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想不到少年会直接纵火焚烧北国银行。
原本佯装办理业务,实则在悄悄观察这边动静的银行储户们也原形毕露。
枫丹贵妇拎着鲸骨裙摆撞翻珐琅花瓶,须弥学者踩着燃烧的地毯将契约残页塞进长袍,更有甚者用元素力撬开了镀金保险门,大门轰然倒塌时,满地摩拉在火海中熔成赤金溪流。
火光映照下,一切黑暗无所遁形,越来越多的债务处理人从阴影中走出,飞快的清理混乱的人群,随后朝着潘塔罗涅的方向聚拢。
警报声响起,北国银行窗棂冒出的火光吸引了璃月消火队的注意,绯云坡的千岩军同样迅速朝北国银行方向集结,玄铁皮甲碰撞声与黑缨枪破空声织成密网。
北国银行里设置的防火设施自行启动,数十道漫天铺地的纯水从天而降,却也没法浇灭燃烧的火焰,整座建筑宛如浸泡在血玛瑙熔浆之中。
当最后一盏水晶吊灯在爆裂中化作星屑,潘塔罗涅踩着满地熔化的金砖轻笑,讨债人们戴着面具列阵,手中血刃在火海中折射出扭曲的虹光。
法玛斯指尖勾着燃烧的火苗,火墙在他身后裂开一道供人撤离的甬道。
“知道为什么水浇不灭火吗?”少年笑着接住熔成金液的摩拉,“因为你这银行里的油水实在太多了,根本就烧不完。”
北国银行外墙的朱漆在高温中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淬炼千年的却砂木骨架。
少年身影已化作流火消散,潘塔罗涅镜片后的瞳孔映着残焰轨迹,玉扳指在袖中碾碎半块夜泊石,脸上的神情无悲无喜。
绯云坡的青石板路上,荧妹拽着托克和派蒙冲破最后一道焰墙,灼热气流差点掀飞了派蒙的披风。
别说是凝光,就连璃月的各大世家的眼线都被突然起火的北国银行吸引了目光,好事者们朝北国银行聚拢,千岩军忙着封锁火场,驱散人员。
而刚去岩上茶室摇人回来的文渊更是直接僵在街角,目瞪口呆。
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北国银行就直接燃起来了?
第555章 未有波折的计划
“封锁周边的三条街巷!”
教头逢岩的吼声被热浪扭曲,千岩军暗色的重甲在火光照耀下泛起铜绿色,士兵们以二十人为方阵架起人墙,驱散来北国银行正门看热闹的百姓。
自从骄阳裂港的战争后,原本身着皮甲的千岩军就被逢岩强制命令穿上重甲,就连日常在街巷巡逻的千岩军也是全副武装。
而此刻愚人众的讨债人们忙着抢救银北国银行里的各类绝密资料,八宝玲珑塔顶的铜铃无风自鸣,声响传到了明华钱庄操持的吃虎岩店面,戴独目镜的账房先生狂笑着在账册背面写下「火克金」的卦象。
凝光所在的月海亭恰好正对燃烧的北国银行,琉璃屏风将火场切割成菱形光斑。
天权星倚在软榻上,鎏金烟枪在雕花窗棂后划出流火轨迹,指尖悬停在某个闪烁的光点上方,三枚黑子从指间坠向沙盘,落子声如碎玉坠入寒潭。
坐在岩上茶室二楼露台的夜兰垂眸看着茶盏中漂浮的灰烬,当某片燃烧的书契撞上窗纸时,她轻轻吹散升腾的烟气,帘幕缝隙间隐约闪过债务处理人腰间的邪眼冷光。
就在璃月港因为一场大火而暗流涌动之时,身为始作俑者法玛斯已经迅速撤离了火场,快步朝银行正对街的和裕茶楼走去。
在茶室二楼回廊,法玛斯找到了倚在雕花木栏旁眉峰紧蹙的旅行者,在她身侧,派蒙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住扫视着街市上奔走的千岩军。
托克则是显得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手里还捏着不知何处找到的玩具。
见到法玛斯的身影出现后,旅行者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弛,派蒙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法玛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白色小精灵扑棱着飞上半空,却在目光触及北国银行方向时突然噤声。
冲天而起的浓烟将璃月港的午后染成诡谲的绛紫色,火舌舔舐着青瓦穹顶,将那些精雕细琢的瑞兽纹饰融化成滚烫的铁水熔岩。
旅行者的喉头此刻却微微发紧,还是不由得产生些心虚和紧张的情绪。
她本意不过是戳穿第九席执行官编织的债务谎言,可谁能料到法玛斯竟然直接点了把大火。
眼下熊熊燃烧的北国银行让事态彻底失控,荧妹仿佛都已经看见愚人众的追杀令上写着她和派蒙的名字。
“法玛斯哥哥!”
