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利己行为讲究物质性和即时回报性,也即是希望收获看得见的好处;但利他行为追求的是精神的愉悦和自我满足。
诚然这只灵灾是必须要除去的,换言之,这是主线的一环,而高志远的那个支线只是和这一环重叠,顺手做了也无妨。
但楚辞还是在思考,自己代替另一个怯懦的哥哥去完成那位不幸的妹妹遗愿是否是还带上了一些“自我满足”的意味。
自从和兰茵亲过嘴以后,楚辞变得更加“拟人”化了一些,他经常会生出许多的想法与思考,甚至会感受到一些莫名的焦虑。
他能够理解这是什么情况,简单来说就是青春期的激素和各类体内的化学物质一起作用了起来使得他有了这种状况。
就如青春期的青少年一样,在身体成长的过程中心理也在逐渐的成长,但身体成长的速度慢,心理却处于快速发育阶段。
迟来的青春期还是来了。
但是他没思考出什么所以然,在思考的空隙之中他已经抵达了被封锁了的舞蹈室。
这间潜藏着戕害许多年轻人的怪异的舞蹈室并未被拆除,只是被封锁。
楚辞轻车熟路的破门而入,走入了舞蹈室中。
舞蹈室除却有门的那面墙外,其他三面上都留有镜子,镜子下端触地,上端距离天花板预留了半米的空间,左右不留空间,三面大镜子牢牢镶嵌在墙壁上。
镜面前还留着防护杆,地面应该是复合地板,还配备了塑胶软垫地面。
一瞬间,舞蹈室在楚辞的视界里便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呈现出了过去的景象,这大概是三不知又或者灵脉给他的下马威。
只是这幅景象对于见多识广的楚辞而言一点也不人。
穿着舞蹈服排练的少年少女们像是一只只提线木偶般尽情的在镜子前展露优美的舞姿,可是下一刻,少年少女们便真的如同提线木偶那样被看不见的细线所拉扯抬升,
当木偶们掉落在地上以后,木质的关节连接处也接连断裂,人偶躯干,四肢,头颅等掉落在地上,也摔出了很远。
有一颗头颅还滚动到了楚辞的脚前。
“你也是来问问题的么?”木偶上下双唇开合,发出了木头碰撞的声音。
像是商场中的那些塑料人偶模特,楚辞将木偶的头颅捧了起来,四目相对的看着。
“你也要问‘一问三不知’么?”木偶头颅继续重复着上下唇的碰撞开合。
身后的那些木偶们也纷纷重复应和着。
“一问三不知。”
“一问三不知。”
“一问三不知。”
楚辞觉得这些木偶们有些聒噪,接着便单手托住木偶头颅,将食指抵在了它的额心。
大梦空虚以指代拳击发。
带头的消停了,附和着的也消停了。
握着木偶的头颅,楚辞抬手甩出木偶头颅,精准控制的力道和计算好的回弹轨迹使得木头在三面镜子上各自撞了三次,以此来达成“召唤”三不知的准备。
旋即,自三面镜子当中分别浮现出的是三张由变动着的字符所组成的人面,这些琐碎零碎的字符不住变动,而人面也在不停的随着字符的字体,格式,大小,粗细等因素而改换着不同容貌。
不恐怖,倒是很有科幻的感觉。
楚辞缄默不言,劲力透体,以劲力代拳,三拳大梦空虚直抵镜面中心,
玻璃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但呈现在镜子上的影响仅仅只是宛如水波荡漾,可却如同海啸般激烈。
镶嵌在墙面上的镜子摇摇欲坠,但始终坚守着自身的位置。
【“应该还是被灵脉赋予了‘无法破坏’的规则向能力吧。”】
没有任何动作的前摇,他已经将那镜框从储物画中捞出。
“高纸鸢,现在是你‘复仇’的时候了。”至此,他才说出了进入舞蹈室中的第一句话。
墙壁上晃动着的镜子迟滞,且在迟滞中攀爬上数道裂痕,第一块碎片掉落,接二连三的,犹似鹅毛大雪般的碎片乱序从墙壁上剥落坠地。
也正是将愚鲁框拿出来之后,三不知传出了整齐的碎裂声,但是碎片却都朝着愚鲁框当中涌去。
此刻他仔细观察才发现愚鲁框中有三层凹槽,只是一个小小的走神,愚鲁框便限制住了这号称“三不知”的灵灾。
