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香水味传入少年鼻中,他轻咳几声后开口:“雪穗女士,咱们能不能开门见山,我今天请假来找你不是闲聊,而是师兄让我来的,而且你这一小时收费那么贵,我怕遭不住。”
“好的,我理解你想要保有隐私,但作为你的心理医疗师,我还是希望你能对我坦诚相待;另外心理医疗师和心理医生这类职业的工作本质其实和闲聊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城雪穗语气真挚,但也只是在这话题上短暂停留,蜻蜓点水般切换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不介意和我说说‘弗莱迪’的由来吧?”说话间,她继续翻看着关于少年的基本信息。
楚辞,男,十六岁,高二学生,就读于冻木七高,父母离婚各自组建家庭,目前租屋中有一位十四岁少女,算是义妹,还有一位不知道具体年龄多大算是人形家庭成员的高速婆婆。
眼见楚辞陷入沉思,城雪穗又和缓轻柔的开口问道:“不介意和我说说‘弗莱迪’这个外号的由来吧?”
“不介意,那是因为我杀的变态杀人狂和变态杀人魔比较多,另外,也只有星期五下午才有两节课。”楚辞言简意赅。
“可以具体一点么?”城女士并未满脸问号。
楚辞做出补充:“周五隔日即是周六,同时也还有周末进行时间上的缓冲,在我的同学们还在学习与玩乐的时候,我已经利用好了这两夜两天的时间来让我调整好状态并且接近目标然后用我的武术将其暗杀,虽然我基本上都是星期五当晚就解决就是了,但预留一些时间是足够稳健的好习惯。”
城雪穗翻了几页:“两年前,1997年1月3日,你单枪匹马赤手空拳杀入白鹭市的锐克斯公司,造成了包括目标在内总计三十七人死亡,这好像不能称之为暗杀吧?”
楚辞面不改色:“只要将看到我的人全都杀死,那也算是一种完美的潜入暗杀。”
“也对。”城雪穗沉默片刻后挤出了两个字。
随后她才继续问道。
“可以说说,你是怎么用【武术】将荷枪实弹的退伍特种兵安保们全都暗杀掉的么?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这种事情委实匪夷所思,一般的灵能术士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在这种规模的安保力量下全身而退,你并非灵能术士,还不用枪械,你的武术,真的有这么厉害么?”
“我的武术的确有这么厉害,不过现在正在朝着‘术之尽头’一路狂奔。”楚辞觉得可以透露一点口风。
“嗯,行,你有一点诚实在身上,但更多的还是对我的‘抵触’。”城雪穗点上了一根细烟,烟雾缭绕间她的眉眼更加如画,“根据预言和食胧的口述,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这并非是灵能术式,这个能力的发动好像需要你以血为引,只要释放后就能将目标变成果实对吧。”
“对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这个能力来将目标变成果实?这个能力对你有消耗么?”
“哪有人打牌开场就打王炸的?另外这个能力对我没有消耗。”
“那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呢?”城雪穗女士继续追问。
“魔物献祭给我的。”“什么魔物?”“就是”
楚辞卡壳了,他继续说:“就是”
他挠了挠头发:“就是”
一连三个“就是”的重复,他还是没有说出,他像是吃鱼时被鱼刺卡住喉咙一样不适难受。
“这个问题暂且略过,你在‘失控’过程中与祟姬互相啃噬,这方面的记忆你保留有多少?”城雪穗观察着楚辞的动作神态后继续开口。
“全部。”
“可以排除错误答案了,你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多重人格,你单纯只是原形毕露。”
“为什么不是人格分裂?”楚辞奇怪的问城雪穗。
“多重人格分裂的患者一般情况下无法在意识中将不同人格的记忆、知觉进行统一;换言之就是,通常情况下记忆不是互通的,可你能记住全部,这就说明那才是你的本性。”城雪穗告知楚辞,“这是你的第一次失控,不过诱因却是怪异化,那个怪异化的能力你还能使用么?”