见到少年出现,最激动的倒不是旅行者和派蒙,而是受到惊吓的托克。
小男孩攥着变形机甲玩具的手指关节发白,蓬松卷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踉着拽住法玛斯的衣角,蔚蓝色的瞳孔里跃动着窗外不安的火光:
“小气鬼叔叔和罗素爷爷…他们还在火场里吗?那些黑烟…他们会不会被呛到?”
旅行者几人先前交谈时刻意避讳了托克的存在,懵懂的孩童全然不知北国银行中腾起的熊熊烈焰,正是眼前这位赤瞳少年亲手引燃的。
小男孩攥着衣角怯生生地询问潘塔罗涅与罗素的近况时,琉璃般的蓝眸在火光中忽闪忽闪。
这般纯真的凝视反倒让法玛斯如鲠在喉,少年眨了眨眼,试图说几句宽慰的言辞,却被裹挟着哭腔的哽咽童声截断:
“哥哥总说在璃月做生意很顺利,可普契涅拉爷爷告诉过托克,玩具销售员要面对残酷的……”
话到半截,托克咬着嘴唇苦思片刻,终于从记忆深处打捞起那个沉重的词汇,当他扬起缀着泪珠的小脸望向法玛斯时,那交织着希冀与委屈的目光仿佛能灼穿人心。
“对了!商业竞争!”他像发现新大陆般扬起小脸,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捍卫小窝的团雀,“那些放火的坏蛋肯定是嫉妒小气鬼叔叔的生意!”
听完托克的话,荧妹和派蒙同时紧张的看向法玛斯。
“他们啊……”法玛斯突然偏头轻咳,赤色耳坠在灯色中晃出灼目的弧光,“别担心,托克,我从后门撤离时,看见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了。”
“那就太好了。”
托克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朱漆廊柱后旋起翡翠色流光,吟游诗人裹挟着市井烟火气破开人群,温迪的翎羽披风扫过茶楼连廊的门槛,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拾级而上。
“可算找到你们啦!”
小诗人倚着二楼的朱漆雕栏喘息,发辫末梢还沾着天衡山的松针。
但当他那翡翠色的瞳孔倒映出北国银行翻涌的赤焰时,他忽而踮起脚尖凑近火场,指尖缠绕的风元素泛起狡黠的微光:
“哎呀呀,这团火烧得比风花节的篝火还热闹呢。”
派蒙刚想开口,旅行者便拦住了她,但脸上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们本想询问法玛斯与潘塔罗涅的密谈内容,奈何托克正拽着温迪的披风流苏追问:
“绿色的大哥哥,你找到我哥哥了吗?他是不是在准备超厉害的玩具?”
温迪旋身点头,翠羽耳坠在廊桥对面的热浪中轻晃。
虽然不知道北国银行是怎么燃起来的,但联想到法玛斯进入银行后的举动,以及如今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起火原由倒也不难猜。
“嗯哼,当然~”
温迪拖长的尾调惊起檐角铜铃震颤出细碎的清鸣,青碧色翎羽在暮色里晃出流光的尾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风里的声音应该就来自你的哥哥……我们先出发吧,不然天黑可就赶不上了。”
“好耶!”
托克欢呼着蹦跳上前,小皮靴踩着木板嘎吱作响,怀中的玩偶也随着动作晃荡。
临行前温迪不着痕迹的回眸,翡翠般的瞳孔掠过旅行者与法玛斯,纤长睫毛在暮色中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山风骤起,卷着蒲公英掠过众人衣袂,待尘埃落定时,诗人与孩童的身影已隐入围观的人群中。
“喂!法玛斯!潘塔罗涅那个坏蛋跟你说了什么?”
待到温迪的身影转过楼梯拐角,派蒙急不可耐地蹿到法玛斯跟前询问,星瞳里跳动着好奇的火苗。
她可是看懂了温迪的眼神,对方明显是留给他们交谈的空间。
旅行者同样好奇,但法玛斯只是抱臂而立,破天荒的与派蒙错开了视线,鎏金眼眸倒映着天衡山巅渐起的暮霭:
“潘塔罗涅只是委托我找到达达利亚而已。”
“哈?”应急食品歪着脑袋,显得很是怀疑,快速凑近后停在法玛斯的鼻尖前。
“真就这么简单?”
