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兰的气息早已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踪迹难觅。
这个名叫伊琳娜的藏镜侍女怎么还停留在原地,像个被抢了糖果却只会对着空气哭泣的孩童?
她不赶紧去追夜兰,反而在这里自言自语地放狠话?
别是刚才被水冲坏了脑子。
一股微妙的后悔情绪悄然漫上法玛斯的心头。
没错。
伊琳娜雪奈茨芙娜,正是他昨天与知易达成的那份交易中预定的棋子。
一枚用来搅乱璃月暗线首领夜兰心神,牵扯其注意力的关键棋子。
但眼下伊琳娜憨憨的表现,成功让法玛斯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怀疑。
“啧…唉。”
一声轻叹在法玛斯心底响起。
大意了。
而就在伊琳娜的赌咒余音落下后,她周身狂暴的元素力稍稍收敛,准备继续追索夜兰踪迹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枯枝被踩断的轻响,从法玛斯藏身的阴影处传来。
这声音在刚刚经历过元素轰鸣与暴怒嘶吼的山谷里,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神经紧绷的伊琳娜而言,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仕女猛地转身。
愤怒瞬间被警惕与冰冷的杀机取代,伊琳娜锁定了声源,还沾着水珠的雪白制服无风自动,残留的水汽在她周身瞬间蒸腾成刺骨的寒雾。
“让我听听,你在哪儿?”
邪眼与神之眼的光芒同时亮起,仿佛刚才的狼狈与失控只不过是错觉。
而法玛斯只是从容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日光偏移半寸,恰好勾勒出少年的模糊轮廓,以及那双略带嫌弃意味的眼眸。
第708章 寻迹
当伊琳娜看清从阴影中走出的少年时,她的神色一紧,随即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情绪。
肩膀绷紧的线条微微放松,下颌抬起一个标准的问候角度,湿透的华服在元素力作用下迅速蒸腾干爽,几缕凌乱的发丝也悄然归位。
顷刻间,那个狼狈忿怒的追猎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潘塔罗涅秘书应有的无可挑剔的端庄与优雅。
作为潘塔罗涅的贴身秘书,伊琳娜自然认得法玛斯,也清楚少年的真实身份。
她不会像知易那样产生不必要的联想,而是立刻做出了最符合身份的反应。
伊琳娜微微低头,行了个属于至冬外交礼仪的问候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稳:
“法玛斯大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潘塔罗涅大人确实提过,法玛斯是北国银行的合作伙伴。
但此刻,在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元素激荡、余烬未息的山谷中与对方相遇,伊琳娜心中唯有警惕与疑问。
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法玛斯对伊琳娜那无可挑剔的问候礼,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少年双手环抱,姿态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四周狼藉的战场,最后才缓缓定格在伊琳娜身上。
崩塌的冰墙遗迹、浑浊涌动的泥水、布满孔洞的岩壁。
“啧啧…动静闹得挺大啊。”
法玛斯的声音稍作停顿,语气里带着刻意为之的散漫,下巴朝那片混乱扬了扬。
“伊琳娜小姐,你在和什么人战斗呢?”
“看这满地冰水狼藉的,战况够激烈啊。”
少年的目光扫过地面狼藉,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玩味的观察。
听到法玛斯问话的伊琳娜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姿态,仿佛方才的激战与狼狈从未发生。
她迎着法玛斯的注视,声音平稳而清晰,听不出丝毫波动:
“劳您挂心,法玛斯大人。”
“我只是在追一只溜进不该进的地方,又偷了不该拿的东西的……小老鼠罢了。”
话音落下,山谷中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风拂过碎裂的冰晶,发出细微的声响。
伊琳娜垂眸敛目,姿态恭敬。
她深知自己的地位。
法玛斯是从远古存活至今的是魔神,而她作为潘塔罗涅的秘书,无论心中有多少疑虑,也绝无资格去质询一位魔神的行踪与意图。
沉默是她此刻唯一的恰当选择。
法玛斯听完,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双手插兜,仿佛只是随口提议:
“哦?小老鼠啊,听起来挺能闹腾,需要我搭把手吗?”
