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更何况是一个病人。
艾禾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和他聊那么久,早该面露疲倦了。
“臣就是觉得这一点有些不正常。”文相公点了点头。
“那文相公觉得,丁惟这个知州有没有问题?”赵旭问道。
虽然艾禾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之前赵旭已经对丁惟产生了怀疑,或者说他从未真正的相信丁惟。
“殿下觉得,大宋的贪官多么?”文相公问道。
“嗯?”
赵旭闻言一怔,不知道文相公为何这么说,不过还是答道:“应该不少吧?”
“殿下觉得什么样的才算贪官?”
“贪赃枉法,以权谋私。”
“贪赃枉法很好界定,以权谋私却很难。若是只是贪赃枉法,那么大宋的真正的贪官其实不多。”
赵旭眉头微皱,大宋积弊如此严重,你还和我说贪官不多?
文相公看出赵旭的不悦,道:“殿下,大宋官员俸禄很高,一般官员只要被授了实职,外放地方,地方上的地主乡绅和商贾,都会送礼讨好。哪怕他们不为那些人办事,礼也少不了的。”
“文相公的意思是,这些人还算刚正不阿了?”赵旭讥讽道。
“臣并非这个意思!”
文相公摇了摇头道:“在臣看来,天下的官员,大概分成三种。一种是刚正不阿,廉洁奉公的官员。”
“第二种则是心里还惦念着前途,会爱惜羽毛。或许会以权谋私,却不会乱来。”
“而第三种,就是那种胡作非为,只想着捞取好处的官员了。”
“前者很少,后者也不多,朝中官员大多数都是第二种居多。”
赵旭虽然心里不快,但不得不承认,文相公说的很有道理。
大多数官员更看中前途,迎来送往的会做,但若是单纯为了钱,去做一些影响前途的事,他们未必会做。
“能做到一州知州,只要不犯大错,将来前途差不了,丁知州应该知道不少事,但是参与其中的可能很小。”文相公说道。
赵旭明白文相公的意思了,沉吟了一会,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做?”
“打草惊蛇!”文相公微笑道。
“蛇已经惊了,还如何惊蛇?”赵旭惊讶道。
“若是幕后之人真的是艾禾,此人敢灭口,必然觉得鹾院其他官员,并不知道他和丁崇义之间的关系。可艾禾不可能只通过丁崇义,幕后掌管扬州盐务,鹾院肯定有他的人。”文相公微笑道。
“孤明白了。”
赵旭眼睛一亮,道:“孤这就让人把鹾院所有官员隔离审查。”
“殿下别急,以丁崇义之死,审查鹾院所有官员并不合适,等顾都指挥使那边消息传来,再动手不迟。”文相公说道。
现在隔离审查那些官员,只能以调查丁崇义之死为借口。
无凭无据,这个理由不是很充分。
顾廷烨那边得手,就可以以盐务问题,隔离审查那些官员。
“对,是孤急了点,那就等待仲怀的消息吧。”赵旭点了点头。
虽然要等待顾廷烨那边的消息,不过赵旭也没闲着,命人监视艾家那边。
赵旭并没有想过通过这种手段,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是想隔绝艾禾的消息来源。
若幕后之人真的是艾禾,此时他必然万分小心,察觉到有人监视,不敢和任何人联系。
只要艾禾那边得不到什么消息,其他的想操作起来,就简单多了。
…………
艾家
赵旭离开后,艾禾就以身体疲倦为由,把妻子和子女都打发走了。
此时房内,只有艾禾一人,正在做着茶,哪有半分生病的样子。
艾禾端着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有些出神。
其实他并没有想杀丁崇义,可是丁崇义威胁他,让他动了杀心。
艾禾不是怕威胁,而是丁崇义威胁他,就代表丁崇义怕了。
很多事情都是丁崇义一手做的,经不起查。
丁崇义怕了,一旦被抓,很容易就招供了。
第237章 账簿
艾禾告诉丁崇义,即便被查到什么,也不用慌,无非被贬流放罢了。
只要什么都不说,自然有人记着他,等风头过去,还会有启用的机会。
这一点用在他身上,也是一样。
但艾禾出身贫寒,还不容易有如今的地位。
若是他出事后,把事情都担了下来,过些年却被人给遗忘了怎么办?
