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冷笑一声,道:“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官家么?”
“臣惶恐!”
刘雄心中一紧道:“臣岂敢不敬陛下。”
“哼!”
官家冷哼道:“有人到开封府鸣冤,告你儿子。开封府通判请你们父子过去,言明情况。你倒好,直接把人带走了,还说什么有本事去你府上拿人。怎么,你府上是皇宫,别人还去不得了?”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刘雄听出官家语气中的怒火,急忙解释道:“二郎若是真犯了什么事,臣绝不敢包庇。可二郎完全是被冤枉的,若是留在开封府衙,流言可畏啊!”
“冤不冤枉你说了算么?你是开封府通判还是刑部尚书?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再没有查清楚之前,人自然要留在开封府衙。即便有些流言飞语,等查清楚后,自然会昭告天下。你知道流言可畏,把人带走。可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议论此事的?”
官家脸色难看,指着自己道:“他们都说你是仗了朕的势,才如此无法无天的!”
“陛下,臣…”
“够了!”
官家打断了刘雄的话,冷冷道:“你现在就给朕滚回去,立马把人送去开封府衙。从今日起在家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门!”
“是,臣遵旨!”刘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辩解。
…………
打发走刘雄,官家命人把韩章召了过来。
韩章行礼后,官家摆了摆手,让人给韩章赐坐,等韩章落座,开口询问道。
“汴京的那些谣言,想必大相公也听说了。大相公觉得盐务还要不要查下去?”
谣言满天,加上有人刻意引导,说盐价之所以如此之高,就是因为有很多权贵剥削盐商,那些盐商无奈之下,只能提高盐价。
百姓分辨不出来,受谣言影响,很多人都在质疑彻查盐务的合理性了。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必然有很多上书请求停止查盐务的扎子。
若是不能妥善处理,他接下来就被动了。
因为局势原因,他确实生出暂缓查盐务的心思。
可赵旭的那封扎子,让他看到了查盐务能够得到的巨大好处。
因此他不想停。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圈套,若是他此时叫停,等于是向蔡其忠等人妥协,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陛下,盐务糜烂乃是固疾。要么不查,一但查了就不能停,否则以后再想查就难了!”
虽然官家如此询问,好像是对于查盐务动摇了。
不过韩章却听出了官家并不想放弃。
否则官家完全可以直接宣布停止查盐务,没有必要询问他。
“朕明白,可如今满朝文武支持者甚少,外面还谣言四起,这些该如何解决?”官家问道。
“陛下,朝中支持者少,并不是朝中官员都不知道盐务存在的问题。也并非完全是因为盐务牵扯太广,官员们都怕了。之所以没什么人支持,是因为百官不知道陛下查盐务的决心!”韩章说道。
若只是查一个盐务问题,就让朝中文武百官不敢直言,那大宋真的要完了。
文武百官中,还是有不少清正廉洁,一心为国之臣。
即便朝中官员都有私心,像查盐务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没人支持。
对于在盐务上获利的官员来说,查盐务是一针对他们的麻烦。
可对于其他官员来说,这却是一个讨好官家,展现自己的一个机会。
在任何时候,哪怕皇帝是个傀儡,也不乏一些支持皇帝的人。
抛开忠心什么的不谈,利益也是驱使官员这么做的一个原因。
按说官家宫变夺的位,心腹不多,应该有很多官员想要获得官家看重才是。
可偏偏官家提出查盐务,满朝文武几乎没人支持。
而造成这个原因,完全是因为被当年的新政给弄怕了。
当年先帝意识到朝廷积弊之严重,选拔贤能,来主持新政。
新政是由先帝先提出的,却也是先帝先动摇,最终叫停的。
而那些参与改革的,都被贬出了汴京,许多人都郁郁而终。
如今还在朝中的已经不多了。
官家提出要查盐务,朝中一些正义官员,摸不清官家的决心。
他们知道彻查盐务的阻力有多大,担心官家只是心血来潮,自然不敢站出来支持。
万一他们这边支持,官家那边放弃了,那他们就成了许多官员针对的对象了。
官家思索了一会,明白了韩章话里的意思。
不过因为事关先帝,官家并不想多谈,而是问道:“朕如何让他们知道朕的决心?”
“陛下要展示决心其实很简单,快到斩乱麻,直接将大宗正之孙,靖安侯之子流放即可!”韩章说道。
“嗯?”
