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出发!我们还有好几个冒险家协会的委托没完成呢!”
派蒙兴奋的用小手一把揪住法玛斯肩头的衣料,仿佛拽住了缰绳,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强力打手拖向璃月广袤的野外。
“快走快走!今天的委托摩拉还等着我们换好吃的呢!”
旅行者看着派蒙活力四射的样子,不由得莞尔,暂时将脑海中那些关于魔神本性、权柄是非以及赫乌莉亚悲剧命运的沉重思虑轻轻压下。
那些疑问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少女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与茫然。
盐之魔神的遭遇固然令人扼腕,但事已至此,旅行者很清楚,除了这次不算愉快的质问,自己确实做不了更多,眼下赚取摩拉,为稻妻之行做准备,才是更现实的选择。
法玛斯在派蒙那不容分说的拉扯下,身体微微晃了晃,颇有些无奈地半推半就跟着小派蒙往城外挪步,脸上带着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滑稽感,步伐却并未真正抗拒。
旅行者和派蒙此刻并未察觉,看似被她们临时征用的法玛斯,选择留在璃月的原因远比她们想象的复杂。
须弥的疆域通过层岩巨渊的地下脉络,与璃月西部边境紧密相连。
若法玛斯真想尽快赶去须弥,根本无需等待什么船期前往奥摩斯港,完全可以直接租用一辆车架直奔须弥边境。
凭借他的力量,穿越那些凡人眼中的天堑险阻绝非难事。
甚至那被恐怖雷暴封锁的稻妻群岛,对法玛斯而言也并非绝境,以他如今的力量也能强行横渡云来海,劈开雷霆踏浪而行。
法玛斯此刻仍滞留璃月,表面上是应了旅行者的请求,实则还有别的原因。
少年在璃月还尚有些必须完成的布局,但更重要的是他还尚未准备好,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昔日的故人。
阿赫塔的忠诚宛如千锤百炼、历经熔炉煅烧而不损分毫的精铁,法玛斯毫不怀疑,甚至在某些攸关生死的抉择关头,他对国王之手的信任尚且凌驾于对自身判断的笃定之上。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交付,如同将最脆弱的命脉坦然置于对方掌中。
只是遇到那位「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布耶尔,如今这株新生的、枝叶尚显稚嫩的小吉祥草王时,法玛斯却不知该作何应对。
布耶尔如今的记忆或许破碎如镜,散落于尘泥,可那些沉淀在世界树古老脉络最深处的碎片,那些关于并肩守望的誓言,关于燃尽烽烟的征伐,关于那场最终倾颓、葬送了无数期冀的惨烈败局……
它们并未真正湮灭,只是沉睡着,随着世界树那永恒而宏大的呼吸,随着每一根新生枝桠的无声伸展,如同被唤醒的火焰,终将一点一滴重新汇入布耶尔日渐苏醒的意识之海。
理想的崩塌与失败,是否已在昔日盟友的心绪之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甚至拒绝弥合的裂痕?
当这位既纯净如朝露、又可能承载着万古智慧疑问的新生神明,用那双清澈得足以映照灵魂的眼眸凝视法玛斯时,她会问什么?
关于那些被战火染红的黄昏?关于那些在绝境中被放弃的承诺?还是关于法玛斯此刻踏上须弥土地的真正意图?
法玛斯仿佛能听到那无声的诘问在寂静中回响。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质问,用无力的辩解,还是用同样充满疑虑的沉默?