法玛斯语气轻松,仿佛在问是否需要帮忙拎个东西。
只不过伊琳娜几乎在法玛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微微摇头,幅度不大却异常果断,语调里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多谢您的好意,法玛斯阁下。”
“不过只是对付一只小老鼠而已,我自己应付得来。”
伊琳娜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不易察觉的矜持。
在潘塔罗涅大人身边侍奉这么久,伊琳娜学到的首要法则便是,世间从无免费的恩惠。
法玛斯是北国银行的合作伙伴不假,但这层关系之下还潜藏着多少算计与谋划尚未可知。
这位魔神突然出现在此地,又恰到好处的提出援手,背后究竟是何目的,伊琳娜无从揣测,也不打算冒险。
拒绝是为数不多安全且体面的回应。
而遭到藏镜仕女拒绝的法玛斯并未显露不悦,只是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璃月港的方向,意有所指地开口:
“说起来,你好像还不知道,潘塔罗涅已经乘船返回至冬了。”
“偌大的璃月港,如今只剩下伊琳娜小姐一人,还在为那件失物奔波劳碌。”
法玛斯的语调顿了顿,目光转回伊琳娜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作为潘塔罗涅先生最信任的贴身秘书,擅离职守这么久…即便最终找回了丢失之物,等你回到至冬,恐怕也免不了要面对一番「深刻」的质询吧?”
伊琳娜沉默地听着,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优雅的表象。
然而那垂在身侧戴着雪绒手套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收紧,泄露了她内心剧烈翻腾的不宁静。
她知道法玛斯说得没错,当初在绯云坡,怒火与急功近利驱使她当街展开水镜,追踪夜兰而去。
伊琳娜以为凭借她所掌握的力量,几个时辰内便能捉到夜兰,挽回颜面。
未曾想这一追便是数日,如同陷入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时间拖得越久,她空手而归的后果就越发不堪设想。
更何况,夜兰作为璃月谍报机构的首领,绝对的武力或许并非她所擅长,但若论隐匿行踪,遁逃周旋的本事,整个提瓦特恐怕也难寻出其右者。
伊琳娜耗费了巨大心力才在天衡山捕捉到夜兰的踪迹,如今却又在咫尺之遥功亏一篑。
以夜兰那狡兔三窟,滑不溜秋的性格,下一次再想锁定她的位置,又不知是要到何时了。
时间是伊琳娜此刻最耗不起的奢侈品。
法玛斯的话语既是警告,也是诱饵。
伊琳娜内心的天平在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下,终于无可避免地倾斜。
藏镜仕女缓缓侧头,被布料遮挡的眼眸转向法玛斯的脸庞,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么…法玛斯阁下。”
“您能提供怎样的具体帮助呢?”
伊琳娜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个音节都如同在冰面上谨慎地踏出一步。
对方带着紧绷气息的询问声刚落,法玛斯的眉梢便轻轻一扬。
这位高傲的藏镜侍女终究还是被逼到了死角,向他探出了试探的手。
“具体?”
法玛斯重复着这个词,抬头夜兰逃离此处的方位,声音带着洞穿空间的漠然。
“我能给你夜兰的实时坐标,此刻,下一秒甚至是未来的每个时间节点。”
少年侧首回望伊琳娜,赤色的眼眸里沉淀着神明的俯瞰视角。
锁定一个凡人的轨迹,于魔神而言不过是易如反掌,但要放到伊琳娜身上,指不定要耗费多少时间。
尤其是追踪像夜兰这般善于隐匿踪迹之人。
第709章 指向命运
璃月天衡山深处,一处罕有人踪的山谷,嶙峋的岩壁切割着天光,落下班驳的光影。
法玛斯在伊琳娜面前站定。
少年摊开的手掌平稳而有力,一枚小巧的八角形航海罗盘无声出现在他掌心,仿佛从时间尘埃中悄然浮现。
黄铜的材质在幽谷微光中流淌着温润的古意,边缘附着着点点深绿的铜锈。
法玛斯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下罗盘边缘磨损的棱角。
“拿着这个,你就能找到夜兰。”
“它的指针永远指向持有者内心最深的渴望。”
法玛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也终于从罗盘上抬起,看向伊琳娜。
这枚罗盘被称作命运罗盘,诞生于法玛斯统治时期的穆纳塔科研院。
彼时,法玛斯本人恰巧获得了命运女神的眷顾与承诺,这条情报传到穆纳塔科研院后,总揽科研事宜的莱茵多特听闻此事,当即眼神发亮。
命运这个玄奥的概念,瞬间点燃了莱茵多特的研究热情,她立刻着手,创造了一系列试图捕捉命运表象的精巧造物。
尽管命运向来缥缈难测,但莱茵多特还是凭借她的聪明才智,硬是给不可捉摸命运拟定了一套可被观测和量化的标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