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我是史莱姆 第450节

  跳跃的光辉如被无形之手抚平,骤然向内坍缩,法玛斯的身影从中从容踏出。

  少年话音落下的刹那,洞窟里扭曲的光影,灼人的热浪,残留的噼啪声,所有异象瞬间被抽离,只余下死水般的寂静,连岩壁滴落的冷凝水声都清晰可闻。

  知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直到法玛斯完全站定,那灼人的压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皮肤上仿佛被正午阳光炙烤过的微麻感。

  知易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平复下来。

  常年在天枢星身边练就的镇定重新覆盖了他的惊愕。

  果然,他的直觉从未出错,法玛斯绝非凡俗之人。

  知易目光飞快地掠过自己对面三人,夜兰原本放松抱臂的姿态消失了,她站得笔直,肩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握着留影机的手关节微微泛白。

  旅行者更是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一只手已牢牢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派蒙则完全僵在了半空,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这反应让知易心底最后一丝摇摆彻底落地。

  他见识过无数神之眼持有者的力量,他们使用元素力的方式或是华丽,或是磅礴,但从未有哪一种能像法玛斯刚才那样,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威仪降临。

  那感觉就像在翻阅璃月最古老的卷宗时,读到那些关于腾云驾雾、移山填海的仙家传说时,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知易自认他赌对了。

  法玛斯,必定是璃月隐世的仙家。

  “法…法玛斯?!”

  派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几乎要躲到旅行者身后,又急急地探出头来,小手指着法玛斯来的方向,又指向他们之前探路时法玛斯本该在的位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你你…你之前不是和我们一起在探路吗,怎么会从火里冒出来?!还有知易,他他他…他怎么知道你的…那个名字?”

  派蒙的小脑袋里塞满了疑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般猛地看向旅行者。

  而少女金色的瞳孔深处同样充满了惊疑。

  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旅行者的心脏,让她指尖发凉。

  荧妹猛地侧过头,用急切寻求确认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夜兰,试图得到对方的回应。

  但此刻的夜兰注意力却并不在旅行者身上。

  她的目光从旅行者身上滑落,聚焦在自己掌中。

  那枚航海罗盘被夜兰平托着,指针在玻璃罩下疯狂旋转,带起细微的嗡鸣,几圈之后,它猛地一顿,针尖笔直地且纹丝不动地指向了法玛斯站立的位置。

  夜兰抬起头,视线钉在法玛斯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困惑与惊疑。

  法玛斯同样注意到了夜兰的动作,但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饶有兴致地探了探脖子,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些。

  接着像是为了印证对方的想法,法玛斯慢悠悠地朝左边踱了两步,罗盘的指针立刻跟着偏转,牢牢锁定他。

  少年又不紧不慢地晃到右边,指针再次精准地追随,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本身就是那惟一的航标。

  旅行者终于也看清了罗盘的异状,少女的眼睛瞬间睁大,目光在法玛斯和夜兰之间飞快地来回扫视,嘴唇微微张开:

  “夜兰,法玛斯…你……”

  夜兰轻轻摇头,打断了旅行者未出口的疑问,她重新看向法玛斯,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掌心依旧托着那枚指向他的罗盘。

  短暂的沉默后,夜兰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交谈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谨慎的探究:

  “法玛斯阁下,请原谅我的好奇。”

  “以您所拥有的力量,为什么还需要这样行事?”

  夜兰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知易从未听过的温度,让他心头一跳。

  他站在法玛斯身后,衣物上还沾着未完全干透的血迹,此刻却忘了自己的狼狈。

  在知易的认知里,法玛斯或许是位隐世的仙家,但绝不至于让掌控璃月暗面、代表凝光意志的夜兰俯首。

  如今的璃月,岩王帝君已逝,天权凝光便是璃月港实际的掌舵者,她的话语权有时甚至重过仙家。

  知易同样毫不怀疑凝光跟绝云间和奥藏山众仙的交情。

  法玛斯再强,难道还真能抗衡整个璃月的仙家之力吗?

  所以知易在绝望中呼唤法玛斯的真名,想的不过是让对方带自己逃离险境。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此刻,夜兰那异乎寻常的温和态度,连同之前法玛斯与刻晴并肩主持天枢星遴选的景象,让知易猛地意识到,法玛斯的身份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惊人。

  知易悄然攥紧了染血的衣角。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而法玛斯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份的暴露,甚至带着点闲适的意味回答了夜兰的问题。

  “只是想看看,一个为梦想拼尽全力的年轻人,究竟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哪一步。”

  法玛斯话音落下,夜兰却沉默了,她托着罗盘的手纹丝不动,只有那根指向法玛斯的指针,在玻璃罩下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了一下。

  罗盘能够感应持有者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渴望,并为之指引方向。

  夜兰在法玛斯现身的那一刻,便已悄然托起了那枚罗盘。

  先前夜兰所求不过是揪出毒害天枢星的元凶,罗盘便引导她与旅行者锁定了知易的位置,而法玛斯出现后,夜兰心中最想探明已然变成了操纵天枢星选拔、将知易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

