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奕薇很讨厌,但楚辞能够看出奕薇在故意的谜语人;她说的话可能会是假话,但一定会具备有限的真。
“那是当然了,我是从你的身体中诞生的灵魂,你可是我的‘母亲’啊,作为你‘子嗣’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过去呢?你忘了么,那时候的你,也陷入了这样一种‘Absolute Territory’当中呢。”
Absolute Territory,翻译而来即是【绝对领土】。
“这样说来现在这只魔物与我第一次遇见的那只魔物是同类了?”楚辞手指叩着屏障。
细碎如雪花冰晶状的微小多边形逐渐扩大,但扩大些微又落入沉寂,像是音游当中被点击触碰到的屏幕。
“怎么可能呢,母亲大人,让人无法离开或者无法进入的能力有很多呢,从【结果论】来看是让人无法进入或者离开,但过程论的原理不可一概而论。”奕薇右手的食中二指向后叩动,像是在敲门,
“不同于母亲你遇见的那个,这个‘绝对领土’可是很难打破的呢,只凭借武力的话完全不可能,但如果是母亲你的话,或许可以动用祟姬母亲的位格将这个东西吃掉哦。”
岁饥汤并未给楚辞带来特殊的能力,但却以可被称为【过继】的形式将祟姬自身具备的位格赋予了楚辞本人。
拥有这种位格的楚辞是当之无愧的【吞噬灵灾之人灾】,只是他不可能轻易的动用。
原因便在于这是祟姬的东西,楚辞贸然动用的话只会让他自己“祟姬”化。
“说来说去就是在撺掇我使用祟姬的力量吧?如果我动用了的话,保不齐祟姬就会借我体重生对吧?”楚辞冷漠开口。
奕薇一脸浮夸的用手捂住了嘴,笑的像是个雌小鬼。
“Oops!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呢,可是说漏嘴了又如何呢?你打不破这一层屏障的,因为这层屏障的核心是
噗嗤~嘻嘻(^_-),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告诉你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会告诉你吧?”
“嗯,你有能力知道这层屏障的核心是什么,是闻出来的吧?”楚辞端详奕薇表情。
奕薇还是那样笑着。
“‘魅魔是会进化的’,我可是记着你说过的话啊,你会这么说而且又有这样的表象大概就说明你进化了吧?那么你进化过后的‘嗅觉’闻到了什么呢?”
楚辞鼻翼耸动,他舔了舔嘴唇。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的饥肠辘辘。
他饿得手掌心发汗足下发软,饿得心里发慌,饿得肚腹空旷。
“或者我把你吃了,也能得到你进化后的能力吧?”
“吃不掉哦,我现在是你体内的灵魂,你能自己吃掉自己么?”奕薇得意洋洋。
楚辞靠近了奕薇:“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我现在可是超饿的啊。”
奕薇还在笑,她从楚辞的面容里看出了些祟姬的影子来。
她低语着张开怀抱,像是抱起了什么人一样,双手抚摸面前被她拥抱住的空旷“人形”,像是在抚摸她的脸庞。
“母亲,您只是就这样看着楚辞母亲与祟姬母亲要吃掉我么?”她像是告状,也有如撒娇,也在等待着“母亲”的发话。
片刻后,她咧开嘴天真的笑了起来。
迷茫的灰白雾气伴随着朱红之月升腾,在翠绿宛如叶片的灵能隐消间将山林化为一片雾霭之中万籁俱静的寂静山岭。
Absolute Territory,猛然降临。
这是属于魔物山鬼的绝对领土。
【魔物山鬼,详情见上卷第八十九章,讲述了楚辞与这只魔物的初次相遇,后被楚辞取名为山鬼。】
第212章 医生的视角(1)
下为正文
西村秀将车停在了羽生村的入口外围后,站在车门旁点上了一根烟。
他踌蹰的不肯进入村中,或者说他不想也不敢进入。
