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到齐后,官家看了一眼蔡其忠,让蔡其忠心里一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官家看他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意味。
就在蔡其忠胡思乱想的时候,官家已经收回了目光,把西夏请求开互市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件事政事堂那边也没拿定主意,朕就召诸位爱卿过来商议商议。诸位爱卿对此事怎么看?”
“陛下,臣认为开互市对两国都有好处,理应答应!”礼部尚书说道。
“臣附议!”
蔡其忠出列道:“西夏皇帝年仅十几岁就铲除权臣,掌控大权,实乃一代雄主。开互市不仅对大宋也有好处,也能缓和宋夏之关系。”
西夏想和大宋互市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许多商人都支持开互市。
毕竟互市一开,除了盐、茶这些朝廷垄断的物品外,其余的都是商人提供的。
虽说两国互市不开,那些商人也没少偷偷和西夏交易。
可宋夏之战后,大宋为了防备西夏,就连一些羊肠小道上都被修建了坞堡。
偷偷和西夏交易,不仅风险极大,还需要打点边境的官员和守将。
朝廷若是开互市,哪怕要交税,也比打点边境的官员和守将花费的小很多,而且还没有风险。
户部如今只负责收地方赋税,其余的财政收入都是由三司负责的。
汴京不少消息灵敏的商贾,已经开始给蔡其忠送礼,请蔡其忠帮忙促成此事。
互市之事本就由三司负责,在礼部尚书可口支持的时候,他这个三司使开口附和,此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蔡其忠表达完意见就退了回去,其他官员纷纷发表了意见。
支持开互市的人占了大多数,反对的人不多。
大宋商业繁荣,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外销。
如今大宋穷富差距极大,光靠大宋,根本不足以支撑如今的商业繁荣。
海贸和辽国的互市才是大头,西夏虽然人口不多,可好歹也有数百万人口,和西夏互市,不仅能获得一些大宋缺少的东西,贸易往来,也能增加财政收入。
“那就开互市吧。”
官家点了点头道:“等西夏使臣到来,由申相公及三司的官员和西夏使臣议定互市的章程!”
“是!”
申相公和三司的官员齐声应道。
官家微微颔首,拿起御案上的一道扎子,微笑道:“蔡相公看看这道扎子可是你上的。”
蔡其忠闻言满心疑惑,孙公公已经接过扎子送了过来。
他接过扎子,打开看到其中的内容,脸色惨白,拿着扎子的手一抖,扎子掉落了下来。
扎子落地的声音让蔡其忠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道:“陛下,臣之前对此事也有耳闻,就写了一道扎子准备上书陛下。却不曾想监察御史潘荣先臣上奏,臣就没有把扎子递上去。”
“哦?”
官家故作惊讶道:“既然如此,那这道扎子怎么跑朕这来了?”
“臣回去后,就把扎子随手放在书房,后来也忘了,不知何人偷了这道扎子,诬陷臣!”蔡其忠解释道。
“砰!”
官家拍着御案,怒视着蔡其忠,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着辩解!那你告诉朕,为何潘爱卿上书的扎子,和你这道扎子中的内容一模一样?莫非你俩翁婿之间,还心有灵犀不成?”
“这…这…”
蔡其忠冷汗直流,他此时也知道自己刚刚急切间犯了一个大错。
他刚刚说是看到潘荣上书了,所以没有把扎子递上来。
可却忽略了潘荣的扎子内容和他一样。
不是蔡其忠蠢,而是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出合适的说辞。
“潘爱卿已经说了,他上书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上书的,就连扎子都是你提前写好,照着抄录的。蔡爱卿好生厉害,连言官上书都需听你的!”官家冷冷道。
他并没有说这件事是蔡其忠故意诬陷的。
毕竟赵德柱和刘培文已经认罪了,而且他也没有证据。
他只抓着蔡其忠指使言官这一条。
在唐朝时期,御史台是归宰相直管的。
到了宋朝就把御史台直接归皇帝直管。
其他官员插手御史台,乃是大忌。
光凭这一点,就够治罪了。
其他官员一开始还一头雾水,如今也明白了大概缘由,都目光微垂,无人说话。
即便和蔡其忠交好的官员,此时也不敢为其说话。
大宋收御史台为皇帝直管,就是把御史台当成皇帝的耳目。
官家将其定性为蔡其忠插手御史台,蒙蔽圣听,他们哪敢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们如今只是大概知道了缘由,具体的并不清楚,担心开口牵连到自己。
“臣不敢,臣…臣…”蔡其忠此时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辩解。
说御史台是言官,让御史台弹劾更好?
