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差这点钱的人么？我只想知道这个押题是真是假。你只要告诉我，我不仅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一笔钱！”赵旭说道。
青年男子闻言眼睛一亮，说道：“不敢瞒公子，小的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不过拿货的那边说，这是他托关系从东宫那边弄到的。公子应该也知道，太子殿下是这次科举主考官，而太子殿下之前还负责彻查过盐务。若是太子殿下出策论题，很可能和盐务有关。”
赵旭闻言目光微缩，道：“你确定是从东宫流出来的？”
那些纸上写的就是这次科举会试策论题的押题。
上面不仅写了依据，还有关于盐务的一些情况。
若是科举策论题真是这个，那么买到它的人，确实能够占的先机。
毕竟大多数人对盐务都不了解，文采再好也难以写出什么有用的文章出来。
可赵旭目前还没有出过题，显然这是假的。
不过这也正常，每次科举的时候，都会进行各种押题。
青年男子卖的押题，算不上多高明，甚至一些读书人之间交流，未必没有做过这种猜测。
押题并不犯法，更不算是作弊。
就像后世高考，大多数人都觉得是靠天赋，其实运气的占比也很大。
所谓的运气，其实就是押题。
很多模拟试卷本身就是押题的一种。
市面上流通的那些模拟试卷，总有一些和考试的时候类似。
运气好的人，考试的时候一看，好多都是自己曾经刷过的类似题，能考不到高分么？
当然了，这种可能非常小，所以才归于运气。
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所有题目都刷一遍。
这么看，青年男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可青年男子却说，这份押题是从东宫流露出去的。
一旦买的人多了，最终策论题却不是这个，买的人是不敢找赵旭的麻烦。
可这件事传扬开来，对赵兴的影响可就大了。
很多时候真假并不重要，三人成虎，假的也能说成是真的，真的同样能被说成是假的。
只要外面流传，赵旭这个太子，为了捞钱，诓骗士子，对他名声打击就非常大。
甚至万一赵旭真要出这种题目，那那些没有考中的学子岂能甘心？
押题是不犯法，也不是作弊。
可主考官泄露考题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明初有件很著名的事，那就是南北分榜。
起因是科举时，录取的全是南方士子，北方无一人考中。
公布之时一片哗然，北方士子自然认为科举存在舞弊，于是堵住宫门，要求彻查。
朱元璋命人彻查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次科举并没有任何舞弊。
要知道，当时彻查的不仅有朝中官员，甚至还有锦衣卫参与。
锦衣卫那是没有问题都能查出问题的机构，虽然也有这件事太大，锦衣卫不敢乱来的原因。
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够证明这次科举的公正性。
可以说，自从有科举开始，一直到后面科举制度被取消，持续上千年的科举制度，都没有那次科举那么公正。
然而朱元璋却要求主考官重新批阅考卷，录取一部分北方学子。
虽然这也有一部分政治因素，毕竟朝廷不可能只用南方官员，这样也不利于天下稳定。
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因为那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让天下人相信，科举没有存在舞弊。
哪怕把答卷公之于众，都一样的。
不说文无第一，就是从心理上来说，人们也更愿意相信科举存在舞弊。
科举考中的只是少数，考不中的才是多数。
即便南方士子，也想把事情闹大。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重考，他们才有机会。
至于普通百姓，大多大字都不认识，更无从分辨了。
赵旭作为科举主考官，只要事后穿出科举存在舞弊，届时不管对他还是对父皇的负面影响都非常大。
更何况，父皇本就得位不正，再失去士子之心，谁知道这些读书人会怎么诋毁父皇？
即便是皇帝，也不敢得罪天下文人。
文人的笔可比武将的刀还要厉害多了。
君不见，人家陈琳一封檄文，把老曹的头风病都给骂好了。
赵旭虽然心里凝重，面上却没有露出来，看着青年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小的名叫陈二够。”
“陈二够，你说卖给你这些押题的人，说押题是从东宫得到的。你可知卖给你押题的人是谁？”赵旭问道。
“公子您问这个做什么？”陈二够谨慎道。
赵旭闻言懒得废话，看向了王忠。
第261章 敲打
王忠会意，看着陈二够说道：“我家主子乃是东宫太子殿下！”
“什么？”
陈二够闻言脸色巨变，一个踉，双腿都在发抖。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却也知道汴京这个地方没人敢冒充太子。
一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陈二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小的…小的…”
陈二够想要说刚刚那些都是他瞎扯的，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欺骗太子，罪名同样不轻。
可要是承认自己借着太子殿下的名头招摇撞骗，那也是大罪。
一时间都快急哭了。
“行了！”
赵旭摆了摆手道：“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孤就既往不咎。”
“是，小的…”
陈二够六神无主，有些语无伦次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虽然他说的有些乱，不过赵旭等他说完，赵旭还是听明白了。
汴京每次科举，都有很多人暗中卖押题。
卖的时候会编出一套说辞，和主考官牵扯上关系，来忽悠外地士子。
那些士子也未必会信，可总有人抱着万一的心思，花钱购买。
赵旭眉头微皱，从陈二够说的来看，不像是有人刻意这么做算计他。
可赵旭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要是别人担任主考官，他们这么做正常。
可自己是太子，万一传到他耳朵里，命人彻查怎么办？
都说蛇有蛇道，这些人捞偏门却也不是傻子。
不过利益驱使，有人连杀头的买卖都敢干，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赵旭之所以觉着有问题，也不是全凭猜测和感觉。
他有一个重要的依据，那就是皇城司那边。
皇城司多年不受重用，那些高官勋爵人家的消息或许打听不到。
难道连民间的消息都打听不到么？
像这种事情，黄正若是得知消息，肯定会找他邀功的。
但是黄正并没有。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黄正认为这件事是他主导的，故意装作不知道。
另一种可能，则是黄正根本就不知情。
这两种可能都有些问题。
第一种可能，只要黄正不是傻子，不可能会这么认为的。
赵旭何等身份，想要捞钱，有的是人给他送钱，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至于第二种，黄正掌管皇城司，要是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好像也不太可能。
但若是黄正真的不知道呢？
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按照陈二够的讲述，往年他们做这种事情，虽然低调，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那些读书人都在押题，他们卖个押题也不算什么大事，根本没人管。
不过这次不一样，因为牵涉到太子，他的上家多次叮嘱他，一定要小心，确定对方是赶考的士子，还要经过试探后才能卖。
这也是陈二够一开始把目光放在赵旭身上，后面察觉赵旭不是外地人，就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自称是掮客的原因。
他们干的是精准投喂的事，若是再经过筛选，黄正没有得到消息也就说的通了。
至于买了那些押题的人，根本不会和人分享。
别看那些读书人，汇聚到汴京后，经常相互讨论押题。
实际上这些人更多的是想从别人口里听到一些有用的，即便自己知道一些消息，也不会说出去。
相反，他们还会刻意提出一些别的观点，来误导别人。
毕竟所有赶考的士子，实际上都是竞争对手。
每次会试录取的人不过两三百人，但参加科举的人却有近万人。
这还是通过县试、乡试筛选过后的。
每次县试，整个大宋所有州县都有数十万人参加，算下来最后能够金榜题名的，几乎都是万里挑一。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都是陪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