅确认好交易的细节后,书房外的敲门声也恰如其分的响起,就像是早有预演。
“请进。”
潘塔罗涅只是将近处的杂物收拾整齐,稍远些的书柜展架仍是倾倒的状态,但银行家也不以为意,反倒是让敲门人直接进来,引得法玛斯转头深深的看了眼安然自若的执行官。
“打扰了,法玛斯阁下。”
敲门进来的是管家罗素,他似乎对房间里的混乱情况早有预料,鞋尖精准避开满地狼藉,先是向法玛斯点头致意,然后低头向潘塔罗涅汇报:
“老爷,楼下的那位旅行者出了点状况……恐怕要麻烦您下去看看。”
潘塔罗涅的银链怀表突然在掌心绽开,表盘背面镶嵌的愚人众徽记正渗出丝丝寒气,他忽然对着满室狼藉低笑出声,镜片反光割裂了唇角优雅的弧度。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当他的目光转向法玛斯时,银链随着偏头的动作在颈侧游走,宛如缠绕着苍白肌肤的秘银蛇,“法玛斯阁下,一起吗?”
“当然。”
少年同样抬腿跨过地上的杂物,落后半步踩在两人的影子里,跟着潘塔罗涅和罗素下楼。
而在大厅里等待的旅行者的确遇上了麻烦。
法玛斯跟着潘塔罗涅离开后,荧妹就带着托克休息区等候,而托克也兴高采烈的给好人姐姐和派蒙讲述他那遥远家乡的趣事。
可坏就坏在派蒙突然想起,她与旅行者初到璃月时,曾跟着钟离筹办过送仙典仪所需事物,当时钟离先生提供技术指导,达达利亚则是垫付了经费。
在旅行者和派蒙的精打细算之下,达达利亚给的经费还剩了不少,每枚金币的面值都很庞大,而钟离和公子都说过,购买商品后剩下的摩拉都归她俩所有。
如今到了北国银行,正好可以把这些经费兑换成零钱。
于是,趁着托克讲累了休息的间隙,派蒙迫不及待的拉着旅行者来到银行前台,找到柜员想要把公子给的大面额摩拉换成零钱。
结果,叶卡捷琳娜小姐的话语如晴天霹雳般正中旅行者和派蒙的头顶。
“你是说我欠了北国银行的钱?”
旅行者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银行柜员,可叶卡捷琳娜满脸严肃的模样又好像不是在骗她。
“可我从来没有找人借过钱啊?是不是搞错了?”
在提瓦特旅行这么久,从来都只有别人找旅行者借钱的份。
就算荧妹真的缺钱了,也是勤勤恳恳的完成冒险家协会的委托,或者是翻山越岭、漫山遍野的寻找宝箱,怎么会和北国银行产生债务问题。
叶卡捷琳娜自然是认识鼎鼎大名的旅行者的,见对方毫无头绪,她轻笑着点点头。
“根据契约编号LC-7793记载,您确实存在未清偿债务。”接待员小姐快速翻出了旅行者的账单,脸上的笑容让人无可挑剔,“需要为您展示七国公验的契约拓印吗?”
旅行者茫然的接过叶卡捷琳娜手上的借贷契约,上面清楚地写着她于三个月前在北国银行取走了二十万摩拉。
三个月前?!
旅行者愣在原地,如果她没有记错,三个月前她和派蒙确实从北国银行二楼取走了二十万摩拉,那些摩拉对于刚刚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旅行者而言,的确是笔不小的财富,她和派蒙还用这笔摩拉胡吃海喝了好几顿。
可是旅行者明明记得那是宝箱啊?!
而且北国银行不是坏蛋吗?坏蛋怎么能找好人要钱?
第552章 债务危机
“那些摩拉明明就是没有人要的!”
“而且宝箱也根本没有上锁……”
突如其来的债务让派蒙比旅行者更先炸了毛。
坚持要来北国银行兑换钱币的小派蒙从旅行者肩后猛然探出身来,气急败坏地为自己申辩,指尖差点隔着木栅栏戳中叶卡捷琳娜鼻尖。
而此刻的旅行者却有些心虚的伸手将躁动的派蒙拦回身后,在沉默片刻后,终于略显窘迫的开口:
“我想问一下,如果还款的话是要还多少钱?”
