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青铜香炉突然倾倒,袅袅青烟扭曲成诡谲的形状。
旅行者这才发现整座银行不知何时陷入了死寂,连算盘珠子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地板折射的冷光里,数道裹在愚人众制服里的身影正从梁柱后、屏风侧缓缓浮现,他们投射在地面的影子如同蛛网般将两人团团围住。
安德烈掏出手帕擦拭镜片,圆脸上重新堆起蜂蜜般的笑容,只是这次连每道皱纹都浸着冰渣:“您看,我们对待贵宾向来是一视同仁……”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某个债务处理人的刀刃突然敲响了鎏金栏杆。
这种被野兽注视的感觉让旅行者想起,北国银行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借贷机构。
栏杆的震颤声尚未消散,荧的指节已扣紧无锋剑的剑柄。
但在剑鞘嗡鸣的刹那,一道清雅的嗓音破开满室熏香,来者鞋跟叩击地板的脆响惊碎了凝固的空气。
“看来这位小姐对之前办理的业务有疑问?”
话语声落下,整个大厅响起细碎的金属碰撞声,盯上旅行者的债务处理人将猩红刀刃收入鞘中,撤回阴影里,仿佛刚才的压迫感都是少女的幻觉。
“不知道我这位北国银行的行长,是否有资格为您答疑解惑?”
第553章 远跨星海的秘密
当旅行者转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中透着矜贵的面容。
银质镜架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堪堪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垂落的珠链缀着碎玉雕琢的铃兰,随着他含笑的吐息在灯光里轻轻摇曳。
颀长的身形裹在墨色披帛中,暗纹流转间恍若吞噬星光的夜幕。
云锦绸缎织就的衣袍上,金丝银线钩勒出至冬国冰晶纹样,却在肩头处绣着几枚鎏金摩拉图腾,这般将世俗铜臭化作艺术图腾的矛盾美学,恰似他眼角那抹温润笑意下暗藏的锋芒。
当然,跟在潘塔罗涅身边的法玛斯和罗素就没必要介绍太多了。
先前在黄金屋里时灯光实在太暗,旅行者只是远远看了眼潘塔罗涅和法玛斯的席位,没发现对方的容貌气质几乎跟钟离相差无几。
这是什么暗黑版的钟离先生吗?
“老爷!”安德烈骤然拔高的声线里浸着惶恐,行礼时皮质手套在檀木柜台擦出刺响,“怎么把您给惊动了?!”
“无妨,这位旅行者小姐是我们北国银行的贵客。”
“北国银行向来以客户为本,客户有任何疑问,身为银行行长的我都有义务出面解决。”
潘塔罗涅眼尾的弧度凝结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旅行者却绷紧脊背后退半步,直到瞥见银行家身侧朝她挤眉弄眼的法玛斯后,方才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确实很想知道法玛斯到和潘塔罗涅谈了些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安德烈仍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额角冷汗浸透衣领,潘塔罗涅漫不经心地抽走他手里的账单,指尖随意一扬便打发对方离开。
“小姐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潘塔罗涅慢条斯理地抚平契约纸卷边缘的褶皱,镜链随着转身的动作在耳畔轻晃。
“北国银行向来以解决客户困扰为宗旨倒是在下失礼,还未曾自我介绍。”银行家镶着暗纹的漆黑手套按在胸前,“鄙人潘塔罗涅,承蒙同僚抬爱,忝居北国银行行长之职。”
旅行者盯着对方镜片后弯成新月的眼睛,北国银行穹顶的琉璃彩窗将斑斓光影投在两人之间。
她当然清楚那些在提瓦特大陆疯狂扩张的愚人众据点,与这座金碧辉煌建筑的关系,当下单刀直入道:“潘先生,这份伪造的借贷契约……”
“哦?伪造?”潘塔罗涅饶有兴致地展开账单,目光扫过墨迹未干的数字时,喉间溢出轻笑,“您是要否认三个月前在此处办理的借贷业务?”
“哼,当然了!”
“愚人众的坏蛋,我们才不会付钱给你们!”
派蒙叉着腰窜到潘塔罗涅面前,故意把嗓门抬高两个音阶,声线却在震颤的水晶吊灯上虚虚打着飘。
那些宝箱分明是天地的馈赠,什么时候成了需要偿还的债务?
