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袭
当晚,张翠山便留宿在大内氏府邸。
大内弘世待客极为热忱,见张翠山对之前的艺伎不甚满意,便又唤来几位容貌更盛的艺伎,要她们晚上陪侍。
张翠山仔细打量了一下几人,她们脸上敷着厚厚白粉、唇红如血,身材矮小,还有着严重的罗圈腿。他只怕看多了晚上就要做噩梦,当即婉言谢绝,独自回了客房。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张翠山突然从睡梦中醒来,他听到门外传来一缕极轻的响动,随后便有一道人影来到门前。
那人动作轻得惊人,足尖点地如猫,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几乎低不可闻。
行走间更是半点脚步声也没有,若非张翠山身负绝世武功、五感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这细微异动。
下一刻,一支稻杆便穿透窗纸,悄无声息探入房内,随即一缕淡青色烟雾缓缓弥漫开来。
张翠山只轻嗅一口,便知是迷魂烟。他运转九阳神功,内息流转间,已将毒烟化解。不过他却仍旧装作中招,身子一动不动。
门外那人又静候片刻,屈指在地板上轻叩三下,见屋内毫无动静,便伸手去推房门。
“谁在那里!”
一声暴喝陡然打破沉寂,竟是大内氏的巡逻武士发现了黑衣人,当即提刀疾冲过来。
黑衣人见状,急忙拉开房门,手中寒光一闪,数枚飞镖如流星般朝着床榻上的张翠山激射而去。
张翠山依旧纹丝不动,任凭飞镖尽数打在身上。有金刚不坏体护体,半点伤也未受。
黑衣人见 “得手”,转身便要外逃。他身形一晃,快如狸猫掠影,转瞬已冲出数丈。
只是大内弘世家的数位武士已闻声赶来,武士刀纷纷出鞘,众人呈合围之势扑上,刀光映着月色,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黑衣人脚步未停,反手掷出一物。那物落地即炸,轰然一声后,浓烈的烟雾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庭院,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借着烟幕纵身一跃,本想翻越墙头脱身,却不料墙外也有武士埋伏,数支羽箭应声射出,箭如雨下,硬生生将他逼回院内。
此时院内武士已迅速收紧包围圈,刀光交错间,将黑衣人逼至庭院中央。黑衣人见状,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准备近身战斗。
就在双方即将交手的瞬间,一声 “住手!” 陡然响起。
众武士循声转头,只见一名青年从院外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少主!”
众武士躬身行礼,神色肃然。来人正是大内弘世之子,如今大内家的少主,大内义弘。
大内义弘神色平静,缓步上前。那黑衣人当即收起短刃,默默走到他身后,向其禀报任务已经完成。
大内义弘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带黑衣人离去,刚走两步,却见大内弘世立于廊下,面色铁青地挡住了去路。
“父亲!” 大内义弘神色微变,行礼道。
“八格牙路!” 大内弘世怒目圆睁,“上次商队遇袭,我便疑心是你!原以为你只是一时贪图那几船的货物,做了竭泽而渔的蠢事,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再次出手!”
“父亲,儿子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家族!” 大内义弘抬头辩解。
“为了家族?” 大内弘世冷笑,“你所谓的‘为了家族’,就是杀了与咱们合作的商人,断了自家的财路?”
“父亲,您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却没看清周遭的局势。” 大内义弘语气急切,“周边势力全都眼红咱们的银矿与商路,久必生祸。”
大内弘世冷哼一声:“眼红又如何?我大内家雄踞一方,岂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大内义弘继续开口道:“幕府的足利尊氏将军也绝不可能容忍咱们一家独大!一旦他寻到借口,必会派兵征讨,到时咱们大内家便会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足利将军最厌中原,严禁与中原人通商,咱们何必违背禁令,惹来猜忌?不如主动自断商路,以示无争之心。”
“哦?” 大内弘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锐利如刀,却未再纠缠此事,转而看向他身后的黑衣人,冷声道:“此人身手如此利落,怕不是‘乱波众’吧?”
大内义弘垂眸沉默,不愿作答。
“乱波众直属足利尊氏统辖,” 大内弘世步步紧逼,语气中满是失望,“看来你早已投靠了幕府麾下!”
“父亲!” 大内义弘猛地抬头,目光直视父亲,声音微颤却坚定,“咱们本就归北朝管辖,效忠光明天皇与足利将军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投靠’之说?儿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全大内家的根基,避免引火烧身!”