几步之隔,却遥远的像是海边悬崖上眺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仿佛那里存在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自己的接近。
他出神的看着烟头中飘出的青烟。
烟气袅袅的斜上漂泊,流畅的卷舒似云,毫无规则可言,一如他流离在家乡之外的闯荡之路,并不是多么的顺畅。
自母亲与父亲离婚后,他便被母亲带着离开了羽生村。
母亲毫无意外是一位坚强的女人,她带着自己这样一个“拖油瓶”没有再嫁,身为家庭主妇的她没有一技之长,但却有着坚韧的毅力,
为了供给自己成长,瘦弱的母亲每日下班后来回奔波于八份零工的路程之中,她的睡眠时间被割裂成了一道道碎片,可加在一起的总计也不超过四小时,母亲小小的肩膀上承担着房租水电煤气,日常开销,玩具零食,还有身为孩子的自己的衣装打扮
直到自己升入大学后,母亲也毫无悬念的病倒,多年的辛劳让她不久后撒手人寰。
自那之后,西村秀便再不能“心安理得”的承受母亲为自己带来的【资助】了。
勤工俭学,半工半读,忍受着临时工工资上的克扣,忍受着来自嫉妒自己之人的刁难,也忍受着延毕带来的打击一桩桩一件件压迫着他。
但好在,他继承了母亲的坚韧,如杂草一样的挺过来后,终于等到了生活步入正轨的起始点他不再是实习医生了。
自那之后即是平稳的日常,一直到今天站在羽生村的村口。
燃烧的烟草已经到头,西村秀丢下了烟头,以脚尖碾灭后,他鼓起勇气的踏出了前进的脚步。
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并未阻拦他。
其实哪有什么屏障,只是他为自己设立了安全的界限罢了;现在他打破了这个界限。
村中的老龄化稍显严重,一片暮气沉沉中格格不入的是外来游客们的游览。
可爱俏皮的主播以手机自拍,做出可爱的表情品尝着村里店铺的特色烤鱼。这是专门卖给游人的。
另一个团队,大概是什么地方的电视台团队吧,长枪短炮的设备为主持人服务,另有一些人站在镜头之外观摩,这些人似乎是在采访,内容与羽生村的民俗有关。
还有学者模样的老人,脸上有着弹孔疮疤,这个疮疤并未折损他的学者气息,他好像是带领着学生们前来考察。
“真热闹啊。”西村秀不免自语感慨。
习惯性的,他又想点上一根烟,在摸出烟盒与打火机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令他抵触的影子。
“父亲?”西村秀的疑惑中掺杂着惊呼。
这一抹影子迫使他想要确认,可当他扭头看去时,所看见的并不是那个男人。
视线远端,穿着和服脚踩木屐的男人正和发丝黑白参半的婆婆讨价还价。
“山田婆婆,您看您的这个要价是否有些虚高了?虽然本村是在发展旅游业没错啦,可是您的这个出价只会让那几位游客望而生畏啊。”导游小林刚面上浮现着的是油滑的表情,“而且您看,现在村里的婆婆和老爷爷们大部分都在给那些主播啦,电视台团队啦,教授团队啦什么的打工,您就是因为要价太高而被排在后列的啦。”
这个中年男性有着和西村秀相差无几的面目,但相较于西村秀而言,他的确显得多有老态,以及海风粗粝的鞭挞留下的痕迹,更有因海水未干而被日光炙烤后留下的黝黑。
山田婆婆单手一摆,口音浓重:“不可能降价的,绝无可能降价,你们还要抽取我们的钱,我不从那些外来人身上大宰一笔还怎么赚钱?老太婆我还要给我城里的小孙子买吃的呢。”
导游小林面露苦恼,来自肩部的轻拍让他的思绪岔开,他回头望去,看见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五官。
“哥。”西村秀不知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要去打扰哥哥的工作。
小林脸上的讶色一闪而过:“弟弟”
是了,自从父母离婚后,哥哥仍旧随父姓,而他则跟母亲姓。
稍显无话可说的沉默后,小林将其打破。
“我还在工作,你要不先去‘家里’坐一会儿?你嫂子现在应该在家。”
“”西村秀沉默。
小林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忘了怎么走了?”