艾禾不愿意,也不敢去赌,所以他狠下心来,给丁崇义下了毒。
毒药是他偶然所得,服用后,数个时辰才会发作,而且会立即毙命。
可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隐患的。
赵旭能猜测丁崇义手里有关于他的罪证,他又岂能想不到。
除非丁崇义是个蠢货,可丁崇义虽然不聪明,却也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艾禾就是在赌,赌丁崇义死后,赵旭找不到丁崇义藏着的证据。
因为他也一直在找丁崇义藏起来的证据,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丁崇义突然暴毙,来不及做任何交待,很可能藏起来的证据,会随着丁崇义之死,石沉大海。
人其实很多时候特别复杂,艾禾不敢赌他出事后,会有人照拂他帮助他。
却敢赌丁崇义死后,赵旭找不到丁崇义藏着的证据。
艾禾从决定毒死丁崇义,到动手,完全是仓促间决定的。
事后他仔细思考过,包括赵旭会找他询问,他都考虑到了,因此回答起来滴水不漏。
他仔细回想今日赵旭来的时候,自己的表现,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可不知为何,在赵旭走后心里总隐隐的有些不安。
“主君!”
“进来!”
阿福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关上房门,来到艾禾面前,躬身行礼,小声道:“官衙前后门,都有人在监视。”
“还是怀疑我了?”
艾禾闻言叹了一口气,沉默许久道:“你接下来什么都别做了,家中一切照旧即可,无需理会。”
“是!”阿福应了一声,见艾禾没有别的吩咐,行礼退了出去。
艾禾听到关门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下毒是他交代阿福做的,除了他以外,阿福是唯一知情的人。
赵旭派人监视他,让他心里不安更浓。
即便阿福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了,他还是不放心。
不过犹豫一番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他念旧,于心不忍了,而是赵旭现在正怀疑他,若是他的长随又在这个时候出事,只会加深赵旭的怀疑。
监视,就证明赵旭没有证据,否则就该直接抓人了。
因此他现在什么都不做,打消赵旭对他的怀疑才是最好的选择。
…………
夜晚,天色漆黑,扬州附近的几个州县城外的一些庄子,却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片。
这些盐商,大多数都居住在城外的庄子里,而不是选择住在繁华热闹的城内。
一来城内人多眼杂,晚上还会关闭城门,遇到紧急的事情不好处理。
二来这些盐商都养了许多护卫,其中甚至有一些是逃犯。
而且他们居住在城外的庄子,完全可以建造的奢华一点,哪怕逾矩,围墙高大,别人也进不来,不担心出什么问题。
这些庄子被他们营造的跟坞堡一样。
好在这些盐商一直以来都没有出事,巡逻的护卫很是散漫松懈。
顾廷烨准备充足,禁军又是精锐,并没有花费多少代价就攻破了坞堡。
通州城北十余里外的洪家庄,喊杀声慢慢停止,顾廷烨打量着洪家大厅。
大厅非常奢华,使用的皆是珍稀木材,雕梁画栋,比汴京一些王公贵族人家的正厅都要气派几分。
但是看大厅,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盐商的宅院。
大厅内许多器具,皆是金银所造,看的顾廷烨咂舌不已。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袁文绍走进厅内,躬身道:“禀都指挥使,洪家人全部控制了起来,没有人逃走,洪世权就在厅外。”
“带进来。”
“是!”
袁文绍应了一声,冲门外喊道:“把人带进来。”
顾廷烨来到上首主位上坐了下来,就见两个士卒押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了进来。
胖子年纪看着四十左右,走路身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脸上肥肉横生,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左脸颊有一道刀疤,显得很是狰狞恐怖。
“各位好汉,若是求财,想要多少尽管取便是,就当交个朋友。”洪世权笑道。
因为要隐藏踪迹,顾廷烨和那些士卒都穿着便衣,并未着甲。
毕竟这里距离通州只有十余里,附近人口密集,若是着甲,再怎么分散,也会引人注意。
洪世权还以为顾廷烨等人是哪里来的悍匪,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顾廷烨闻言冷声道:“杀了你,钱财还是我的。”
洪世权闻言脸色一变道:“我女儿可是扬州盐务转运副使的宠妾,你们若是只拿些钱财倒也无事。可若是害我家人性命,到时候官府追查下来,你们也落不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