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和檑木落下，城下响起阵阵惨叫声。
“还愣着做什么，让人擂鼓，派人去把火盆都点上！”
陈辉从士卒惊呼敌袭的时候，就暗道不好，冷汗直冒。
若不是因为陈卫坚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虽说他也不清楚晚上守城的士卒松散成什么样，可也多少有点猜测。
否则特不至于让人来提前通知。
而从陈卫之前的询问来看，都能看出守城的士卒有多松懈了。
这要是被偷袭得手，不仅他完了，整个南平侯府都没有好下场。
见那个校尉还愣在那里，气的一脚踹了过去。
“是是是！”
校尉被踹倒在地，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小跑着离开了。
霸州城五六里外的一个山丘后，隐藏着数万大军。
耶律重元站在山丘上，听到霸州城方向传来的惨叫声，露出一丝微笑。
“看来已经成功了，传令点火，罗勇！”
“末将在！”
耶律重元身后走出一个大汉，恭声应道。
“你领兵为先锋，等城门打开，冲入城中扫清宋军！”耶律重元下令道。
“是！”
罗勇应了一声，行礼匆匆而去。
不一会，藏匿的大军点燃火把，将附近照耀的宛如白昼。
罗勇翻身上马，举着手中的狼牙棒，大喝道：“随本将冲，大王有令，打下霸州城，允许劫掠三日！”
“吼…哦…！”
辽军士卒闻言甚是兴奋，宋国富裕，辽国人尽皆知。
能够劫掠三日，不知道能抢多少钱财。
说不定这一次，他们就能发家致富，而不用继续上战场搏命了。
罗勇见士卒士气高涨，手中狼牙棒往霸州方向一指，然后催马前冲。
身边亲卫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在罗勇脸上，能够看到其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和兴奋。
他并非是汉人，而是突厥后裔。
唐朝时期，突厥被灭后，许多突厥百姓归降大唐，就被安置在北方燕云十六州一代。
这些突厥人受汉人统治时间久了，慢慢的被汉化了，开始使用起了汉姓。
罗勇祖上在契丹崛起后，就投靠了契丹族。
不过姓氏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因此他对于劫掠汉人，可没有任何不忍。
只是他率领大军奔驰没多久，前面道路上突然一些人影，迎面跑来。
第285章 一声叹息
就在罗勇以为遭遇到了埋伏，准备下令士卒动手的时候，看清冲过来的人影，身穿的皮甲样式居然和己方样式一样，连忙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罗勇喝道。
那些溃逃的士卒见到退路出现一队兵马，也是吓坏了。
本能的想要往其他方向逃窜，见到是自己人材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百夫长上前，看清了罗勇的模样，行礼道：“罗将军，我等奉命偷袭霸州城，可刚小心的把云梯搭上城墙，还没爬上城头，就被宋军给发现了。”
“废物！”
罗勇闻言气极，挥舞手种狼牙棒，直接将那个回话的百夫长脑袋给砸碎了。
他为了抢这次的先锋，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本以为能够攻入城内，立下大功，却不曾想偷袭的人被发现了，别说城门了，连城头都没上去。
这让他如何不恼？
直接把怒气撒到了回话的百夫长身上。
可那个百夫长着实冤枉，他们这次偷袭和劫营不同。
劫营虽说也是走夜路，可到了敌营时，却是能够看得见的。
为了保证计划能够成功，耶律重元专门找了懂得看天色的人，知道今夜夜色黑暗，才选了今天的。
这就导致派出去的士卒虽然能够看到城头的亮光，可他们却几乎看不见同伴。
被宋军发现后，丢下檑木石头，砸死砸伤了不少人。
这些人发出的惨叫声，在黑夜中格外恐怖。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士卒心中本就有些恐慌，被这么一吓，加上又被发现了，不少士卒当即选择了逃窜。
其他人受此影响，也丢盔卸甲的跑了。
罗勇的暴戾把那些逃回来的士卒给吓坏了，好在他出了一口气也冷静下来，知道计划失败，没有拿下霸州城的希望了。
“退兵！”
罗勇收起狼牙棒，冷喝一声，调转马头。
…………
霸州城头，看到远处长长的火光，陈辉心里一阵庆幸。
虽说这次能够发现辽军偷袭，陈卫的功劳很大。
可真正发现的人毕竟是城头的守军，太子殿下那边也追究不了他的罪责。