这句话无异于变相承认了债务的归属,引得派蒙难以置信的回头,瞪大眼睛盯着旅行者。
她不明白少女为什么要承认本不属于自己的债务,但旅行者心里很清楚,这二十万摩拉的确是她跟派蒙从北国银行不问自取。
尽管当时的北国银行立场有问题,行事方式也过份极端,但按照璃月律法来讲,这可是毫无疑问的偷窃行为。
北国银行没有追究她们盗窃的行为,反倒是将这笔摩拉算作债务,已经是十分人道的举措了。
叶卡捷琳娜的眼中闪过微光,染着丹蔻的手指从珐琅墨水瓶旁迅速抽出一册账本翻动,另一只手不断在旁边的烫金算盘上拨动。
“承惠一百七十八万九千零二十摩拉。”她将羽毛笔夹在耳后,公式化的微笑像是嵌在脸上的白色面具,“账期还有三天,逾期会收取其他费用,请您及时安排好时间哦。”
“什么?!你刚刚说多少钱!?”
听清将要偿还的债务数额,旅行者和派蒙同时惊呼出声,小吉祥物更是整个儿扭过身来,瞳孔里倒映的星光都惊得支离破碎。
按照璃月常规的贷款利率计算,她俩原以为最多只用偿还二十五万摩拉就可以了,但叶卡捷琳娜小姐报出的数字显然大大超乎了她们的预料,就连原本还有些侥幸心理的旅行者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或许您需要与本行的信贷部经理面谈?”
叶卡捷琳娜按下柜台上的青铜铃铛,铃舌撞击声惊醒了穹顶壁画里沉睡的岩晶蝶。
她在北国银行工作多年,类似旅行者这样的惊呼与哀叹早已听过不知多少,只从少女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对方显然是缺乏偿还贷款的能力。
随着铃声响起,身材臃肿的银行经理安德烈也从大厅的另一个区域走来,他转动着指间璃月制式的夜泊石戒指,翡翠戒面倒映出旅行者紧绷的下颌线。
“哎呀呀,这不是拯救了璃月港的荣誉骑士吗?”
安德烈素来以左右逢源闻名,为让璃月分行每月业绩达标,早将见人说人话的本事磨得油光水滑,此刻他堆着满脸笑纹迎上前,连眼角的褶子都透着殷勤:
“听说您最近在收集天衡山上收集石珀?我们正好有项风险投资......”
荧被扑面而来的热络逼退半步,指尖捏着账单边缘微微发白。
她不太擅长对付这样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关于这份账单,说我在这里贷款二十万摩拉?是不是登记错了?”
安德烈接过契约时袖口金线暗纹微闪,拇指快速划过印章处确认真假,而后颇有耐心的开口解释:
“您看,二楼仓库的宝箱可是登记在北国银行名下资产名录的,属于银行的第Ⅱ类资产。”
“根据《提瓦特跨国资产保护公约》第四十七条以及《北国银行个人贷款利率准则》第三章第二节,这份契约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但当时箱子上既没锁链也没告示!”旅行者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从宝箱里拿走摩拉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属于贷款啊?”
安德烈迟疑了下,喉结滚动着咽下叹息,动作轻柔的收起贷款契约,脸上笑容不减。
“理解理解,如果您最近手头上紧的话,我可以帮您想办法通融通融。”
“特殊客户能申请债务重组,当然这分期利息嘛……”
安德烈话还没说完,旅行者便立马摇头拒绝。
“不是这个问题!这份账单有问题,钱我是不会给的!”
开玩笑,用璃月的话来讲,对方这就是空手套白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难道我荧某看起来很像是冤大头吗?
“这分明是敲诈!”
“我们要找璃月七星评理!”
派蒙终于找到了发挥空间,气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连忙表示她们要告到七星那里去。
听到派蒙的话,安德烈圆润的指节骤然绷紧,鎏金怀表链在袖口震颤出细碎蜂鸣。
他垂首时水晶吊灯的光晕恰好漫过镜片,将摩挲冰晶袖扣的阴影投在法令纹上:“您说笑了,北国银行向来最重契约精神……”
尾音未落,荧后颈寒毛突然根根直立,余光瞥见二楼雕花栏杆后,三个戴着鸦羽面具的债务处理人正无声蜷缩在阴影里,他们手中猩红的双刃在烛火下泛起血光,像是被某种无形威压激起了元素共鸣。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