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说的句句属实。”姚岳闻言立马急了。
“哼!”
赵旭冷哼了一声道:“丁崇义对艾禾的话阳奉阴违,可你是艾禾的人。你不是说盐务的大小事情,瞒不过你么?既然如此,你为何没有告诉艾禾?”
艾禾不可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因为这样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之前并不知道,直到赵旭这边派人秘密抓捕那些运送私盐的人,他得知消息后才知道的。
“殿下,臣说的扬州盐务大小事情瞒不过臣,指的是鹾院官衙的事。那私盐都是偷摸进行的,臣开始也不知情啊。”姚岳连忙解释道。
“也是,是孤想多了。”
赵旭闻言点了点头,姚岳说的也有道理,人家盐商运输私盐,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四处张扬。
沉吟一会,赵旭淡淡道:“若只是如此,你所说的消息,就没有任何价值。你是艾禾的人,难道手里就没有任何关于艾禾的罪证?”
姚岳说的东西确实有用,让赵旭确信艾禾此人有问题,可这些却不足以作为证据。
“艾大人做事滴水不漏,很多事情他都是暗示,并不直说。他让臣有什么事,直接去见他,从不以书信往来。臣手里真没有艾大人的罪证。”姚岳说道。
“那就可惜了。”
赵旭一脸惋惜道:“孤答应你的肯定会办到。只是你那个孩子还小,外室还是个青楼女子。孤放了他们,不做追究。她一个女子又如何养活她自己和一个孩子?”
姚岳闻言脸色一变,咬了咬牙道:“殿下,臣有个不确定的消息,臣可以说出来,只求殿下给他们孤儿寡母,留点钱财,能够安身立命。”
“孤答应了,不过你这个消息不管真假,一定要有用,知道么?”赵旭淡淡道。
姚岳点了点头道:“万花楼很可能是艾大人的!”
“这不可能!”
赵旭闻言一愣,说道:“孤虽然第一次来扬州,可在汴京也听说过万花楼之名。万花楼存在多年,怎么可能是艾禾的!”
扬州的繁荣,在大宋可以排进前十。
这么一座城池,最大的青楼,即便在汴京也有不小的名气。
据他所知,万花楼最少存在都有数十年了,不说比艾禾的年纪大,却也差不多了。
艾禾出身贫寒,万花楼怎么可能是他的。
“即便不是,艾大人和万花楼背后的东家,也肯定有关系。”
姚岳说道:“臣那个外室原本就是万花楼从小培养的,还未曾见过客是,和她一起的那些舞姬都是。这件事之前就连臣都不知道,还是臣那个外室无意中说出来的。”
“那些舞姬是不是都被他送人了?”赵旭问道。
赵旭虽然去青楼的次数不多,却也知道一些关于青楼的秘密。
青楼会买一些年纪小,模样不错的女子从小培养,这些女子在年纪不够,未学成之前,都是不见客的。
像广云台每次推出的花魁,就是广云台从小培养的,在评选花魁之前没人见过。
姚岳说没有人知道这些女子出自万花楼,也就是说这些女子都是万花楼秘密培养,还未见过客的。
一个青楼秘密培养的女子,都是青楼未来的摇钱树。
从小培养,少说要养七八年,还要让人教导舞艺琴棋书画这些。
可以说,培养这些女子的花费,比一般大户人家养女儿的花费都差不了多少。
而且并不是有多少人,就能培养出多少来。
青楼买的女子都是五六岁的,那时候模样看着不错,难保不会长歪。
一般来说,都是精挑细选上百人,最后一边调教一边淘汰,最后剩下不到十人。
这样的人对于青楼来说,就好比普通百姓人家留的种子一样。
把种子卖了,来年种什么?
