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三不知’?”高校长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他不由的咳嗽了几声。“咳咳。”
“是的,根据我的术式与我师兄的术式结合现有资料的推断,目前藏匿在一中的镜子怪异叫做‘一问三不知’,但更多的情况我还是得向您这位亲历者了解一下。”
楚辞双手十指交叉,遮住了嘴唇,胳膊撑在了桌面上,身体略微前倾,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了高志远。
高志远并不清楚为什么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会流露出这种靠谱成年人的气场,但这并不妨碍他组织措辞。
他点上了一根烟。
“你想知道什么?我会把知道的全告诉你。”高志远面目凝重而又难过哀恸。
“我想知道你知道的全部。”楚辞回应着。
高志远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走到了角落里,将一副镜子边框拿了起来。
这幅镜子边框长约半米,宽约0.3米,全木质结构,其上还有一些雕花,在边框上还有着它的名称愚鲁框。
“这是什么?”楚辞接过了镜子边框,接着严肃了起来。
“我并非是‘亲历者’,只是我了解过一些,真正的亲历者是我的妹妹高纸鸢,那时候我和妹妹都在一中上学,
这副边框是我妹妹死前留下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舞蹈室自尽了,她身边的遗书里有些关于那个镜子怪谈的一切,她所知晓的一切。”
高校长擦着眼泪。
“她和那面镜子有过接触不,确切而言是问答才对。”
高志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她的遗书里说那面镜子叫做【一问三不知】,但其实这个名字应该用混成法来解读。”
“混成法?什么意思?”
“一个问题,由【无物不知,无事不知,无人不知】此三不知来解答。”
“可以诉说一下过去么?”楚辞问着高校长。
男人点了点头,开口诉说了起来。
那是距今约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彼时的高志远与其妹高纸鸢都在上学,兄妹二人皆品学兼优,也算多才多艺。
高志远喜欢乐器,便学了钢琴,
高纸鸢喜欢舞蹈,便学了当代舞。
不同于高志远心无旁骛一心只想学习和演奏,高纸鸢则喜欢上了舞蹈室另一位学习舞蹈的舞伴。
她想知道那位舞伴喜不喜欢她,但却不敢当面问出这样的问题,直到某个人在她的身后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去问一问三不知呢?”
高纸鸢想要继续追问,可是身后并没有任何人存在,她不相信这些东西,
可关于“一问三不知”的怪谈却在学生间广为流传,甚至有人自称去找三不知问过了月考英语选择题答案。
等到月考成绩下来以后,那位问过答案的人选择题全对,
他得意的说,是镜子告诉他的答案,
高纸鸢动摇了。她觉得或许可以去问一问三不知,说不定得到的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按照学生间广为流传的说法,三不知会在有且仅有三面镜子的地方出现,
整座学校里唯一有三面镜子的地方,便是舞蹈室。
近水楼台先得月,在一天的练习结束后,高纸鸢与值日的同学互调,留在了舞蹈室当中。
想要唤醒三不知的话需要一个人在三面镜子上各自敲击三下,也就是一面镜子敲三下,像是敲门那样的唤醒。
在两人及以上的情况下,三不知并不会出现。
按照流传怪谈当中的说法,高纸鸢这么做了。
“他喜欢我么?”
满怀心事的少女也问出了这个困扰许久的问题。
镜子上也浮现出了笔画间流畅衔接的字体。
“他不喜欢你。”
这并非自己想要的答案,少女失落的走出了教室,准备将这段无法言说的感情彻底封藏。
平淡的日子过去了几天,男生也和其他的女生谈起了秘密的地下恋爱。
高纸鸢只是觉得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
但在失落难过之余,那个询问试卷答案的学渣又气愤的说着三不知给的是错误答案。
高纸鸢找到了学渣,学渣也没有隐瞒,只说三不知这一次给的答案是错误的,而且还是全错。
于是高纸鸢认为,三不知给出的答案是错误的
听到这里的楚辞开了口。
“那么你妹妹得到的答案到底是对是错?”楚辞询问着高纸鸢。
“我妹和我说,那个答案是错的。”高志远回忆着,陈述着,“因为她鼓起勇气去找了那个男生,那个男生确实回答了喜欢她,但是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妹她属于后到的。”
“也就是说,三不知回答错误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三不知只是夸大其词,实际上它也就那样;另外一种是,它知道所有的正确答案,但它有的时候会故意给出错误答案。”楚辞思考推测后心中暗想,接着开口询问后续。
“那么之后呢?起码就目前看来,你妹妹只是感情单方面失利。”
“后来,那个说答案错的男同学出了车祸,右腿截肢,左臂截肢。”
“是代价吧,得知了正确的答案总要付出什么代价不是么?但是你妹妹得到的答案是错误的”楚辞说着,想到了某种可能。
【三不知无论给出什么答案都需要提问者支付代价。】
尚且不知这个代价是三不知主动抽取还是被动抽取,因为代价未知,而未知的代价便包括了各种能想得到想不到的,有形之物或形而上的概念。
当然,这种猜测也有存疑,可在武者灵觉的作用下他得以确认。
高志远点头,楚辞知道自己应该是说对了。
“没错,我妹妹在得知了那个男同学的事故以后便又跑去问了那三面镜子。”高志远说着话的时候,拳头攥紧了。
这是不明智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愚蠢,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
