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女婿很是失望,科举的名次,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起点和终点。
一般来说,状元榜眼,在有人帮衬的情况下,不说入相,最后成为一部尚书问题是不大的。
可这只是理论上,大宋三年一次会试,偶尔还有恩科什么的。
而一部尚书甚至更高的官位才有多少?
科举名次是一回事,会不会做官又是另一回事。
他对潘荣给予了厚望,一直一来也是照着相公之路培养的。
先是让他进翰林院,接着进入御史台。
等明年就准备安排他外放去地方任职了。
翰林院和御史台可不仅仅是资历,最重要的还是结交人脉。
蔡其忠不缺人脉,可他的人脉只能为潘荣铺路,等他退下来的时候,他的那些人脉也都差不多了,还是得潘荣自己结交人脉。
可潘荣简直就是个闷葫芦,平常就知道在家看书,连门都不怎么出。
潘荣被骂的脸色涨红低下了头头。
蔡其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缓和道:“老夫有些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岳父说的哪里话,是小婿不好,岳父骂的对!”潘荣连忙道。
蔡其忠看他这个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御史台还是有些人卖老夫面子的,你去联络联络一起上奏吧。”
“是!”潘荣躬身道:“那小婿就先高退了!”
“去吧!”蔡其忠摆了摆手。
“父亲,这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何必在他身上费那么大心思?”蔡祖佑撇了撇嘴道。
“你和你兄长但凡争点气,我何必指望一个外人?”蔡其忠闻言没好气道。
科举的出现并没有让世家彻底消亡,至少在宋朝没有。
因为宋朝有着荫封制度,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荫封子嗣为官。
到了三品,荫封的那就更多了。
相公不仅能够荫封子嗣,就连学生亲族,甚至家里的下人都能得到荫封。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荫封也有个弊端,那就是升迁缓慢。
到了五品,几乎就升不动了,至于相公六部尚书那些,就更没有可能了。
因此即便有荫封,官宦人家还是想让子孙通过科举入仕,实在考不上的才会走荫封的路子。
可惜他的儿子都不争气,但凡能够金榜题名,哪怕是三甲,他都不会在一个外人身上费这么大精力。
蔡祖佑讪讪一笑道:“父亲放心,这次恩科,孩儿有很大把握。即便不成,明年的科举也一定能中!”
第245章 隐忍
潘荣离开了蔡家,直接回到位于外城城南靠近内城的家中。
进入内城就是南门大街,南门大街是汴京最繁华的街道,是根据唐朝时期的朱雀大街仿造的,因此也被称为御街。
因此外城城南靠近内城的地方,也是汴京除了内城以外,最繁华的地段。
以潘荣的家世和官职,自然买不起这里的宅子,这处宅子还是他娶了蔡家女,陪嫁的宅子。
回到家中,潘荣来到书房,叮嘱随从在外守着。
潘荣研墨提笔,书写了起来。
许久,潘荣才停笔,检查了一遍后,露出一丝迟疑。
“若是不成…”
“大娘子,主君在忙公务,吩咐了不得打扰。”
“让开!”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随从和他妻子蔡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潘荣连忙将桌上的纸张折叠起来,踹入怀中。
刚弄好,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姿妙曼,模样尚客,贵妇打扮的女子领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这个女子正是蔡其忠的庶长女,潘荣如今的妻子。
“夫人!”
潘荣连忙起身,陪着笑迎了上来。
蔡氏打量了一下屋内,见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冷声问道:“你不是在处理公务么?”
“已经忙完了,有些乏了,就爬在书桌上小睡了一会。”潘荣说道。
蔡氏也没多想,来到一旁的罗汉床上坐下,看着潘荣道:“刚刚佑弟弟来见我,说你今日被父亲骂了?”
“岳丈交待我的事,我没办好,岳父就生气说了我几句,不算骂。”潘荣赔笑道。
蔡氏看着潘荣赔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都说佳人爱才子,当初父亲要把她许配给一个榜眼,她可是高兴坏了。
虽说出生低,可她也只是个庶女,一个榜眼也配的上她了。
即便潘荣娶过妻,连孩子都有了,蔡氏也没在意。
可成亲后见了潘荣后,她却大失所望。
潘荣其貌不扬,皮肤微黑,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跟三十多岁一样。
和她幻想中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一点都不像。
因此她对潘荣很是讨厌,平常甚至不愿意和其同房。
“既然知道没办好,那就多用点心,这样父亲才会尽兴帮衬你。”蔡氏说道。
虽然她厌烦潘荣,可两人不可能和离,潘荣的官职高低,也决定了她以后的地位。
“是是是,一定尽心。”
潘荣连连点头,转移话题道:“对了,文哥儿呢?”