  罗盘的指针,此刻正以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指向法玛斯。

  在法玛斯那番看似随意的回答落下,夜兰心中默念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便不打扰法玛斯阁下的雅兴了。”

  夜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她的目光转向自己的下属,指令清晰干脆:

  “商华,文渊,收队。”

  法玛斯那近乎明示为知易撑腰的态度,让夜兰迅速做出了退让的决断。

  因为在魔神的威严面前,他们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夜兰自己从无惧意,更不在乎法玛斯如何强势,只是璃月港历经劫难,再也经不起一次无法预料的动荡,既然法玛斯此刻选择了知易,她便立刻退让,另寻时机。

  周围的千岩军似乎还不清楚情况为何发生了这般的陡转。

  在他们看来,法玛斯只是出场效果唬人,但他们也不是泥捏的,夜兰和旅行者大人都在场,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法玛斯吗?

  而听到夜兰命令的商华和文渊则是立刻行动起来,比划着手势让千岩军们撤退。

  尤其是文渊,甚至长长松了口气,生怕夜兰因为一时冲动和法玛斯对峙起来。

  而看着千岩军撤离,法玛斯还是保持着那副无所谓的姿态,知易则是垂眸站在他身后,眼中的光芒晦暗难明。

  夜兰的视线最后落向旅行者。

  这两位法玛斯的名义上的伙伴,此刻脸上正交织的震惊与茫然的神情,似乎同样对法玛斯隐藏的计划一无所知。

  夜兰的目光在旅行者困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了视线。

  不论如何,这次针对毒害天枢星凶手的抓捕是彻底失败了,连带着下届天枢星的遴选,甚至是愚人众使节尤苏波夫死亡所造成的后续影响和计划,都需要因为法玛斯的出现而重新评估。

  法玛斯对待愚人众是何种态度?他教唆知易谋取天枢星之位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夜兰身边的旅行者又在计划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夜兰思绪万千。

  魔神…魔神……

  对凡人而言,这是何其不公的两个字啊。

第758章 渐行渐远

  夜兰的队伍如退潮般迅速撤离,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石壁间回荡,渐行渐远。

  法玛斯只是静立原地,目送着他们隐入通道的阴影,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他与夜兰不过是立场不同,远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被留在原地的派蒙和旅行者,胸中却翻腾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那份被同伴背叛的灼痛,让她们无法像夜兰那样冷静权衡。

  “法玛斯!”

  派蒙的尖叫声几乎刺破空气,小小的身体因极度的忿怒和失望而剧烈抖动,连带着她悬浮的光环都忽明忽暗。

  “你、你为什么要帮知易那个坏蛋?他差点害死了天叔啊!”

  派蒙的小拳头攥得死紧,即便她再天真,此刻也看明白了,法玛斯那副姿态,那随意的站位,分明就是知易此刻最大的护身符。

  可法玛斯明明是她们的伙伴,是她们在提瓦特大陆并肩作战的依靠,作为正义的伙伴,怎么能…怎么能站在凶手那边?

  “帮?”

  法玛斯的目光终于从夜兰撤离的方向收回,落在派蒙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小脸上。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平淡得如同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我只是站在这里,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这就算是在帮他了吗?”

  少年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仿佛真的在困惑派蒙的逻辑。

  “可是…你明明就…”

  派蒙急得在空中直跺脚,语无伦次地想反驳,但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吃痛地哎哟了一声。

  旅行者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眸死死钉在法玛斯脸上,没有持剑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捏着派蒙。

  少女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细线,下颚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盛着温和和坚定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震惊困惑以及被欺骗的痛楚,还有一种派蒙从未见过的疏离。

  法玛斯是知易的靠山,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旅行者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璃月港上空弥漫的硝烟与战火,法玛斯的身影在混乱中若隐若现;黄金屋冰冷的地板上,法玛斯与愚人众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盐之魔神赫乌莉亚复生时那短暂而虚幻的光华,以及法玛斯亲手将对方希望碾碎时,那淡漠得令人心寒的眼神……最后,定格在眼前。

  少年站在毒害天叔的凶手知易身旁,姿态闲适,仿佛在欣赏一场闹剧。

  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旅行者记忆里那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法玛斯形象上,剐下一片血肉,留下的却是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无法看透的陌生与冰冷。

  在蒙德时,他们是如此亲密的战友,可来到璃月后,一切都变了。

  难道真如潘塔罗涅所说,神明喜怒无常,动辄离去,不值得人类信任?

  可是之前和法玛斯一起的那些经历……

  旅行者找不到答案。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旅行者的鼻腔,眼眶瞬间滚烫,视野边缘变得模糊。

  少女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那即将涌出的泪滴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了回去,最终凝结成一种固执的倔强。

  旅行者不再试图从法玛斯脸上寻找任何解释或旧日痕迹,她猛地拽过派蒙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派蒙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少女没有再看法玛斯一眼,仿佛只当他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转身就朝着夜兰消失的通道口大步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就像是在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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