官家闻言一愣,道:“他们两人是被人算计了,而且查清幕后之人,岂不是对查盐务更有帮助?”
“陛下,常言道三人成虎,流言已经传开,即便真的查清了,天下百姓难道就会信?他们更愿意相信,是陛下在包庇他们。而且幕后之人敢这么做,必然有完全的准备,很难查出什么来的。”韩章摇头道。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议论传播谣言的,大多是普通百姓。
大多百姓都有仇富仇官的心理,即便查出真相,他们也不会相信,或者说他们想要的是他们自以为的真相。
只要不是他们所想的真相,那肯定就是假的。
在韩章看来,顺水推舟认下此事,然后严惩两人,借此展现官家对查盐务的坚决,才是最好的办法。
拖的越久,谣言传的越广,反而不是好事。
韩章见官家还有些犹豫,说道:“这么做也只是暂时的,等盐务查清,过个一两年风波也平息了,陛下再找个由头赦免二人即可!”
官家闻言沉吟许久道:“那就按照大相公所言去办吧!”
“陛下英明!”
韩章突然发现官家一个优点,那就是非常果决。
先帝虽然宽仁,但却有个致命的缺点耳根子太软了。
很多事情先帝其实都明白,可是性子使然,处理起来就显的有些优柔寡断了。
正常来说,像储君人选确定后,其余争夺储君的人选,就该打发到地方去,让其远离汴京。
如此既是防备,也是保护。
可先帝没有这么做,才让兖王有了机会。
不过想到如今的官家是宫变夺位的,韩章也释然了。
若是官家不果决,哪有那个胆子。
…………
事情并不出官家所料,次日上书奏请停止彻查盐务的扎子,就堆满了官家的桌案。
官家简单看了看,就让人把这些扎子挑出来,单独放到了一边。
命人把赵琛和刘雄找了过来。
要想快刀斩乱麻,就必须让赵德柱和刘培文认罪。
两人不认罪,案子就没有那么快结束。
这次召见,并无其他人在场,只有官家和赵琛、刘雄三人。
具体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不过赵琛和刘雄离开的时候,脸色都充满了沉重。
两人出宫后,就前往了开封府衙。
三日后,开封府通判上书,言赵德柱和刘培武都已经认罪。
承认两人假借太子殿下之名,向盐商索要好处。
官家闻之大怒,剥夺了两人身上闲职,将两人流放三千里。
此判决一出,朝中当即有不少官员开始支持彻查盐务之事。
…………
“啪!”
蔡其忠愤怒的将茶盏摔了出去,脸色铁青道:“官家倒是果决,也能狠下心来!”
选择赵德柱和刘培武,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两人一个和太子赵旭交好,一个是皇后侄儿。
以两人做文章,更能让天下人相信。
他这么做之前,就考虑过官家会不会直接严惩两人。
不过他仔细思索后,觉得这种可能不大。
刘雄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兄长,乃是当朝国舅。
这个身份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完全取决于皇帝和皇后的感情如何。
自古以来,不乏一些国舅权倾朝野。也有一些国舅影响力一般。
但官家心腹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官家更要极力的拉拢刘雄才是。
更何况,刘家肯定知道刘培武是冤枉的,官家这么处置,很可能让刘雄离心离德。
“父亲,听说韩大相公昨日去见了陛下,会不会是他出的主意?”蔡祖佑说道。
“哼!”蔡其忠冷哼道:“若不是他,官家怕是不会这么快想到如何破局。”
“那现在怎么办?太子殿下可是把扬州附近的盐商和盐务官员都拿下审问了,如今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谁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查到了什么。”蔡祖佑急道。
蔡其忠沉吟了一会,看向潘荣道:“你在御史台联络一些官员上书,说对两人处罚太轻了。两人乃是宗室外戚,不重罚不足以平民愤!”
他不知道官家怎么说服赵琛和刘雄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他不信把两人处死,赵琛和刘雄也能答应。
当然了,想把两人处死非常难。
不过他可以继续让人煽动舆论,只要影响够大,有这个可能,两人自然会担心害怕。
“岳父,此时陛下很可能盯着呢,如此太过冒险了。而且陛下对两人的处罚其实已经不轻了,御史台其他人怕是很难答应。”潘荣说道。
“废物!”
蔡其忠怒骂道:“老夫如此帮衬你,让你在御史台多结交一些同僚,这么久了,连这点事都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