不过没等派蒙问清楚,旅行者就发现温迪的披风渐隐于长街尽头,只得急忙拽着派蒙和法玛斯跟在后头,而在路途中派蒙还在不断絮絮叨叨的追问。
第556章 再聚首
暮色在天衡山脊流淌成红色的河,众人踏过千年前古人开凿的栈道。
风蚀的岩壁上,历代方士篆刻的符泛着幽光,石缝间探出的清心花沾着未化的夜露,在黄昏里凝成琥珀色的结晶。
越往高处,空气中的岩元素愈发稠重,连派蒙的披风都染上一层碎金。
一路上小派蒙都在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旅行者偶尔颔首回应,大多数时候都是法玛斯在哼哼哈哈的敷衍。
温迪牵着托克走在队伍前端,一行人沿着天衡山北麓的苔痕小径,朝着山坳深处的僻静角落进发。
只是走着走着,跟在后面的法玛斯就发现这条线路莫名有些熟悉。
碎石在靴底迸出细响,少年忽地驻足。
暮色将麦浪浸成琥珀色,崖畔四道爪痕般的焦褐裂痕刺入眼帘。
那是重拳凿穿岩层时,骨节与山石剧烈磨擦留下的灼痕,宛如巨兽利爪撕开的伤疤。
法玛斯这才发现,这条蜿蜒小径的尽头,正是穆纳塔格斗家马尔库斯隐居的瓦房,也是之前自己放下残破神之心的地方,更是领军维卡斯的坟茔所在。
平时法玛斯总是从另一侧的崖顶纵身跃下来到瓦舍前,还从未走正门进入,如今托克尚在身旁,温迪和旅行者等人自然不能用冒险家的方式赶路,只得规规矩矩绕行小径。
法玛斯来到断崖边,在前方带路的温迪也停下脚步。
少年神明的指尖抚过岩壁凹陷处,魔神的权柄激活了岩壁上残留的火元素,记忆如地脉淤积的潮水漫上心头。
在某个暴雨夜,浑身缠满绷带的格斗家跪在岩壁前,拳头砸进山体时飞溅的血珠混着雨水,将岩纹染成暗红。
“诶”
派蒙的银发扫过岩壁青苔,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山崖裂痕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法玛斯你认得这些印迹吗?”
“看上去像是某种野兽的爪痕?”
难得有机会展现向导才能的小精灵格外卖力,指尖在岩壁的裂痕上比划。
他们脚下这条被风蚀得模糊的小径蜿蜒如岩龙蜕皮时碾出的沟壑,枯死的霓裳花藤缠在石缝间,倒真像是魔物盘踞的巢穴,而不是供人通行的道路。
“这是穆纳塔拳斗术的起手式。”
法玛斯将自己的拳头印在痕迹上,火焰从他的指间燃起,舔舐过岩壁时浮现出暗红纹路,恰好与这些痕迹相吻合。
“还是四千年前刻在穆纳塔祭坛的初版…当年我教他们时,可没说过要把山峦当沙包。”
法玛斯低声解释,一行人继续向前,绕过第九道岩脊时,一座由断裂的岩柱环抱成残阵出现在众人面前。
每根断柱上都嵌着深达寸许的拳印,经年累月的雨水在凹槽里蓄成暗红水洼,山风掠过时,似乎还能闻见阵阵铁锈般的腥气。
“哇!比海屑镇广场的柱子还气派!”
托克撒开温迪的衣角,兴奋的跑到岩柱前东摸摸西瞧瞧。
璃月的苍岩在小男孩眼中化作童话插图,却不知裂痕里渗出的元素力正灼烧着神明记忆。
旅行者此时却敏锐的发现了法玛斯的情绪似乎不太对,悄悄靠近沉默的少年后,用胳膊肘顶了下对方:“法玛斯,你还好吗?”
少年神明的瞳孔收缩如针尖,却在转头时换上惯常的戏谑表情:“我能有什么事?”
荧妹显然不知道,她们给凝光盛装史莱姆果冻的礼盒就是来自此处,当时来到这里的只有达达利亚、钟离和法玛斯而已。
法玛斯沉默时,温迪突然垫起脚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诗人先前也不知道法玛斯在忧虑什么,但神明的伟力何其浩瀚,当远方的长风灌入小径后,混着塞西莉亚花香的消息同样传到了温迪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