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夜兰借着一块风蚀岩的反弹,堪堪避过一道擦肩的冰刃,冰冷的余劲在她背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反手甩出数枚骰子,骰子爆开,化作旋转的涡流缠向伊琳娜脚踝。
但伊琳娜那雪绒手套下的指尖只是微动,一道霜白冰环无声扩散,瞬间将涡流冻结粉碎。
藏镜侍女追击的节奏丝毫未乱,被丝布遮掩的眼眸仿佛最精准的标尺,牢牢锁定夜兰略显急促的身影,目光尤其锐利地刺向她左腕上那对流转着碧水般幽光的奇特玉镯。
那正是之前在黄金屋中,被夜兰重新盗回的「幽奇腕阑」。
一丝掌控猎物的冰冷笑意浮上伊琳娜的唇角。
“璃月的暗线之首,确实滑溜得很。”
伊琳娜的声音带着至冬冻原特有的冷硬,视线如同倒钩,死死缠在那对幽光流转的腕阑上,“可惜,不过是困兽之斗。”
“为了一副镯子…阁下这般穷追不舍,甚至动用了邪眼,不觉得代价太大了些?”
夜兰喘息着开口,高速移动中声音带上了刻意的喘息,但嘲弄之意不减,她猛地矮身躲过一道贴着头皮掠过的冰锥,说话间,下意识地将戴着腕阑的左腕向内收拢了几分。
闻言伊琳娜抬手召唤出数枚凌厉的冰刺,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直射夜兰收拢的左手手腕:
“废话少说!”
“把你手上那对幽奇腕阑交出来,那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你。”
伊琳娜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
夜兰瞳孔一缩,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冰刺,但那刺骨的寒意几乎冻僵了她的腕骨。
伊琳娜那源自邪眼的狂暴冰力,叠加她自身精妙操控的水元素,形成了一张全方位压制的巨网。
寒气迟滞夜兰的动作,水流切割夜兰的生路,将夜兰引以为傲的速度与诡变死死束缚住,之前的反击试探不仅无功而返,反而暴露了对方对腕阑的在意,引来更精准的打击。
必须得利用地形脱身。
夜兰目光锁定了前方岩壁间一道狭窄的罅隙,她足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道惟一的逃生通道。
“哼,愚蠢。”
伊琳娜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她没有贸然跟进,而是优雅地将双手在胸前合拢,邪眼蓝芒暴涨,一道夹杂着冰晶碎屑的寒流洪流轰然灌入罅隙之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爆响,那道狭窄的缝隙瞬间被厚达数尺、冒着森森寒气的坚冰彻底封死,与此同时,伊琳娜后腰的神之眼幽光流转,三枚闪烁着致命寒芒的深蓝水箭无声无息地在夜兰头顶正上方凝聚成型。
它们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下方被冰墙堵住退路的夜兰猛噬而下。
前路断绝,头顶杀机已至!
夜兰猛地刹住身形向后急退,背脊紧贴冰冷岩壁,瞳孔因这绝杀之局而骤然收缩,手腕上那对腕阑的蓝色幽光似乎也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别动。”
伊琳娜冰冷的声音穿透厚厚的冰墙,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精准地传入夜兰耳中。
“再动分毫,下一箭,便让你化为齑粉。
冰墙之外,伊琳娜身姿挺立如冰雕,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朦胧冰壁,冰冷地审视着猎物。
藏镜仕女本就是冬国的仪仗士兵,她们的高傲不容置疑,更别提身为其中佼佼者的伊琳娜。
自从伊琳娜在绯云坡的街道上,意识到潘塔罗涅送给她的镯子被夜兰在战斗中盗走后,侍女就从未停止对夜兰的追击。
那只镯子是潘塔罗涅大人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是至冬对她忠诚的恩赐。
可眼前这个卑劣的窃贼,竟敢从高贵的藏镜侍女手中盗走它,这不仅象征着伊琳娜任务的失败,更是对她个人尊严最恶毒的践踏。
今天伊琳娜必须将失物,连同窃贼的性命一并收回,用以洗刷这奇耻大辱。
或者说,伊琳娜原本打算活捉夜兰,等到拷问出对方知晓的所有情报后,再让她知道,得罪一位侍神官的后果是什么。
但就在夜兰看似已陷入绝境之时。
电光石火间。
“生门…开!”