“可以,虽然被兰茵用祛魅仪轨打散了,可是那种‘变身’的源头还在我的身体里。”楚辞摸了摸脸颊。
那里藏着一副面具,而他的身体里也有一件黑西装,那种‘变身’的源头已经将面具与黑西装串联在了一起。
“你能够自主选择‘变身’么?”“可以。”
“在变身时食胧控制住了你,当时兰茵朝你挥拳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我”楚辞欲言又止。
“说实话。”
城雪穗的话语像是解剖用的手术刀,精准的剖开了楚辞不想面对的问题。
“我想让她不要打扰我。”楚辞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色彩装饰像是在不断变动的墨迹,“然后对食胧出手。”
这些墨迹有时会变成类似背肌般的螃蟹,有时候又会变成图腾状的两只鸟人,还有时候会变成腹股具有人面的蝉
“那么不让她打扰你的方法是什么?我是指在那种状态下的你的‘方法’。”
“杀死她。”
城雪穗并没有出现倒吸一口凉气的行为,她只是面容仍旧平常淡然维持着那副专业的外在,接着继续问。
“对食胧出手的内在动机又是什么?”“他很强,‘我’想和强手交战。”
“是点到即止的交战还是别的?”“要么是他死,要么是我亡,你死我活的那种交战。”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失控情况下内在逻辑是【与强者生死斗】。”
楚辞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沉重:“是。”
“在与强者生死斗的时候,只要有敢于打扰你的东西你一定会将其轰杀?”“是。”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面对的强者都被你杀死,接下来你就会肆无忌惮的展示自身的武力和威胁性,去做些影响公共财产和人身安全的事情,由此吸引来别的强者和你生死战,如此循环往复,我这么说对么?”
“对。”
“那个怪异化变身的能力,以后能不用就不用吧。”城雪穗看着楚辞,“那个东西会把你【培养】到现在的‘人格面具’一点点的撕碎。”
“有什么办法解决么?”楚辞问着城雪穗。
“很抱歉,有效方法我还在想,因为你和其他的患者不同,你太强大太可怕了,如果用错了方法只会加速这种侵蚀,因此我需要你每周日都来我这里一趟,我每隔一周为你进行一次心理评测,等持续半年以后我会提出一个大概方法,然后和你的师兄们一起商量着细化。”城雪穗记录着,接着她稍微仰头。
“从天花板上的墨迹里,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很多的【兽】,还有禽鸟,水产,昆虫,更是有一些树木。”
“是【生命】啊,那么告诉我你的第二感觉,那些东西看起来像什么?”
“像是一片混沌,充斥着洛夫克拉夫特笔下那些不可名状之物的猎奇怪诞感。”“”
城雪穗顿住了,她看着楚辞,缓缓开口。
“距离一小时过去还剩下三分钟,回到我问的迷惑性问题里的某一个,你还记得献祭给你的魔物是什么样子么?”
楚辞顿了顿:“是一位女性姿态的生物。”
“年龄阶段呢?”“既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也像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如果让你用一个词来形容‘她’,你会用什么来形容?”
楚辞想了想:“【花房】,不对,应该说是【植物房】吧。”
“什么样的植物房?”“充斥了各种花草。挤满了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叫不上名的没见过的植物的房间。”
“新的问题,你是在哪里得到这个能力的?植物房?”
“我记不清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不让我去想这方面的记忆,也像是在用影响我认知的手段让我绕过这一层,但现在的我能想起一些大概的场景。”
“怎么个大概法?”“有桌椅板凳,有窗户玻璃,还有窗户玻璃外的树木花草。”
“能记得是白天还是夜晚么?”“没有太阳,我只看到了月亮,那颗月亮一点也不清冷,看起来反而像是充满了一种‘狂乱’的气息。”
“那是因为月光也被某些魔物群体的灵能扭曲了,你知道【狼人】么,作为魔物种群,它们的繁衍很成功,具有狼人显性基因的人类会在月圆之夜产生狼人的变化,这就是狼人这个种群灵能赋予月光之中的‘狂气’,这种狂气不单单会刺激狼人变身,也会为狼人增幅,如果是别的种类‘接受’到了这份【狂气】的话,虽然不会变成狼人,但也会染上一层发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遭遇的那只魔物也为‘月光’赋予了其他的东西,只是那种气息应该有别于狂气,只是让你感觉到狂乱。”
城雪穗举例说明。
“那是什么东西呢?”楚辞费解的看向城雪穗。
“不清楚,你提供的记忆太少了,好了,三分钟已经过去了,你还想继续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么?”