三不知被愚鲁框所限制,而其上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裂痕,只是三层重叠的镜子被一同限制在一副镜框当中,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什么奇怪的现象或者被损伤的痕迹。
随后镜中影像逐渐模糊,他盯向了镜子中缓缓浮现的初中女生,看容貌与高志远有六成相像,应当是高纸鸢了,只是她并非“真实不虚”的活生生的高纸鸢。
“谢谢你。”少女朝着楚辞鞠躬,诚挚的感谢着楚辞。
楚辞微微点头,指头抬起,小功率的大梦空虚抵在镜面,以销魂之意而逆反,活用自身梦境天赋,楚辞已然将大梦空虚输入其间。
他为镜中的女孩缔造了一场幸福的大梦。
缓缓阖眸的少女嘴角噙着些许笑意,逐步的消散在镜中。
于她而言,不幸的源头消失了,但“她”自己也消失了。
尽管已经发生的不幸不可更改,但不幸的源头之一消失了不是么?
“她的不幸真的是你所造成的么?”想到什么后,楚辞敲了敲镜子,问着被限制住的三不知。
【是,因为我抽取的是她的好运。】
镜子上的字迹流畅,诉说着不知真假的答案。
楚辞面容冷淡的将被限制住的“三不知”收入了储物画。
他打量了一眼舞蹈室,墙壁上依旧镶嵌着三面落地镜。
“灵能,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他又开始起了思考。
三面镜子中的楚辞一起开口,却没有回音,更无回答。
第135章 漫长的放学后除灵灾时间还未结束
在舞蹈室停立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又返回了校长室交付任务。
在看到了愚鲁框中填上了镜子的那一刻,高志远和高纸鸢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重复着的是释然的谢意,只是这种释然也是不成滋味的。
高志远也提出了想支付一些报酬给楚辞的想法,楚辞欣然接受。
没有过多闲聊,楚辞重又回到了天台。
那些被摇来的人也到了,一者是曾见过的术士文雀,文雀正和月楼一起施展术式开始收集各类信息资料好展开推测。
另一者则是一个看起来形容懒散邋遢看起来好像没睡醒的厌世中年男性,这位就是洁萝特介绍来的孙华鹊了。
穿着打扮并不显眼,他正在和巫女姐妹还有兰茵交代着什么。
楚辞走近后细听,发现孙华鹊在计算着什么。
“首先,我是‘飞刀’过来的,为了最快速度到达,我打了车,车费是56块,其次我的晚饭还没有吃,这是耽误了我的用餐时间,这一笔我就算一百块吧,然后是这次手术我会消耗很多的灵能,灵能消耗费我就给你们打个七折吧,另外是手术费,这里有五位患者,也就是五台手术连轴,我的精力消耗费也算在其中”
这里的“飞刀”指的是医生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通过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前往其他医院,受邀实施手术的行为。
看到楚辞凑近,他只是瞥了一眼楚辞,接着继续“斤斤计较”的精打细算。
“但因为你们是小洁这位熟人的朋友,我给你们抹个零头,综上所述,我的报价是一百万。”他比了一根食指。
楚辞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去找政府要?我记得政府不是设立了专门的基金用于治疗灵灾中的伤患么?”
“他,他,他没有行医执照的,以及他,他不是登记在册的,术,术士。”真琴为楚辞解释了缘由,“而且,而且,他的要价太,太,太高了,政府不,不会同意的。”
“哦,地下黑医生是吧。”楚辞斜眼看着孙华鹊,“非法行医是吧?”