“保全根基?” 大内弘世嗤笑一声,目光如刀,“说到底,不过是给人当狗罢了!”
“父亲!” 大内义弘的声音陡然拔高,“您的所做所为,幕府早已经知晓。您暗中将与汉人通商所得的白银,偷偷运往南朝,这已经触犯了禁忌!只要您现在停手,咱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大内弘世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恢复了冷硬,冷笑道:“知道了又如何?南朝的后醍醐天皇才是天皇正统!”
“正统?” 大内义弘嗤笑,语气中满是讥讽,“父亲,您醒醒吧!南朝只剩一个空壳天皇,连像样的武士都没几个,怎么跟幕府斗?这乱波众,就是幕府派给我的,要我‘纠正’您的过错!”
他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我本来想着暗中将这些汉人杀了,断了您的商路,便能让您收手。可如今,我也只能主动请您停手了!”
“若我不肯呢?” 大内弘世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内义弘向身后的黑衣人递了个眼色。黑衣人当即掏出一支竹管,扯动引线,一道火花瞬间冲天而起,在夜空炸开刺目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府邸。
未过片刻,大内氏宅邸的墙头上便站满了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目光冷峻,将宅邸重重围困。
“父亲,您若不肯,” 大内义弘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那我就只能取代您,做新的家主了。”
“好,好得很!” 大内弘世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讥讽,“我倒真是养出了个‘好继承人’!”
“啪啪啪 ”就在父子二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翠山从客房内缓缓走出。
“真是一出好戏!”张翠山嘴角还噙着几分玩味,显然将这场父子反目的戏码看了个真切。
“他怎么没死?” 大内义弘转头看向身后的黑衣人,语气满是不满。黑衣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料到张翠山竟能从迷魂烟与毒镖下全身而退。
“杀了他!”
大内义弘一声令下,黑衣人瞬间扑出,刀光如电,直取张翠山的咽喉。
与此同时,一伙人也悄然包围了张翠山停泊在港口的商船正是上次劫掠商船的那群倭寇!
第67章 商船遇袭
张翠山离开后,沈万三带着其余人留守在码头。众人怕遇到突发状况,索性都宿在了商船上。
待到半夜,夜色深沉如墨,沈万三在船舱中正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突然听到船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的划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靠近船身。
他急忙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却见几艘小船借着暗影缓缓靠来。等靠近些,便能看清船上之人。
这些人的穿着极为寒酸,上半身穿着打着补丁的粗麻短衫,下半身更是连一条裤子也没有。只不过身上穿着薄甲,腰间更是带着长刀。
是先前截杀商船的倭寇!!!
沈万三不禁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急忙去叫住在同舱的老者,张翠山曾专门交待,遇到危险寻那人即可。
没想到那老者早已经起身,还没等沈万三开口,便挥手示意他不要声张,随后低声道:“沈先生,你锁好船舱即可,等安全了我会叫你出来。”
老者说完,身影一闪已消失在舱外。
此时那些倭寇已经靠近了商船,他们受到了大内义弘的指使,专门来袭杀船上的商人。他们先是甩出钩索勾住船舷,随后借着绳索慢慢往上爬。
其实这些倭寇本根本不用冒险上船,他们可以直接放火焚船,但他们知道商船上满是瓷器、丝绸、香料等贵重货物,那是一笔巨富,这才选了这种方式,想既灭口又夺货。
可倭寇刚踏上甲板,周围却突然亮起火光,数十人举起火把,火光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 为首的倭寇厉声大喝,其余人立刻围成一团,纷纷拔出倭刀,摆出防守架势。
即便遭了埋伏,这些人也不见半分慌乱。他们自恃刀法狠辣,对付普通商船护卫绰绰有余。
这时,商船上的守卫中有一位老者从人群里走出。他望着那些身高不过五尺的倭寇,忽然放声大笑:“这便是倭人的海盗?真是笑煞我也!”