对于一个有名的青楼来说,把静心培养的姑娘给卖了,就会出现断层,影响的是青楼的名气和名声。
艾禾官职不低,可万花楼作为扬州最大的青楼,背景肯定也不简单。
若只是官职,并不足以让万花楼这么做。
也难怪姚岳会说,万花楼即便不是艾禾的,艾禾和万花楼背后的东家也相交莫逆。
“没错,扬州不少官员都收了艾大人赠送的舞姬,不过丁大人并没有收。”姚岳说道。
丁崇义不收很正常,虽然他和艾禾一伙的,却不是一条心。
他或许担心艾禾送的女子是监视他的,自然不会要。
可艾禾有个妾室却是万花楼的花魁,必然也是万花楼培养出来的。
假设艾禾真和万花楼有关系,那么他那个妾室柳姨娘就有问题。
甚至有可能,丁崇义就是把艾禾的罪证藏在万花楼,毕竟谁也想不到他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青楼。
而艾禾和万花楼有关系,说不定那些证据已经被艾禾给销毁了。
不过艾禾百密一疏,凡事他送过舞姬的人,即便不是和他一条船上的,也是有利益往来的。
接下来只好仔细查查这些人,还有万花楼的背景,总能查出一些线索来。
赵旭又询问了姚岳一番,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就让人把他带走了。
“殿下,您答应臣的…”
“放心,孤说话算话。”赵旭淡淡道。
他不认可什么祸不及家人,在赵旭看来,古代的株连制度,才是最该一直保留的。
官员贪赃枉法,家人明明跟着享受了,自然也该跟着受罚。
可姚岳那个儿子,尚在襁褓之中,倒是没有追究的必要。
姚岳闻言激动的谢过,才被士卒押了出去。
“苦了那个都尉了,让他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以后提拔重用。”赵旭对陈卫说道。
其实艾禾那边根本没有让人联系看守的禁军,暗害姚岳。
毕竟赵旭要隔绝他的消息来源,安排了许多人几乎是光明正大的监视他。
艾禾这段时间,可是非常老实的在家养病呢。
只是有人查出了姚岳养了一个外室,还有个子嗣。而那个外室还是艾禾送的。
赵旭清楚,艾禾不可能向表面那样被架空,不管鹾院的事。
他在鹾院必然是有心腹的,姚岳官职不高,权利却不小。
因此故意诈一诈他,没想到真的诈出来不少消息。
赵旭沉吟了一会,安排人去查艾禾给哪些人送过舞姬,还有万花楼的背景。
忙完这些,陈卫进来禀报道:“殿下,文相公求见。”
“让他进来。”赵旭摆手道。
陈卫行礼退了出去,不一会文相公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
“免礼!”
赵旭招呼文相公落座,询问道:“孤见文相公神色间有喜色,可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孤?”
“殿下神机妙算!”
文相公微笑道:“洪世权家中密室搜查出来的账簿上记载的那几家粮商,都已经查清了。”
“查到问题了?”赵旭问道。
“没错!”文相公点了点头道:“这几家粮行表面上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背后的东家,和几个大盐场的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仅洪家,包括其他盐商,都和这几家盐商买过粮食,只是这些盐商,并没有账簿记录。”
“好,总算查到源头的问题了。”
赵旭高兴道:“这么久没有什么进展,孤都有些着急了。”
“殿下,盐务糜烂多年,乃是固疾,切不可操之过急。”文相公劝道。
他担心赵旭因为心机,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如今虽然有进展,可还是要步步为营的查下去。
否则一个不好,被人抓到了把柄,盐务能不能查下去,就是未知数了。
“孤明白!可是孤不能不急啊,汴京那边的情况,文相公应该也有耳闻。”赵旭说道。
“殿下也无需多虑,西夏皇帝刚刚亲政,短时间不会招惹大宋。至于辽国那边,去年陛下出兵甚是果决,在没有解决掉耶律重元之前,辽皇也不会轻易挑起战端。辽国往汴京增兵,只不过做个姿态,逼大宋与之和谈罢了。大宋只需拖着,给其一个台阶下即可。”文相公说道。
“文相公言之有理,可曾上书给父皇,言明其中的利害?”赵旭问道。
“呵呵,大宋人才济济,朝中的韩大相公等人,必然能够看透,无需臣浪费笔墨。”文相公微笑摇了摇头。
“也是,不说这些了。”
赵旭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会道:“文相公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做?”
“回殿下,如今扬州这边查的也差不多了,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了,臣认为可以去两淮盐场了。”文相公说道。
他们在扬州停留,本身就没有想过在扬州把盐务的问题彻底给查清,也不现实。
那些盐商所知有限,至于官员,知道的虽多,却都很精明,很难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哪怕把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是照着证据招供,而且还会尽力淡化自己的问题。
本身他们的打算就是想在扬州突然动手,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和源头那边的一些线索。
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还是要对源头进行彻查。
赵旭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会,道:“关于艾禾,如今有了些进展,若是走了,就前功尽弃了。孤打算先留下,文相公你先带人去两淮盐场!”
“殿下,臣认为艾正使之事,可查却不可深查,如今已经够了。”文相公若有所指道。
盐务糜烂的问题,要是真查出问题,追究起来,整个盐务体系所有官员都有责任。
总不可能把所有官员都给换掉,这样动荡也太大了。
在他看来,做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一个震慑了。
若是赵旭不走,一直盯着艾禾,一副不彻底查清不罢休的姿态,只会激起盐务体系所有官员更强烈的反对。
赵旭自然听出文相公话里的意思,皱眉道:“文相公这是让孤学中庸之道?”
很多人说中庸之道被误解了,其实在赵旭看来,中庸之道根本没有被误解,或者说这些文人本身就想要天下人,认为被误解的中庸之道,才是真正的中庸之道。
不只是中庸之道,而是整个儒家思想都是这样。
很多人说,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真正的儒家思想就已经亡了。
后面所谓的儒家思想,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成了迎合统治者需求的思想了。
可在赵旭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与其说如今思想成了迎合统治者需要的思想,倒不如说,成了文人巩固自己地位,提高自己权势的思想。
儒家思想并不是统治者给曲解的,而是读书人自己给曲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