楚辞没有嘲讽,只是静静的做了一个倾听者。
“那些镜子的回答是会让提问者支付一些代价,我妹妹的侥幸心理被打破了。”高志远有些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在问题的真与假前,人与灵灾怪异的猜疑链便形成了,哪怕是假的,也会终日惶惶,生怕不幸降临到自己的身边。
楚辞的手指搭在边框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后来的事情他大概可以猜到,当年的少女遭遇了不幸,或许因为不幸当场死亡,也或许因为不幸郁郁而终,不然又怎么会留下这幅【镜子边框】。
虽然楚辞不是灵能术士,但是意境武道与武者灵觉的共同作用让他能够察觉到这幅边框其实是某种凝结了灵能的造物,确切说应该是灵能凝结出的造物。
其根源是【怨恨】等负面情绪引发灵能从而【制造】出来的道具,一种想要帮助她去复仇的道具。
果不其然,高志远继续陈述着过往。
“然后,我妹妹被奸侮了,但她没跟任何人说,直到那个,直到那个孩子生下来,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发动了一切可利用的人脉,终于找到了那个人渣,我们恨不得杀了他,但是”
高志远痛苦的低垂着头,捂着脸,声音隐隐带有了一丝哭腔。
“但是要遵守法律。”楚辞接上了话。
“可是,不幸还没有结束,那个人渣越狱了,趁着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偷偷潜入了进来,又一次的奸侮了我的妹妹。”
楚辞的拳头也不知不觉间攥紧了:“那个渣滓没死么?”
“呵,前段时间刚放出来,但是被化学阉割了,那时候的政策有些变动,本该有的死刑变成了有期加化学阉割,也变成了出狱后带着专门的电子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那个人渣叫做陈福来。”
楚辞长呼了一口气,他本愤而不平,可最终却化作了无奈的嗟叹。
“操他妈的什么世道?!”高志远恨恨的骂着,“妹妹她坚信,是因为三不知而导致了她的不幸。其实她早就留了遗书,本来那个孩子不该存在的,但我妹妹她还是生了下来,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遗书里她说,准备生下了孩子以后就自杀的,但当孩子真的生下来以后,她又将那个日子推迟了,如果那个人渣没有越狱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劝她活下来,我们也可以请心理专家来疏导,人活着总是会有希望的不是么?可谁知道她在舞蹈室自尽了。”
高志远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睛,然后看向了窗外。
“节哀,节哀。”楚辞只能苍白无力的安慰着高志远,而后高志远示意自己没事,又继续说了起来。
“我在读到了那张遗书以后,一些新的字迹延伸了,当时我很害怕,但我想,那肯定是妹妹留给我的,因为字迹一模一样。
我知道,她是我妹妹,她不会害我,她或许是有什么事想要交代,那些延伸的字迹里。”他抽噎着,缓了缓才继续说。
“妹妹说,她留下了一副边框,可以将三不知限制住,想拜托我去把三不知给限制住,本来我是答应了的,我信誓旦旦的说要帮妹妹把三不知限制住,
可我可耻的害怕了这一怕,就是二十多年。
我当上校长后特地把这幅边框带来放在学校,就是想等待着哪一天不怕了就去将那个东西限制住,但我害怕了二十多年,
术士,我可以拜托你,可以拜托你帮助我妹妹完成她的遗愿么?
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哥哥,我想为为妹妹做点什么,但我是一个没有用的哥哥,
对不起,我可以拜托您么?”
高志远眼眶泛红的看着楚辞,目光中满是恳求,也有惭愧与羞愧。
楚辞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将愚鲁框放进了储物画当中:“我不敢保证会成功,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会完成你妹妹的遗愿。”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想来应该很冷酷。
毕竟,不幸的源头导致了不幸的发生,哪怕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天赋与能力,他也暂时无法越俎代庖凌驾于灵能带来的不幸之上。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高志远哭了起来,只是重复着【谢谢你】三个字。
“不用谢我,在此之前,我可以让你心里好受点。”楚辞将囚禁着恶灵的八极归墟放出。
陈福来的灵能之体被放出了一半,高志远怔住,泪痕未干愣神的看着那只恶灵。
“你是我儿子的舅舅?”陈福来看着高志远,语气有着令人憎恶的戏谑。
“我弄死你!”高志远冲动的拿起烟灰缸想要砸这只恶灵,却被楚辞以劲力限制在原位。
“你是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血肉?但是他的尸体大概是见不到了,可以退而求其次一点。”楚辞说完,从指尖迫出了真种绿血,滴在了名为“陈福来”的恶灵体内。
刹那,果熟“蒂”落。
摊开的手掌中托着噬生果,他将手伸向高志远,像是上菜的服务生。
“吃吧。”楚辞说的轻描淡写。
高志远看着楚辞,眼神惊恐,也有着些不成滋味的快意。
第134章 楚辞那迟来的青春期还是来了
幸福感或许是千篇一律的,但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代替了高志远背负了高纸鸢遗愿的楚辞沉默不语,心中思考着很多的问题。
“我的这种行为应该被归类为‘利他’行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