文哥儿是他和蔡氏的儿子,如今才五岁多。
“被我表弟带出去玩了,文哥儿你不用费心,好好做你的官就行了。”蔡氏说道。
“文哥儿也到了该蒙学的年纪了,也不能总玩。回头我亲自教他蒙学吧。”潘荣说道。
“说了不用你费心,文哥儿挺喜欢和我表弟玩,我表弟也喜欢他,回头我让表弟教他蒙学就行了。”蔡氏不耐烦道。
潘荣闻言脸色有些难看,衣袖中的手紧紧握起,语气微冷道:“你表弟如今可不小了,经常往这跑不妥吧?”
“我告诉你,我的事你少管!”蔡氏不悦道。
潘荣闻言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道:“你和你那个表弟的烂事,我自然懒得管。可文哥儿是我儿子,让你表弟给他蒙学,我不答应!”
“潘荣!”
蔡氏怒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怎么?”潘荣讥讽道:“你做了还怕人说了?”
“你…”
蔡氏脸色难看的指着潘荣,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以前潘荣面对她,一直赔笑讨好,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虽然不怕潘荣,可是却怕她父亲。
一旦让她父亲知道这种事,即便为了掩盖丑事,不至于对她如何,但是她小娘就惨了。
“啪!”
潘荣伸手打开蔡氏的手,抓着蔡氏的头发,脸色狰狞道:“是你父亲当年故意拖着我,不让我回乡。还让人把我寄回去的信给拦下了,派人告诉清儿我要休妻另娶,才让清儿跳河自尽的。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是等待机会,为清儿报仇!”
金榜题名和授予官职之间,会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就可以归乡。
当年他金榜题名的时候,好多人想要招他为婿,得知他已经娶妻了,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蔡其忠并没有,当时蔡其忠是礼部侍郎,是他那次科举的主考官。
金榜题名的学子,要尊主考官为恩门,自称为主考官的门生。
除此外,还要去拜访一下,以示尊敬。
潘荣拜访蔡其忠的时候,蔡其忠就暗示他,若是他愿意休妻另娶,他可以把女儿嫁给他。
可潘荣并没有答应,故意装作没有听懂。
从情感上来说,他那些年读书,家中大小事物都是妻子在操持,两人感情深厚。
从前途上来说,娶蔡其忠之女固然有好处,可难免会背负抛妻弃子的名声。
以他的名次,即便没人帮衬,前途也不会太差,完全没有必要。
可蔡其忠见他不答应,表面上没说什么,还说要收他为学生。
收学生自然不是口头一说,可是要宴请宾客来做见证的。
蔡其忠说这件事对他授官有好处,宜早不宜迟,让他留在汴京等待。
被这件事拖着,他就没办法在授官前回乡了,只能写信告知家人。
就在他授官后,满怀欣喜的想要回乡接妻子团员的时候,却得知妻子跳河自尽的噩耗。
后来他调查得知,家中并没有收到他的信,在妻子自尽前,还有陌生人去见过他妻子。
联想到蔡其忠拖延他不让他回乡,他就猜测这件事是蔡其忠做的。
他娶蔡其忠之女,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花了几年时间,他总算确定这件事就是蔡其忠做的。
这些年一直在等待为妻子报仇的机会。
可惜蔡其忠很多事不让他参与,即便他知道的一些事,对于蔡其忠也无关痛痒。
上次蔡其忠让他弹劾赵德柱和刘培武的时候,他就动过向官家揭发的念头。
可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
一来蔡其忠官职很高,这点事未必能奈何他。
二来他也不确定官家的态度。
他只有一次机会,做不到一击必杀,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可官家在处置赵德柱和刘培文的事情上,让他看到了官家彻查盐务的决心。
他不知道蔡其忠在盐务的事情上参与的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