楚辞想了想:“继续吧。”
城雪穗将沙漏翻了过来。
“在感受到那种狂乱后,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同的感受么?”
“我回想一下。”楚辞以自毁脑细胞的形式以意境武道冲击着某些他没有找到但却锁定了的目标。
只是意境武道的冲击对于那个目标而言影响有些微小。
饶是微小,但也让楚辞找到了一些被掩藏起来的记忆。
“我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什么感觉?食欲?”
“占有欲,我想将那个魔物变成自己的东西,因为我我从那个魔物的身上找到了曾经自己疯狂的想要拥有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两颗吃下后就能够超越人类极限的果实。”
第148章 ‘遇到女神’以及‘妖妇的诱惑’
从城医生的私人办公室走出后,楚辞看见了来来往往打扮各异神态各异的男男女女。
外界如同酒店客房一般,铺陈在地的暖色调地板连接着道路,也衬托着墙壁上不知谁家的艺术画作,两个穿着同样衣物的双胞胎姐妹手拉手的站在电梯门口,默默注视着来往的男男女女们。
穿着兜帽衫染着一头白金发色的年轻男性双手插在肚兜中,叼着烟站定前方打量着楚辞。
“妹妹是迷路了么?”他开口戏谑,“要不要和哥哥去看星星啊?”
旋即他脑后遭到重击昏昏倒地。自不必多说,动手的当然是楚辞的劲力。
从心理治疗中结束后,楚辞的心情十分不佳;面对这种家伙只是给他脑袋一拳把他打成脑残实在是有些便宜他了。
楚辞走到了圆桌驻冻木市办事处沙麓酒店的餐厅,这家酒店专门服务于杀手们,规矩不多,但唯一且最大的规矩是不得在沙麓酒店内部杀人。
挑选些自助后坐在了角落里,他拿起一根薯条放在餐盘的左下角。
“坏消息。”他看着薯条说。
坏消息是,自己的本性在经过这次发狂过后,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出来蹦一下,它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多重人格的某一个,它是真实的楚辞本性。
它就像方唐镜一样在衙门的边界来回跳跃,只要看着它,它就不会出来,只是在线外朝你张牙舞爪;可若是不看着它,它便会堂而皇之的从线后蹦进来,用着犯贱的语气摆着欠揍的脸一直说“哎我又过来啦我又回去了,你打我呀笨蛋”这样挑衅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他又拿起了一根薯条,摆在了右下角。
“不好不坏的消息。”他说。
先前的认知偏差在今日被几个小时的闲谈撬开边边角角,泄露出自己不曾记得的些许蛛丝马迹,可偏生又不记得这部分记忆的全貌到底是什么样。
说完他才将一左一右两根薯条沾上番茄辣椒酱塞进嘴里。
而后他吸了一口可乐,这才拿起双层牛肉里脊汉堡食用。
只是吃下汉堡后,他捂住了嘴。
腹中翻江倒海的异样感刺激着他作呕,哪怕是对于身体强硬的控制力也难以解决这种异样作呕感,仿佛是孕吐般的生理现象。
终于难以忍受的他吐出了粘稠的腹中酸水,似乎水坝被炸开了缺口,泄洪般的水压以不可阻挡之势自喉咙喷涌。
哕出的回音让诸多用餐的杀手们看向楚辞。
终于结束,楚辞以餐巾擦拭口唇,随后又喝下一口可乐来冲淡口腔中的异味。
他低头看向那一滩自己哕出的秽物。
在酸水之中掺杂着些许黑色长发,更有着还没有消化掉的残渣,那些残渣并不含有汉堡和薯条,只有如刃似刀般的牙齿,没有消化完的细腻滑嫩面庞碎片,缺损的眼球,以及一摊摊淡粉被酸水泡白了的碎小嫩肉毫无意外,这些是祟姬的一部分。
人类无法在未经过处理的情况下进食非人之物,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副作用。
而后那一摊摊的碎肉聚拢一处,化作了一张淡粉泛白的双唇,唇口之中镶嵌着缺损的眼球,如刃似刀的牙齿成为了固定眼球的“栅栏”,而那些黑发则是捆绑着这些仓促之中结合在一起的“小小小小祟姬”。
缺损的眼球好像成为了舌头这种器官,快速眼动的震颤之中发出了意味模糊暧昧的简单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