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诗予从休闲椅上缓缓起身，围裙的褶皱在腰间留下浅浅的痕迹。她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回忆的玄上，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震颤。
她停在少女桌前，雨滴正顺着窗框滑落，在玻璃上拖出婉蜓的轨迹，像极了她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往事。
白诗予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安静地坐下。
咖啡杯里，倒影着对方模糊的轮廓。
“秋晚...”她唇瓣轻轻分开，声音像一缕温热的蜂蜜水，带着柔软的甜意缓缓流淌出来:
“我们以前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不了解你吗。有什么事情总是闷在心里不肯说，即便是过了这么久，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变化，但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没变。”
白诗予语调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又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你以前就是这样，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每一处细节都处处透露出你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现在也不例外，秋晚你嘴上虽然总是这么说，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我早就已经猜出来了。”
“你...还是喜欢老师的。”
“对吧？”
窗外细雨衬托着她的嗓音格外清透，每个字都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干净。慕秋晚指尖在咖啡杯沿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少女缓缓转过头，银发丝随着动作扫过肩头，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
她眸子里涌着太多难以名状的情绪。
如同深潭中被搅动的泥沙。
浑浊而汹涌。
“秋晚。”
白诗予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头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唇角不自觉地抿起浅浅的弧度，像是习惯性地想要微笑，却又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所牵绊。
“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我了解你内心对老师的感情，但...你的做法是不对的，爱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是靠强硬手段获得的。”
“这样获取到的爱情你觉得美好吗？”
“我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再做极端的事情了，这样对你和老师都不好，我不希望看到你为了爱情失去真正的自己，只希望你能想清楚。”
“老师如果喜欢，他自己会去选择的。”
“所以你...”
“……”
她眼神澄澈的近乎透明，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可慕秋晚太阳穴却开始突突跳动，那些字句钻进耳朵，像无数细小的针，一下下戳刺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盯着白诗予开合的唇瓣。
突然觉得，那抹温柔的弧度如此刺眼。
咖啡杯里的倒影扭曲变形，映出慕秋晚逐渐紧绷的下颚线。对方每多说一个字，她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就烧的更旺一分。
理智告诉她对方说得没错，可某种更原始的情绪正在疯狂滋长。她厌恶白诗予此刻的眼神，那种带着怜悯的透彻；厌恶她微微前倾的姿态，仿佛在投射某种高高在上的开导。
更厌恶她身上散发的那种平和气息。
对比下来，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
可能就是因为我本身的种种缺点，他才会不喜欢我。相比之下，像白诗予这样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不会惹他生气，不会强迫他，更不会...
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招人喜欢的人。
他不喜欢我也正常。
我...也没必要去强迫他什么了。
他应该选择更好的，而不是像我这样。
我...也早已经不喜欢他了。
没必要纠结这些。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早就想清楚了。”慕秋晚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的线条随之舒展，像是卸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她指尖从咖啡杯沿松开，指节不再泛白，反而透出一种释然后的柔软，“既然不喜欢何必要强求，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越来越不像自己。”
“我很感谢那个曾经陪伴我三年的老师，要不是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他教会了我很多，也创造了不少美好的回忆，为我的童年增添了不少色彩。”
“变得不再这么黑暗。”
“曾经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悄悄把那份喜欢藏在心里深处七年。虽然遭遇了很多不幸的，痛苦的事，但我依然很感谢他。”
“我也应该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向他道歉，我不应该把我的喜欢强加在他身上。之前的我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既然都已经想清楚了。”
“我...也该离开了。”
“谢谢你，诗予。”她站起身，眼神平和而真诚，“我知道之后该怎么继续往下走了。最后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他，向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也向我跟他...道声谢。”
慕秋晚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转瞬即逝。她唇角还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可转瞬间，喉咙却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苦涩。
她睫毛几乎不可察地颤了颤，在眼底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蒸腾，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她没有等白诗予回答，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很稳，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灯光在她头顶轻轻摇曳，清脆的响声中回忆如走马灯般闪过。
门被推开的瞬间，潮湿的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慕秋晚没有回头，银发在风中扬起一道冷冽的弧度，很快融入了灰蒙蒙的雨幕中。
风铃最后晃动了一下，归于寂静。
“……”
白诗予呆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紧捏着衣服布料。少女那句轻飘飘的道别在耳畔不断回荡，每个字都像是把锋利的刀般反复割着她的心脏。
她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却止不住愈发剧烈的颤抖，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愧疚。
早已淹没了所有感官。
...