孙华鹊对于这种眼神并不敏感,反而十分习惯。
“地下黑医生怎么了?全冻木市只有我一个会灵魂手术,这就是我的核心竞争力。”虽然习惯了这种目光,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自夸。
“行,这一百万我们家出。”比嘉美琴魄力十足。
“可以,反正有人付钱我就做手术。”孙华鹊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后打了个双响指。
“术式展开手术空间。”
由灵能构成的圆球状空间扩张,如同结界般笼罩躺在地上的五位女生。
“患者的生命就由我来拯救。”如同新造的人,他显露出了另一副一丝不苟的精神面貌。
此时此刻的他,身上逸散着的气质和那些医德充沛的好医生一般如出一辙。
但术前术后的形象就如同邓超在《分手大师》和《烈日灼心》这两部不同电影里塑造的角色形象一样截然相反。
“虽然是个财迷,但看起来意外的专业和靠谱啊。”楚辞看着手术空间中的孙华鹊,产生了一些观感上的变化。
“他以前也是个好医生的,但是因为‘飞刀’被人举报了,本来这事说大不大,但奈何他被嫉妒他的人从中作梗,所以行医执照没了,医生做不出,人也变成了现在这样。”比嘉美琴叹息的看着孙华鹊,“其实他收的飞刀费只是来回路费和食宿而已,也要不了几个钱的。”
“被谁举报了?”楚辞问着比嘉美琴。
“患者家属。”
“哦。”楚辞看着正在准备过程中心无旁骛的孙华鹊,眼神惋惜。
待到准备完毕,孙华鹊食指分别点在了五位患者的额头。
随着食指的移开,也有什么东西被轻缓的提了出来。
那些是无头的灵魂。
五道无头之魂静静悬停自身之外,孙华鹊双手连动,以魂体缩小为代价,换来魂体头颅的重塑再造。
楚辞目不转睛的观看着这场手术。
等到头颅五官重显,他掌压下摁,又将那些灵魂重新的“塞”回了各自的身体当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他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远远站定点了根烟。
擦着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后,孙华鹊才虚着眼睛看向比嘉美琴。
“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们神社来拿支票?”比嘉美琴知道孙华鹊的意思。
孙华鹊掸着烟灰:“时间多的是,等我说完术后吩咐就行,灵魂手术术后恢复可不容易,首先要绝对静养,因为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嗜睡症症状,但这是正常现象”
他事无巨细的吩咐着,比嘉美琴也全都记了下来。
接着孙华鹊才看向艾芙。
“那边的那位小姑娘,你的灵体系术式精密度有点太低了,要不要找我做个手术事半功倍一下?”他开口就是揽生意。
艾芙礼节性十足的假笑:“这种类似‘整容手术’的话术还是不要对我说比较好,我比较喜欢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行吧。”孙华鹊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从口袋里拿出名片一位位的分发,“有什么跌打损伤伤筋动骨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地址也很好找,在名片上有写哦,就算是想整容我也可以的,我的术式可以说是百病都能手到病除的哦,就连癌症也很简单啦。”
他还是那么热络的想要发展潜在“客户”,有着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
楚辞接过名片,冷不丁的发问:“你真的这么全才?”
“我的确就是这么全才,术士的术式基本上都会秘而不宣,但我反其道而行的大张旗鼓鼓吹自己的术式有多厉害就是为了招揽生意。
打个比方就是癌症开刀的目的是为了祛除癌组织,但为了稳妥也会切掉另外可能会扩散的部位,我的术式精密度是直接抵达细胞级的范围,我的术式能够快准狠的切除全部的癌细胞和有病变迹象的细胞,换言之就是以最小代价切除癌组织。”
他继续自卖自夸。
楚辞挑了挑眉:“细胞层面的精密度么?这样看来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应该会很多,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帮到我很大的忙。”
“只要钱到位什么安排我都给你一步到位。”他拍了拍口袋,叼着烟打着哈欠离开。
而后他才看到文雀握着对讲机,吩咐对策局工作人员带领着女孩家属上天台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