夜兰紧贴岩壁的身躯轻颤,戴着幽奇腕阑的左手却顺势反扣,将碧幽光芒流转的玉镯狠狠砸向身后粗糙的岩壁。
“嗡……”
腕阑上的幽光骤然炽烈,一股源自璃月古老方术的磅礴水元素共鸣之力,自双镯中轰然爆发,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狂暴地撼动着岩层,透入地脉之中。
这是夜兰家族祖传的镯子,具体的使用方法,自然也只有夜兰才会。
“轰隆隆隆!!!”
夜兰倚靠的岩壁内部发出轰鸣,无数道饱含原始力量的地脉洪流如同挣脱枷锁的狂龙,从岩缝孔窍中疯狂喷涌。
沛然莫御的洪流裹挟着碎石,狠狠撞击在封堵前路的厚实冰墙上。
“咔嚓!轰!!”
坚冰在来自内部的恐怖压力下发出绝望的哀鸣,蛛网裂痕瞬间遍布,随即在震耳欲聋的毁灭之声中,由内而外炸成遮天蔽日的冰尘。
混合着巨岩碎块的浑浊激流如同失控的远古凶兽,朝着冰墙外那抹象征着至冬优雅与力量的雪白身影上狂暴倾泻。
这股源自大地的异变,让伊琳娜那冰湖般沉静的眼眸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撕裂。
然而刻入骨髓的高傲让伊琳娜在灭顶之灾前,依旧本能地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仕女雪绒手套下的双手迅速交叠于象征愚人众荣耀的徽记前,邪眼与神之眼同时爆发出近乎炫目冰蓝强光。
“陛下的荣光,加护于我!”
一声带着冰裂之音的厉叱从伊琳娜口中发出,数重铭刻着繁复冰纹、厚重如城垣的水镜坚盾在她身前瞬间凝结,如同捍卫至冬尊严的最后壁垒。
与此同时,伊琳娜足尖点地,身形如暴风雪中翻飞的冰蝶,向后疾掠,飞入张开的水镜之中。
“砰!”
“咔嚓!轰隆!”
狂暴的泥流冰石狠狠砸在冰盾上,精美的纹路在绝望中崩解,浑浊的洪流夹杂着棱角分明的碎冰,无情地冲刷撕扯着伊琳娜凝结出的水镜,恰好擦过藏镜仕女的衣角。
纵使伊琳娜力量强横,未被洪流吞噬,但这沛然巨力仍让她身形剧震,向后踉跄滑退,每一步都在湿滑的岩地上犁开深深的冰痕。
华服紧贴身躯,几缕银丝狼狈地贴在光洁却因屈辱而微微抽搐的额角上。
那份永恒的优雅,被这源自幽镯的狂暴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第707章 此处禁止自娱自乐
水势稍缓,冰尘未落。
伊琳娜猛地挥袖,如同驱散不洁之物般荡开眼前浑浊,眼眸中倒映着狂怒、耻辱与对潘塔罗涅大人恐惧的火焰。
她看向夜兰的藏身处。
罅隙处空空如也。
只有那面被蹂躏得如同蜂窝的岩壁、满地狼籍的冰水泥沼,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窃贼的水元素气息。
夜兰和那对幽奇腕阑已然杳无踪迹,对方利用镯子引发的地脉暴动,再次从伊琳娜指缝中溜走。
“呼……”
伊琳娜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晶摩擦的嘶声。
那曾吟唱赞美诗的唇瓣此刻紧紧抿起,伊琳娜没有嘶吼,但周身剧烈扭曲、几乎要将空间冻结撕裂的狂暴冰元素力,以及那骤然降至零度的气压,都昭示着藏镜仕女焚天之怒。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就在即将洗刷前耻、夺回荣耀的最后一刻,伊琳娜竟被这卑劣的窃贼再度戏弄,眼睁睁看着夜兰从精心编织的绝杀中遁逃。
更让伊琳娜焦急的是,她已离开北国银行的核心太久,该如何向潘塔罗涅大人交代?
