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年初,西夏小皇帝除掉了把控朝政的舅舅一家,掌控了大权。
能在十四岁,除掉权臣,掌控大权,可见西夏这个小皇帝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掌权后,先谴使向辽国和大宋示好。
接着便开始整顿内部,加强中央集权,重用汉人官员。
短短几个月时间,原本因为权臣专权,被弄的乌烟瘴气的西夏,一时间欣欣向荣了起来。
虽然西夏向大宋示好,可两国之间仇怨很深,西夏越来越强盛,对于大宋自然不是好事。
外部两个大敌,一个有犯边之意,一个正在慢慢强盛。
大宋只能一边往北方增兵,防御辽国,一边密切注意着西夏的动向,防备西夏犯边。
朝中官员也借着外部局势恶化为由,反对彻查盐务。
理由很好,攘外必先安内。
此时外部局势紧张,内部自然不能乱,要以稳为主。
朝廷彻查盐务,闹得地方官员人心惶惶,不利于内部稳定。
从赵旭得到的消息来看,父皇那边面对的压力也很大。
赵旭之所以着重提钱,就是为了坚定父皇的决心。
先帝在位时之所以有变法改革之意,根本的原因就是朝廷财政已经入不敷出了。
新政未能成功,先帝又一直在薄徭役,轻赋税,虽然赢得了百姓的称赞,可却不能解决朝廷缺钱的问题。
反而导致朝廷收入减少,财政压力更大了。
不是说薄徭役,轻赋税不好。
想要解决财政问题,无非是开源节流,可是新政失败,朝廷未能开源节流,还减少了原本的收入,压力自然大增。
不过先帝节俭,这个节俭不仅仅体现在他本人身上,包括朝中一些不必要的花费,都被他取销了。
如此一来,倒也能够抵消轻赋税,薄徭役带来的影响,勉强能够维持。
可年前那一战,虽然大宋胜利了,损失也不大,还获得了不少的战马,好像是赚了。
可出动六万兵马,粮草器械上的消耗不小,战后赏赐什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古代打仗很难做到以战养战,不管打赢还是打输,基本都是亏的。
就拿汉武帝时期征讨匈奴来说,基本上都是获胜的一方,却把文景二帝的积累给打空了。
晚年都不得不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穷兵黩武。
后世说到秦皇汉武,都是功大于过。
可是在古代文人眼里,秦皇是暴君,汉武是昏君,根本没有那么高。
别看大宋只是出兵六万,时间也不长,还打赢了。
但是朝中很多人对这件事都颇有微词。
因为这一战没有实际意义,还把国库的钱给花的差不多了。
如今刚刚春耕,对于百姓来说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对于朝廷来说也一样。
重重压力导致父皇那边,从最开始的坚定反驳,到现在的避而不谈了。
虽说父皇还没有叫停彻查盐务,可他的态度转变,也让赵旭很担忧。
赵旭重点提钱,就是让父皇看到,彻查盐务的好处。
让人把扎子,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赵旭就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
他承认,一开始把查盐务想的太简单了。
赵旭一开始想着,通过漕帮的帮助,抓到一些运送私盐的人,有了证据抓捕那些盐商。
再通过盐商,抓捕那些官员,就能把盐务给彻底查清楚。
但是那些盐商心知招供必死,嘴硬的很。
就算招供出来一些,也是有所隐瞒。
那些官员更无所畏惧了,要不是文相公阻止,赵旭都想对他们用刑了。
好在这段时间调查,也不是毫无结果。
这天,赵旭来到关押扬州鹾院官员的地方。
这些官员名义上只是隔离调查,还没有充足的证据定罪,自然不能关进大牢。
而是关押在扬州一个空置的宅院当中,由禁军把守。
赵旭来到正堂,让人把扬州鹾院的监当官姚岳给带了过来。
监当官不过从七品,官职倒是不高,职权却不小。
掌管着扬州茶、盐、酒税专卖事务、征税以及仓库管理等事务。
“臣拜见太子殿下。”
姚岳四十多岁,被隔离审查了近半个月,神色却很是镇定。
“免礼!”
赵旭摆了摆手,目视着他,道:“你是艾禾的人对吧?”
姚岳闻言眼中慌乱一闪而逝,很快恢复了镇定。
“殿下,臣乃是大宋的臣子,忠的是朝廷,是陛下。艾大人乃是扬州盐务主官,臣归他统管,但也只是上下级而已。”
“姚爱卿倒是个忠臣。”赵旭有些讥讽道。
“臣所言句句属实,殿下不要因为一些谣言而误解臣。臣虽位卑,权却不小,难免惹得一些人眼红。”姚岳说道。
“是么?”