“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猜中了，辽军之前确实在用骄兵之计。所幸我早有防备，守城的士卒足够警觉，才没有让其得逞。”陈辉故作轻松道。
陈卫闻言也懒得揭穿他，反正这件事他会如实禀报殿下，殿下要怎么处理，就无需他操心了。
看着远处绵延数里的火光，宛若一条火龙，此时正在调头远去，陈卫提醒道：“南平侯，接下来还得多加提防不能大意，防备辽军杀个回马枪。”
陈辉闻言却觉得陈卫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有之前的例子摆着，他也不敢真不当回事。
没多久，军营的兵马也抵达了，陈卫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别说是偷袭了，即便辽军发动大举进攻，也无需担心了。
……
罗勇率领大军回程，距离耶律重元所在的山坡还有些距离，他就脱离大军，前去向耶律重元禀报了情况。
耶律重元听完叹息道：“没想到宋军居然如此谨慎，退兵吧！”
耶律涅鲁古闻言急道：“父王，不能退兵。今日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今日，后面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耶律重元撇了儿子一眼，皱眉道：“如今计划已经失败，不退兵，难不成还要强攻不成？”
“父王，孩儿听身边的汉人讲过一个故事，汉人东汉末年，有个叫张绣的小诸侯，偷袭当时最大的诸侯曹操，曹操早有防备，最终大败而归。张绣回城后，其军师向他献计，再次前去偷袭，言这次曹军必然没有任何防备。张绣采纳之，结果果然成功了。”
耶律涅鲁古沉声道：“父王想想，如今的局势和当时的情形何等相似。宋军必然以为我军被发现，只能撤军了，此时正是良机啊！”
也不知道他从哪听说的这个故事。
人家张绣根本不是偷袭曹军，而是在曹军撤军时突袭曹军后方。
遭遇大败退回去后，贾诩建议再次发动偷袭，这次必成。
张绣纳之，果然取得了大胜。
贾诩之所以让张绣追击，是因为曹操是在取得大胜时仓促退兵的。
因此贾诩判定是因为后方出了什么变故。
但曹操用兵谨慎，必然会亲自守着后方，防备偷袭。
因此他一开始不让张绣去。
而后面他建议张绣去，则是因为曹操急于去处理后方的变故，在打退追兵后，自然会先行赶回去，不会留在大军之中。
曹军已经打退过一次追兵，曹操又走了，这才让张绣成功了。
当时的情形和现在完全是两码事，一个是野外追击敌军，一个是偷袭城池。
哪怕宋军真的因为打退了辽军的偷袭，而有所疏忽大意。
可之前遭遇偷袭，士卒多少有些警觉，机会很难成功的。
不过耶律重元听完儿子的话，却有些心动了。
耶律重元虽然野心勃勃，可他儿子的野心比他更甚。
最重要的是耶律重元这个人很缺乏主见，在夺皇位的事情上，他儿子耶律涅鲁古反而更积极。
在当今辽皇刚继位的时候，耶律涅鲁古就建议耶律重元装病，等辽皇前来探望之时，对其下手。
可惜辽皇不知是有所察觉，并没有前去。
后面耶律涅鲁古又提出趁辽皇外出巡视的时候派刺客刺杀，结果也失败了。
虽说耶律涅鲁古出的计策，没有一次成功的，可耶律重元对其还是很信任的。
耶律涅鲁古不仅是他的儿子，更像是一个军师。
在这次对待大宋的问题上，也是耶律涅鲁古提出佯攻保存实力，同时麻痹大宋，趁机攻占霸州城。
他们父子虽然手上握着的兵力不少，可尴尬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掌控的地盘都在辽国腹地，四周都是辽皇的人。
就好像一个牢笼一样，把他们囚禁了起来。
加上耶律重元掌控的兵马也不如辽皇，因此才迟迟不敢亮明旗帜的造反。
可若是能拿下霸州城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够提高他在辽国的威望，占据霸州城，还能蚕食大宋底盘扩充实力。
大宋北方无险可守，边境是以雄州城和霸州城构建的。
霸州城丢了，边境防线就有了缺口。
摆在大宋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放弃边境防线附近的数十座城池，在后方寻找合适的地方重新构筑防线。
另一条则是夺回霸州城。
大宋选择前者，自然是耶律重元父子希望看到的。
即便大宋选择后者也不怕，耶律重元完全可以以夺下霸州城，损失严重为由把城池丢给辽皇，让辽皇派人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