法玛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一声极轻、却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叹息逸出唇畔。
第642章 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璃月的夜色,如同一匹深蓝近墨的华丽锦缎,其上点缀着万千星辰与人间灯火,交织出令人心醉的繁华画卷。
尤其是在海灯节前夜,这份美丽更添了几分节庆将至的别样韵味。
港口停泊的船只挂起了预备的彩灯轮廓,街道两旁也悄然多出些喜庆的装饰,空气里仿佛都提前弥漫着温暖而期待的气息。
自那日在南码头响应召唤后,法玛斯、旅行者与派蒙便重新找回了昔日并肩冒险的节奏。
有了法玛斯的加入,旅行者和派蒙旅途的艰险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平。
那些曾让旅行者和派蒙望而却步的险峻遗迹、蟠踞着强大魔物的秘境,以及被凶猛守护者看守的珍贵宝箱,在法玛斯面前都变得如同纸糊般脆弱。
少年往往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手,或是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拦路的障碍便土崩瓦解。
短短一周的光景,旅行者完成委托的效率高得惊人,委托金如流水般汇入囊中,旅行者和派蒙竟赚取了数十万摩拉!
如此丰厚的回报,连带着她们在冒险家协会的等级都水涨船高,若非深知法玛斯对冒险家这种名号嗤之以鼻,旅行者简直想立刻拽着他去协会注册。
这等强力外援,简直是刷委托的神器。
不过即便强如法玛斯,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和接连不断的奔波。
当三人风尘仆仆地完成最后一个委托,踏着月色返回璃月港时,深沉的夜色早已笼罩了整个港口。
“饿死啦!!”
派蒙刚一进城,肚子便配合地发出响亮抗议。
小家伙揉着瘪瘪的小肚子,强烈要求必须立刻、马上补充能量,于是乎,在派蒙的“胁迫”下,法玛斯和旅行者只得跟着她,来到了万民堂那灯火通明、烟火气十足的外场区域。
此刻,三人就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桌上摆着万民堂特色的宵夜糕点。
晶莹剔透的莲花酥散发着甜香,金黄油亮的蟹黄包冒着丝丝热气,还有几碟清爽解腻的山楂糕。
派蒙早已迫不及待,拿着筷子戳起流着汁水的蟹黄包,吃得脸颊鼓鼓囊囊,幸福得直哼哼。
旅行者也拿起一块糕点,无声地看着派蒙微笑,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唯有法玛斯,姿态略显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一块小巧的莲花酥,目光却掠过派蒙的头顶,投向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渔火,以及被薄纱般夜雾笼罩的重重山影。
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在他深沉的眼底静静流淌,映照着明日即将到来的盛大节日轮廓。
但很快一阵交谈声便传入了法玛斯等人耳中。
“诶!李兄,你听说了没?”
邻桌一个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子亢奋劲儿。
“眼下那霄灯券,最基础的那种入门套餐,都炒到九百万摩拉一张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充满了捶胸顿足的懊悔:“唉哟!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就该狠狠心,把吃虎岩那间老屋卖了,换它几张攥手里!”
这阵关于天价霄灯券的议论,清晰地飘进了正享受糕点的法玛斯、旅行者和派蒙耳中。
派蒙咬着半块蟹黄包,好奇地竖起小耳朵,旅行者则端起茶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过去,连原本望着远处灯火出神的法玛斯,也微微侧目。
“哈哈!王兄,所以说你呀,还是目光浅了些。”
邻桌正中,一位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干净的璃月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炸得酥脆的金丝虾球。
他努力想绷出一副沉稳模样,可眉梢眼角的得意和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就像刚揭盖的蒸笼,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年轻男子刻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显摆的遗憾口吻道:“当时你要是像我一样,有那份魄力,把家里几房长辈辛苦攒下的积蓄,一股脑儿都押在这霄灯券上……”
他顿了顿,享受着同伴投来的、混合着惊愕与羡慕的目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如今,你也该和我一样,坐在这儿,是个响当当的亿万富翁了!”
男子放下筷子,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置身于更高档的场所,环视着两位同伴和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语气带着一种即将脱离苦海的宣告。
“今日,就在这万民堂,便是我张某人最后一次在此用饭了,往后诸位再见张某,不是在月海亭杯觥交错,便是在新月轩雅座谈笑风生!”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握紧双拳用力挥了一下,仿佛要将眼前的平民生活彻底挥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若这势头再这般涨下去!嘿嘿,别说新月轩,便是买下玉京台的风水宝地,也绝非痴心妄想!”