这老者正是殷天正麾下的奴仆殷无福,先前曾往武当山给张翠山送过礼。此次张翠山特意从天鹰教将他借来,就是为了保护商船免遭倭寇侵袭。
同来的还有殷无寿、殷无禄两人,不过此时都在其他商船守卫。除了他们外,其它的守卫也是精心挑选的天鹰教精锐,个个身手不凡。
殷无福早年是横行西南的大盗,论身份,和这些倭寇也算 “同行”。
可他瞧着倭寇们矮小的身材,再看他们破烂的衣袍,忍不住嗤笑出声:“娘的,你们这群东西也配当盗匪,真是给咱们同行脸上抹黑!”
“杀!” 倭首也听不懂中文,他见手下已经尽数登船,随即发出了指令。所有倭寇立刻持刀扑上,刀风裹挟着寒气,直逼面门。
这倭人的刀法也极有章法,倭刀斜劈时如新月掠空,竖斩时似惊雷落地,身材虽然是瘦小,但速度却是快如疾风,刀锋所至,带起一连串银光。
他们的倭刀保养得也极好,刀身泛着冷冽的青光。看来是每日都会用专用的油和布擦拭,因此刀刃极为锋利。
“小的们,陪这群猴子耍耍!” 殷无福大喝一声,手中单刀出鞘,径直朝倭首冲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那倭首较普通倭寇高出半头,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倭刀凌厉异常,出刀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殷无福与之交手,眉头不由得一皱。这些倭人的刀法倒还真的有些门道,不容小觑。
不过,殷无福虽然只是个奴仆,但曾经也曾名动天下,武功虽不及顶尖高手,却也远非常人可比。
他手中单刀舞地泼水难进,将倭人的刀法尽数化解。
数十招过后,殷无福也逐渐摸透了对方的底细。这些倭人的武功与中原迥异,并没有内力这一说法。
不过他们也使用一种特殊的呼吸蓄力的法门,每劈出一刀,力道都比前一刀更沉,虽无中原内功的支撑,却多了几分悍不畏死的狠劲。
殷无福随即运转内力,单刀猛然横扫,力道足有百斤之重。
倭首急忙横刀抵挡,只听 “铛” 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顺着刀身撞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船板上,“噗” 地吐出一口鲜血。
再看他的倭刀,刀身已被砍出一个大缺口。
倭首顿时满脸惊色,他们先前也遇过中原武者,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再看其他倭寇,也都被天鹰教的人死死压制,渐渐陷入被动。
“撤退!” 倭首急忙嘶吼,挣扎着就要往船下跳。殷无福哪会让他逃走?足尖一点船板,借着轻功直窜到倭首跟前。
可那倭首却是突然回身,长刀递出,随即暴喝:“天辰一刀流 裂海斩!”
这一刀快得离谱,刀风竟带着破风的锐响。
原来日本武术虽无内力支撑,却能借由呼吸与招式的配合,短暂激发身体潜力,使出这种一击必杀的奥义招式。
殷无福也吃了一惊,好在他经验老道,立刻回刀格挡,借着相撞的力道往后急撤。
这一刀力道极大,即便是殷无福使出全力抵挡,也是后退了一丈有余。
那倭首使出这招后,明显后继无力,刚要再逃,殷无福已再度逼近,一刀封喉。
倭首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此时别处的战场也渐渐收尾,其他倭寇远不如其首领,既无必杀招式,又敌不过天鹰教的高手,很快便被制服。
天鹰教弟子们本就痛恨这些倭寇,便想出手将他们全部斩首。正在此时,胡青牛急忙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出言制止道
“无福老哥,让弟兄们留个活口,我还有用。”
倭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瘫软在地,满脸庆幸。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之后他们所面临的,将比直接死亡更加残酷百倍。。。
此时的船舱里,沈万三被吓得浑身发抖。他只是一个商人,哪见过打打杀杀。
船外传来的喊杀声、金铁交击声,让他的心 “噗噗” 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好在战斗没持续多久,很快便静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沈先生,倭寇已尽数制住,您要出来看看吗?”
沈万三这才颤颤巍巍地推门出去,却见数十个身材矮小的倭寇被捆着扔在甲板上,角落里还躺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正是那倭首。
他哪见过这般血腥场面,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扶着船舷便吐了起来。殷无福等人见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沈万三抹着嘴,急声向殷无福说道:“殷先生,咱们这都遇了埋伏,我大哥他一个人去城里,肯定危险!咱们得赶紧下船去救他啊!”
没想到殷无福听了,却是笑意更甚,他捋着山羊胡道:“他可不用咱们管,若是他想,纵是屠尽整座城中之人,也是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