赵旭冷笑一声道:“带进来!”
“是!”
门外响起一声回应,不一会,两个士卒押着一个只着里衣,浑身遍体鳞伤,披头散发的男子进来。
“此人乃是孤这次南下,随行的禁军中的一个都尉,你和几个官员,就是由他负责看管的,你应该见过。”
赵旭说完,让人把他遮挡住面孔的头发理了理。
姚岳被隔离了这么久,自然见过看管他的都尉,一眼就认了出来。
“和姚监当说说收买你的人,要你给姚监当传的话吧。”赵旭淡淡道。
“有…有人…给了臣一万两,让…让臣传话给姚…姚监当,若是…若是不想唯…唯一的儿子出事,就…就自己了结了吧。”那个都尉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说道。
姚岳听完,脸色巨变,一片惨白。
“孤调查过所有鹾院的官员,若是没记错,姚监当只有几个女儿,并无子嗣。孤还以为此人骗孤,才知道姚监当居然养了一个外室,还有个子嗣。”赵旭笑眯眯的看着姚岳。
姚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结结巴巴道:“臣…臣娘子善…善妒,加上那个女子出身不好,臣就养在了外面。虽然道德有亏,却也不算大事吧?”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帮艾禾隐瞒么?丁崇义怎么死的,孤就不信你猜不到。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孤放了你。你觉得艾禾会放过你么?你那个儿子,孤已经让人接过来了。”赵旭淡淡道。
姚岳闻言脸色不断变幻,艾禾都要让他自尽了,他自然明白艾禾不会放过他。
可是为了唯一的子嗣,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妻妾不少,却只有几个女儿,为此没少看大夫,还找人算过命。
算命的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子嗣,而且不得养在家中,否则便会夭折。
几年了,他家中妻妾都没有人怀上,直到前年艾禾宴请他的时候,安排了一个舞姬陪他,后来却告知他,那个舞姬怀了他的孩子。
他开始也怀疑过,后来孩子出生,他觉得和他非常像,自然就相信了。
对那个算命的道士所言深信不疑,将那个舞姬给养在外面。
担心被人拿这个对付他,一直做的很隐蔽。
沉默许久,姚岳说道:“若是臣说了,殿下会如何处置臣?”
赵旭听出姚岳想跟他谈条件,淡淡道:“按照律法处置,不过孤可以保证,你儿子无事。”
姚岳闻言原本直着的身体,变得佝偻了起来,声音嘶哑道:“臣要见见儿子。”
“带进来!”
赵旭闻言朝门外喊道。
不一会,一个女子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正是姚岳的外室,两人见面,少不了痛哭,孩子被吓到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间,厅内一片嘈杂。
赵旭摆了摆手,女子便被禁军给强行拉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旭让人把那个遍体鳞伤的都尉带下去,微笑着看向姚岳。
姚岳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臣确实是艾大人的人,他让臣随时向他汇报鹾院和盐务的情况。因为臣掌管盐、茶和酒专营等事物,许多事情都瞒不过臣。”
“听到丁大人的死讯,臣其实就知道和艾大人有关了。”
“你为何会觉得和艾禾有关,是知道什么,还是有什么证据?”赵旭问道。
姚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艾大人做事小心谨慎,这种事他怎么会跟臣说。”
第241章 中庸之道
“那你为何会觉得丁崇义的死和艾禾有关?”赵旭问道。
“殿下南下的时候,艾大人得知消息,便告诉丁副使,让他告戒那些盐商,在这段时间先沉寂一段时间。可是那些盐商并不愿意,丁副使收了不少好处,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姚岳说道。
“原来如此!”
赵旭微微点头,他一开始还觉得那些盐商胆子大。
他南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可那些运送私盐的船只还在运河上晃荡。
即便他们昼伏夜出,被赵旭碰到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以那些官员谨慎的性子,也会让那些盐商老实一些。
然而从漕帮那边的消息来看,运河上运输私盐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才知道,艾禾不是不谨慎,而是丁崇义觉得他只是路过扬州,不会出事,加上收了好处,任由那些盐商继续运输贩卖私盐。
难道艾禾毒害丁崇义,就是因为这个?
可惜赵旭询问了姚岳,他对此也不清楚,丁崇义之死和艾禾有关,他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不对!”
赵旭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冷冷的看着姚岳:“你在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