雨丝如雾般笼罩着街道。
慕秋晚站在甜品店的屋檐下，银发被潮湿的水汽染的愈发黯淡。她的身影凝固在灰蒙蒙的雨雾中，视线穿过层层雨帘，却始终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雨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橱窗里温暖的灯光将她的侧脸映的忽明忽暗，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慕秋晚站在原地，任由绵绵细雨落在衣服上。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我...还在等什么。
结局已尘埃落定，我应该尽快离开这里，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可...心里或许还有这么一丝念想，如果他们两人没有在一起，自己也就能继续...
还是算了。
我累了，他也烦了。
而且...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没必要做这些事。
还是...赶紧离开吧。
慕秋晚扬起脸，灰蒙蒙的雨帘倒印在她瞳孔里，像一片望不穿的雾。水滴落在她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碎成细小的水珠。
她喉间微微滚动，犹豫着。
最终只呼出一团白雾，转瞬就被风吹散。
脚尖在潮湿的地面上碾了碾，鞋底与石板摩擦出细微的声响，慕秋晚迈开步子，裙摆在细雨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少女站在喧闹的街道中央。细雨如烟，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这一层朦胧的薄纱之中。
她正欲拨打电话，指尖悬在屏幕上。
纯白的羽毛，不知从哪飘了过来。
轻盈的仿佛被天使遗落的叹息。
羽毛在潮湿的空气中翩翩起舞，雨滴落在上面，凝结成晶莹的水珠，折射出街道昏黄的光晕。
慕秋晚目光追随着那片飘摇的羽毛，它像是被命运牵引般，轻盈地掠过潮湿的空气。
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帘，熟悉的身影缓缓在雨幕中出现。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熟悉的步伐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跳上。
羽毛仍在空中飘落。
像是未结束的省略号。
雨水、车鸣、行人的喧哗，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音。慕秋晚的世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和那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扑通...扑通...扑通...
“……”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放下...
短短两个字，哪有说着这么轻松。
可如果我不走，又能怎么办。
他并不喜欢我。
还是说...把他抢回来。
第248章 沉沦与谎言无人知晓的告别（2）
【从出租房走出，左转进入青藤港主路，走路大约200米到梧桐路。然后经过四季花店，继续直行300米，到达甜水港路口，右转进入甜水港，步行大约100米】
【满满甜品屋就在你的右手边，转过头就能看见我啦，我就在里面工作。诺语你记得收拾一下自己，还要记得吃饭哦，别为了省事不吃饭】
【爱你么么哒】
少年走在街道上，手上拿着白诗予写的地址，纸角被雨水浸得微微发皱。他低头扫了一眼，确认方向后，将纸条折好，塞回口袋里。
街道上行人匆匆，伞面交错，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此起彼伏。他穿过人群，肩膀偶尔擦过陌生人的雨衣，带起细微的水珠。
天空阴沉，乌云低垂。细雨无声地飘落，在路灯下织成细密的银丝，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领，凉意渗进皮肤。
他微微眯眼，继续向前走去。
“……”
段诺语轻蹙眉头，并未注意前方。
解决这件事情的关键点就在于，该如何人让白诗予面对真正的自己。办法可能只有...让她清楚看见自己本来的样子，并且在过程中需要刺激她。
这个刺激，是徐徐渐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