西村秀张了张嘴:“嗯,太久没回来了,我忘了怎么走了。”
其实不是忘了,只是不想去回忆。
小林挠了挠头,面露苦恼:“那这样我就先带你回去,之后我再去找找其他的婆婆们吧。”
借题发挥的狡猾让这位导游看起来有些奸诈。
山田婆婆不满的盯着小林,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被布包着的萝卜糕,她摆着手,招呼着西村。
“阿秀,你还记得婆婆我么?”婆婆笑着将萝卜糕递给了西村。
西村结果萝卜糕后大口吃了起来,他有些口齿不清:“记得哦,山田婆婆您以前就喜欢给我们兄弟俩萝卜糕吃呢。”
“你长大了就很可爱,你哥就一点也不可爱,明明你们俩小时候都很可爱的。唉,臭小子,降价就降价吧,省的飞了麻雀也跑了兔。”山田婆婆说着村里的谚语。
背着手摇摇晃晃的离开。
“婆婆的脚还是那样行动不便啊。”西村远望山田婆婆说。
布包里的萝卜糕也被吃完了,只残留些残渣。
小林调侃着:“什么嘛,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
“嗯。”西村点头,眸光有些复杂,“记得很清楚。”
小林没有刻意规避着过往的记忆,他走在自己兄弟的前面为他带路。
“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结婚了呢。”西村回过神来的开口。
只是这样的开口里带着些生分的滞涩。
小林将手踹在和服里:“其实我想通知你的,但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而且我也没想过离开村子去找你。”
又是些微的沉默,兄弟走着熟悉的路,与学者带领着的学生团队擦肩而过。
小林听见了学生们的闲聊。
“老师,这里真的是您发现的那只古生物化石出产地么?”
“佐川教授您可真是厉害,明明前段时间才发表了《论陆行海牛演变与人类进化历程的重合关系》这一篇论文”
“根据教授您发现的古生物化石来看,这世界上曾经也许真的有人鱼这种古生物也说不定呢,那颗化石实在是太教人惊讶了啊。”
闲聊之中的恭维和拍马屁居多,少有是真心为学术而发声的,西村还想再听,只可惜他的耳力没有那么发达,只能感受到声音的模糊越来越远,稍微好奇的回头看就瞧见那一行人朝着入山口走去。
羽生村是坐落在山林腹地平原内的村落,自古以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林的木材也是重要的材料,比如说建筑房屋,木柴烤火,制作木炭,哪怕时至今日,羽生村的山林也承担着过去的人类强加给它的职责。
“人鱼么”西村咀嚼着听来的词汇,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为睡不着的他讲述的那个传说故事。
“还记得母亲和我们说过的那个故事么?”小林听着西村的口语发问。
西村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个传说故事我可是一直都忘不掉,八百具足比丘尼和海老民鱼见佑,只是吃下了人鱼就变得长生不老,我想如果人鱼真的存在的话,时至今日也该被吃绝种了吧。”
“哈哈哈,如果人鱼知道陆地上有人类说不定也不会从海底上浮吧。”小林哈哈大笑,“人类自己都尚且无法互相理解,又怎么指望人类能和人鱼和平共处呢?”
西村看着哈哈大笑的兄长,从他的神态与行为中窥探到了一些无法更改的细节与习惯。
并非是流于表面的动作,而是细微之处的眼神,肩膀晃动的幅度,脚步中的间隔与节奏。
两个人并肩而行,谈话也偏向了讲古一样的回忆,无外乎讲述曾经的邻居如何如何,现在那位邻居也垂垂老矣;还记不记得在哪里摔过一跤,有人又在那里摔了一跤,以及曾经班上的女同学已经嫁人,剩下来的孩子也在真鱼学校上学
共同的话题仅限于曾经,但这份曾经却都是二人心照不宣删改过那个男人存在过痕迹后的默契。
许久未见也不能总是讲古,话题总是要前进到现在,小林说现任村长大力发展旅游业,西村说自己从医院请假回来探望一下,西村问旅游业发展如何,小林问当医生辛不辛苦
话题的延展在于现在,已经有了逃避那个男人足够的自留地。
话语逐渐的稀薄将生分稀释了许多,可无话可说的尴尬沉默还是难以避免的降临,直至默契的兄弟开口。
“你变得越来越像父亲了。”“你和母亲很像。”
兄弟二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后苦笑着叹气。
西村摸出烟盒取出两根,散了一根给小林。
小林看着红色与白色相间的烟盒,知道那是曼宝路。他在电影里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