男人身旁的两位同伴,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懊悔之色,只剩下纯粹的惊叹与仰望。
“高!实在是高!张兄这眼光,真是…真是绝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哇!”
这市井间骤然暴富的喧嚣与憧憬,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灯火阑珊的万民堂外场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坐得最近的法玛斯、旅行者和派蒙当然也听清楚了邻桌的对话,但三人的反应却与邻桌的狂热或懊悔截然不同。
他们心知肚明,霄灯券不过是潘塔罗涅精心编织的、迟早会破裂的泡沫。
旅行者神色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是看透本质的了然。
法玛斯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听到的是最无趣的市井闲谈,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灯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只是在那位王兄的脱掉外罩的马褂后,法玛斯的鼻尖翕动。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这位王兄身上有股极淡的雪松香味。
璃月人也会使用熏香,但多是柔和的花香与木质香,像这般凛冽的雪松香气,只在一个国度用的最多。
那就是至冬。
三人反应各不相同,唯独派蒙的举动最为激烈,小家伙像是被烫到一样,啪嗒一声将手里啃了一半、还冒着热气的蟹黄包扔在了盘子里。
“旅行者!”
派蒙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和急切,几乎要扑到旅行者耳边。
“潘塔罗涅那个大坏蛋!他…他还没给我们收网的信号吗?怎么还没消息啊?!”
她紧张的不是别的,正是此刻正安静躺在旅行者白裙口袋里的那张名为「华霄长明」的薄薄纸券。
这张旅行者当初以两百万摩拉购入的霄灯券,在短短几日之内,价格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风筝,一路狂飙突进,竟已攀升至令人咋舌的九百多万摩拉!
尽管璃月港中那些深谙经济之道的学者早已发出警示,试图点醒被暴利冲昏头脑的民众,提醒他们理性看待这虚幻的繁荣,但在接近百分之四百的惊人回报率面前,理智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击鼓传花的游戏还在继续,每个人心中都抱着同一个侥幸的念头:
「只要在鼓声停下、泡沫破碎之前,把这烫手的纸券抛给下一个接盘侠不就好了?」
「我肯定不会那么倒霉,成为最后那个攥着废纸的傻瓜吧?」
“派蒙。”
旅行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小家伙焦虑的样子,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这几天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潘塔罗涅有没有消息传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少女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裙侧的口袋,那里正装着那张价值不菲的纸券。
随着霄灯券的价格一路疯涨,旅行者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口袋里的纸券越来越沉,越来越烫手。
每一次听到价格又创新高的消息,她都忍不住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
那就是在潘塔罗涅送来消息前,赶紧将这纸券脱手卖掉。
否则,一旦这场由愚人众执行官亲手导演的金融幻梦骤然破碎,她们那辛辛苦苦攒下的两百万摩拉本金,恐怕也要随着这虚假的泡沫,彻底化为乌有了。
第643章 雪崩之前
派蒙听到旅行者的回应,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她蔫蔫地飘回自己的坐位,方才还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那份焦虑如同沉重的秤砣,压得她连最喜欢的蟹黄包都失去了滋味。
派蒙拿起一个包子机械地咬了一口,宣软的面皮、鲜美的蟹黄馅,此刻在派蒙嘴里却如同嚼蜡,只剩下寡淡的失落感在舌尖蔓延。
这顿本该惬意放松的宵夜,最终在派蒙的心事重重和旅行者沉默的忧虑中草草收场。
三人起身结清了摩拉,准备离开万民堂这弥漫着食物香气与人声嘈杂的外场。
就在他们转身欲走的刹那。
邻桌那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畅想着买下玉京台的王兄,仿佛不经意地侧过身,筷子伸向盘中最后一块金丝虾球。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流畅,借着身体微微前倾和桌面的天然遮挡,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飞快地、不着痕迹地量过旅行者和派蒙所在的位置。嘴唇在杯盏交错的热闹背景音下,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一串细若蚊蚋的字眼:
“票价已至最高,请及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