看到法玛斯出现后,派蒙似乎突然有了底气,话音刚落就想要飞到法玛斯身边把对方拉过来,却又有些惧怕面前的潘塔罗涅,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只能不断用眼神暗示少年。
但法玛斯却像是完全没有看懂小派蒙的眼神,抱着胳膊东瞧瞧西看看,就是不开口,成功把小派蒙气了个半死。
而听到小吉祥物回应的潘塔罗涅显然并未将小家伙的话当回事,修长的食指摩挲着指间的戒指,镜片逆着穹顶水晶吊灯泛起冷冽的白光,将他含笑的眉眼切割成诡谲的几何图形。
“请容我再确认下,三个月零七天前的未时三刻……”他尾音像浸了蜜的蛛丝,“小姐可是从本行二楼,带走了整整二十万摩拉?”
“没错,如果你说的是二楼窗边的雕花宝箱……”
旅行者回想起记忆中蒙尘的木箱,堪称憨厚老实的点点头,看得法玛斯一阵摇头。
面对善于设置语言陷阱的银行家,交谈中最重要的就是死不承认,旅行者如此轻易的点头,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对了。”
潘塔罗涅的笑容越发灿烂,手上的青金石戒面折射出深渊般的幽蓝。
“璃月古语说得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姐拿了我的钱,岂有不还的道理?”
旅行者此时终于醒悟过来,指节捏得发白,北国银行穹顶的冰晶纹章倒映在瞳孔里,仿佛无数只窥视的冷眼:
“就算是我擅自拿的,也只过了三个月而已,怎么就变成了将近两百万的债务?”
闻言潘塔罗涅只是低头笑了笑,耳边卷起的发梢随着震动的身体轻轻晃动。
“既然我用自己的钱做投资,规矩自然也是由我来定了,毕竟能让摩拉诞下子嗣的可从来不是慈善家。”
“如今的二十万于您而言已经不再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对于三个月前旅行者的来说,却是一场及时雨。”
“迷途的旅者已经成为了战功赫赫的冒险家……”潘塔罗涅修长手指掠过契约文书上烫金纹章,他喉间滚出丝绸般的轻笑,“美丽的小姐仍觉得,这点利息过于苛刻?”
檀木的冷香随银行家抬腕动作漫溢,悄然侵染了浮动的空气。
荧妹很想告诉潘塔罗涅,如今二十万摩拉对她来讲也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债务,她在冒险家协会辛苦这么久,也不过是攒下了十万出头的摩拉。
“你是故意的?可你又怎么知道那笔钱不会被别人拿走?”
潘塔罗涅言之凿凿,旅行者有种早早就被算计好了的挫败感,发间因提瓦特花因为激动撞出清脆声响。
“因为您从不会放过视线里的任何一个宝箱,哪怕是在北国银行。”
潘塔罗涅截断话头,银框眼镜折射出寒潭般的光。
面对银行家蛮不讲理的逻辑,旅行者自知理亏。
她拿了银行宝箱里的钱是事实,如今失主找上门来漫天要价,她总不能在理亏的情况下再动手伤人吧?
荧妹在心里粗略算了算,自己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终于认命地垂下目光:“可是我…没有那么多摩拉。”
即使把托克给的那袋摩拉和达达利亚留下的活动经费算上,旅行者浑身上下也凑不出一百七十多万摩拉。
“货币不过是价值尺规,除了摩拉,您身上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啊!直接用物品抵债也可以吗?我有很多素材,稀有的矿石、草药,还有……”
旅行者精打细算地盘算着身上值钱的东西,全然没有发现潘塔罗涅已然贴近自己,甚至朝着她头上那朵永不凋零的国花伸出手。
“除了摩拉,我倒对小姐穿越星海的秘密更感兴趣些……”
就在潘塔罗涅的手指即将触及花朵的瞬间,法玛斯终于平淡的开口,霎时间仿佛有火焰烧灼着银行家的指尖,让他下意识的将戴着戒指的手收回:
“……你们聊得这么开心,要不也听我说两句?”