可他是相公,上书的权限比一个监察御史大多了。
就是没有风闻奏事之权。
“哼!”
官家冷哼一声道:“三司使蔡其忠指使言官,意图蒙蔽朕之耳目,把持朝政。贬为石州知州!”
官家此时也深谙快刀斩乱麻的道理,知道这件事现在不拿出处置结果,拖下去等蔡其忠反应过来,必然会想出辩解的借口。
而朝中蔡其忠的门生故吏不少,交好的官员更多,到时候这些人为其求情,也是个麻烦。
蔡其忠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石州可是在大宋北方边境,这么做和流放其实区别已经不大了。
“陛下…”
蔡其忠可是掌管三司的计相啊,单论职权,仅比大相公和枢密使低。
如此重臣,居然说贬就贬。
一些和蔡其忠交好的官员,原本以为官家只是训斥一顿,没想到问题居然如此严重,想要开口为其求情。
可是官家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打断道:“谁若开口求情,一律视为同党!”
此话一出,想要求情的人瞬间闭嘴了。
要是先帝在位时,他们根本不怕这种威胁。
可如今的官家,是兵变夺权的。
此事又被官家占着理,要是为蔡其忠求情,害得自己也跟着被贬,那可就不值得了。
“都退下吧!”官家摆手道。
计相的位置可是非常重要的,管着朝廷的钱袋子,这个人选可得好好思量思量。
…………
蔡其忠被贬,在汴京引起轩然大波,那些蔡其忠的门生故吏,都惶惶不可终日。
汴京发生的事情,远在江南的赵旭还不知道。
他此时已经离开扬州,抵达了两淮盐场。
两淮盐场是一个统称,指的是位于长江以北黄海沿岸的各个盐场。
赵旭抵达两淮盐场,两淮盐运使方璞率领两淮盐务大小官员等在码头迎接赵旭。
接风宴上,赵旭也尝了尝这个时代的海鲜。
这些在汴京可很难吃到,汴京毕竟是内陆,哪怕有运河存在,以现在的运输条件,海鲜也无法在保证鲜活的条件下,运送到汴京。
在汴京只能吃到一些适合制造成干货的海鲜。
虽然这个时候捕捞条件落后,可因为海洋资源丰富的原因,很多在后世都难得一见的海鲜,在这个时代却并不难得。
品尝完海鲜宴,赵旭就回了驿站。
喝茶醒了醒酒,和文相公闲聊了一阵,王忠走进来禀报,说杨仁忠来了。
“让他进来!”
赵旭放下茶盏微笑道:“杨仁忠到两淮盐场任职尚短,加上两淮盐场的官员有所防备,怕是知道的也有限。”
“即便知道的有限,对了解两淮盐场的大概情况,也有些帮助。”文相公微笑道。
“也是!”赵旭点了点头。
说话间,杨仁忠在王忠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臣拜见殿下,见过文相公!”杨仁忠行礼道。
“免礼!”
赵旭摆了摆手,招呼他坐下,询问道:“杨副使到任也有些时间了,可察觉两淮盐场有何问题?”
“回殿下!”
杨仁忠说道:“臣到任后,两淮盐场的官员对臣表面上客气,实则防范非常严。臣和臣带来的下人,都被严密监视着。臣数次前往盐场巡视,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赵旭眉头微皱,虽然不出他所料,可他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期待的,闻言难免有些失望。
“杨副使,太子殿下在扬州,抓捕到不少运送私盐的船只,这些私盐应该都是从两淮盐场流露出去的。这说明你到任后,两淮盐场这边依旧有私盐流出,难道你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到?”文相公问道。
“没有!”
杨仁忠苦笑道:“两淮盐场这边和其他地方不同,这边家家户户都有盐民,消息封锁起来非常容易,市井之中根本没有人谈论这些事情。”
“不过臣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赵旭听到前面的话,已经彻底失去从杨仁忠这里获得有用信息的希望了。
当听到后半句,差点没气的破口大骂。
他算是明白了,杨仁忠之前说的多么艰难,无非就是在诉苦,这样才能体现他口中的收获的难得之处。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官员常用的手段,不然怎能能够凸现他的功劳。
虽然心中不快,还是忍耐了下来,微笑询问道:“不知杨副使有何收获?”
“回殿下,据臣调查,虽然朝廷禁止百姓私自煮盐,可靠海吃海,沿海百姓在不能下海捕鱼之季,私自煮盐之事很是常见。”
“朝廷曾多次严查抓捕私自煮盐的百姓,却收效甚微。最后只能将沿海百姓都编为盐民,准许他们煮盐,不过所出之盐,只能由朝廷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