失败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
上次那批为至冬女皇陛下准备缝制衣物的珍稀异兽皮毛,正是被夜兰手下的暗线精准拦截,而这次,潘塔罗涅大人亲自赐予、象征信任与殊荣的幽奇腕阑,竟又在她的手下被夜兰盗走。
接二连三在同一个璃月密探手中栽倒,让她这位前途本应一片光明的至冬新星步履维艰。
伊琳娜雪奈茨芙娜之前的履历堪称耀眼,她出身「壁炉之家」,成年后因出众的才华与姿容转入市政厅文书岗,三年磨砺后更被遴选至「灵知实验室」,参与前沿的元素对抗性研究……
直至如今,就任于北国银行,成为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的近身秘书。
伊琳娜是极少数能依次在四位权柄煊赫的愚人众执行官,「仆人」阿蕾奇诺、「博士」多托雷、「市长」普契涅拉、「富人」潘塔罗涅麾下担任要职的愚人众精英。
这份履历本身,在至冬年轻一代中便是无上的殊荣。
但此刻这耀眼的履历,却如同沉重的枷锁。
“伊琳娜小姐算是非常有天赋的至冬年轻一代,但她还需要成长。”
潘塔罗涅那句看似温和的评价,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她的骄傲。
伊琳娜深知这绝非潘塔罗涅一人的看法,而是所有曾驾驭过她这柄利刃的执行官们不约而同的评语。
这份需要成长的警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因她连续的失败而寒光更盛。
伊琳娜极其缓慢地抬起下颌。
冬国仕女的华服被些许水雾沾湿,紧裹着身躯,但这并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在狼狈中淬炼出一种濒临毁灭边缘的凛冽杀意。
伊琳娜抬手,带着一种优雅地、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拂去肩头一片沾染泥泞的碎冰。
布料遮掩下的眼眸此刻已化为吞噬一切的极寒深渊,死死锁住夜兰消失的方向。
她的左手腕此刻空空如也,却仿佛烙印着滚烫的耻辱印记,被她无意识地死死攥紧。
“夜兰……”
尽管知道夜兰已经逃远,但伊琳娜依旧指天誓日的开始发出怨毒的诅咒。
“你以为夺走潘塔罗涅大人的赐予,践踏我的尊严…还能逍遥于世吗?”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冻结的泥泞瞬间盛开出尖锐的冰棘之花。
邪眼与神之眼的光芒在她周身逐渐稳定下来,凝练得如同实质化的仇恨,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以女皇陛下的永恒冬幕为证!”
伊琳娜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与决绝,在这片山谷中轰然回荡。
“纵使焚尽天衡,犁平璃月,我也必将你掘出,那只手镯必将重回我的掌中。”
伊琳娜的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优雅。
“而你的性命…将是我呈给潘塔罗涅大人的谢罪之礼,你的哀嚎,将成为洗刷我耻辱的圣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伊琳娜指尖优雅地拂过湿润的鬓角。
冰雾蒸腾,水渍无踪,她挺直脊梁,准备朝着她所认定夜兰最可能逃离的方向追去。
而就在伊琳娜雪奈茨芙娜以冰霜立誓,赌咒之声响彻山谷之际。
距她不远处的嶙峋山岩阴影中,一道身影正悄然静立。
法玛斯早已将伊琳娜与夜兰之间的战斗完整地映入了眼帘。
而看着藏镜侍女湿透的华服紧贴身躯,发丝凌乱,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赌咒发誓,宣泄着焚心蚀骨的怒火。
法玛斯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纯粹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