第554章 火销金
北国银行的空气里浮沉着松脂与陈年羊皮纸的气息。
墙角的火盆燃着暖红的火焰,跃动的火舌将储户们佝偻的剪影投射在绘满冰晶纹样的穹顶上,如同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摩拉在黄铜管道里流淌的声响更像是缓慢搏动的金属心脏。
不过自从法玛斯开口后,北国银行中沉郁的气氛似乎都变得鲜活起来。
“那个什么借贷契约,拿来我看看。”
法玛斯大大咧咧的朝着潘塔罗涅伸出手,讨要记载着旅行者借贷记录的契约。
潘塔罗涅推了推金丝眼镜,纸卷随着他指尖的银光流转,无声地飘向法玛斯的手中。
法玛斯先前倚在廊柱旁看戏,只是因为想看看潘塔罗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谁料荧妹老实得让人震惊,就这么闷头往着银行家设置的陷井里钻。
潘塔罗涅更是毫不顾忌的打探起旅行者遨游星海的隐秘。
或许是见不得老实人被骗,法玛斯一边阅读着契约上记录的文字,一边踱步将旅行者和派蒙挡在了身后。
而此刻的荧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比想象中急促,方才潘塔罗涅伸手时,旅行者便瞳孔紧缩,只是这么近的距离,无论如何她都反应不过来,好在法玛斯及时阻止了对方。
执行官衣襟上冰雾花的冷香此刻还萦绕在鼻尖,派蒙的小手也正死死攥着她后腰的飘带,布料绷紧的触感隔着内衬的软甲传来。
“这份契约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法玛斯抖开卷轴时带起一阵火星,纸张却安然无恙。
密密麻麻的至冬和璃月文字如洄游银鱼般在纸面游弋,借贷数额每隔三行便呈几何倍增,从十万摩拉暴涨至百万之数,借贷人签名处赫然烙着北国银行的火漆。
末端签名处与旅行者七国通行证上的笔迹严丝合缝,就连指印纹路都与少女指尖分毫不差。
寻常人见到这份契约怕是要恍惚失神,疑心自己何时堕入了债务深渊。
但法玛斯却以拇指碾过冰元素力淬炼的朱砂指印,暗红流火在指纹沟壑间明灭。
契约书上的手印显然是用元素力拓印的,宝箱锁芯残留的形状在法玛斯的神力作用下逐渐显现,而荧妹在旅途中会签署许多出入境单据,想要摹写她的笔迹实在易如反掌。
潘塔罗涅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水晶吊灯在他镜片上切割出细碎光斑:“容我提醒,根据七国联合颁布的《跨国债务追偿法》第三款……”
银行家话音未落,法玛斯已经笑着朝身后打了个响指,指尖跃动的赤色流火在契约文书上舔舐出焦痕。
少年将燃烧的纸页举到荧面前,跃动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瞳孔里烙下金痕。
“看好了,这才是对付讹诈的正确方式。”
记载着契约的纸张在众人注视下化作纷扬灰烬,细碎星火挣脱契约枷锁翩然起舞,北国银行冷冽的檀香里陡然出现松脂燃烧的暖香。
法玛斯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震惊了在场的众人,派蒙捂住嘴瞪圆了星瞳,荧妹更是动作迅速按住了无锋剑的剑柄。
“契约既毁,债务两清。”
少年红白相间的发丝在穿堂风中扬起,北国银行穹顶垂落的琉璃灯在他眼底投下熔岩般的暗涌。
“或者富贵儿你准备找岩王帝君诉苦,说我毁坏了契约,要受食岩之罚?”
感受到法玛斯蝶挑衅,银行家摩挲着指节上残留的灼痛,嘴角却弯起新月般的弧度:
“法玛斯阁下,北国银行的每份契约都留有副本。”
“哦?那这样呢?”
法玛斯掌心翻转间赤金流火如熔岩巨蟒,瞬息贯穿北国银行的穹顶,数以万计的契约文书在琉璃展柜中化作火蝴蝶,纸张燃烧时特有的焦甜气息与垂香木柜台爆裂声交织成曲。
“现在不就没有副本了。”
少年突然欺身贴近至冬执行官,鼻尖几乎蹭过对方水晶镜架的霜纹,灼热吐息惊起潘塔罗涅耳畔银灰色碎发。
“凝光该在月海亭眺望这里的浓烟了,这不正是你期待的混乱吗?”
潘塔罗涅镜片倒映着漫天流火,修长手指捏碎了袖口冰元素徽记,另一边旅行者的衣角已被火星燎出焦痕,派蒙星瞳震颤着指向穹顶坠落的燃烧梁木:
“旅行者!托克还在那边!”
荧妹和派蒙看了法玛斯一眼,迅速冲到大厅角落带着托克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