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泪盈眶的他终于找到了能够让自身蜕变的机缘了。
但是在此之前,要先做一件事才行。
佐川教授手中的平板上显示着PDF格式的古代文献。
文献名为《太平风土记》,宛如空想般记录了二十五只来自不知多么久远古代的奇特生物的外貌习性等特点,这些古代生物的活动时间甚至来到了近古时期,其中更是记录了这些奇特生物被一位叫做井田小十朗井龙的人类以智慧与武力结合而击败的故事。
井田井龙这样一个“虚构”人物无疑是足以与奥林匹斯神话当中那些大英雄们相媲美的传奇人类。因为传奇,所以显得像是虚构的传说或者神话。
但纵然那是虚构之书,可若是有现实真正出现的东西作为佐证的话,虚构之物还是虚幻的么?
佐川教授将平板息屏,屏幕最后的光亮中显示着的是一只半人半鱼的异类生物。
它无疑是被画师美化过的模样,上身是为一位裸躺岸边婉约曼妙的女体,有着惊人的美貌,而下身却是浸泡在海中的硕大鱼身。
而在《太平风土记》的记录之中,这样一条人鱼的尸体被海浪冲刷上一座并不小的“岛屿”,这座岛屿有着奇特的地理特征,它被一座大陆桥接连陆地。
全球有着这样一个地理特征的地方只有一个。
“八百具足比丘尼,海老民鱼见佑,二者皆是吃下了人鱼之肉从而得到了长生之人,这是否说明只要吃下了‘人鱼’,便可以摆脱这孱弱人身的桎梏呢?”
带领着自己的学生们,佐川教授来到了联海市海栈口。这里也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羽生村】。
这里是一座村落,刻意保留着落后的皮毛,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这样的风味被村落门口处停着的车辆破坏了,
更夸张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辆超大房车停在外面。
以学校批下来的资金所租下的大巴沿着原路返回后,由教授带领着的学生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礼进入村落。大巴会在之后得到通知再度返回接走他们。
进入村落后名为小林刚的导游热切招待着几人,选定了租屋后支付定金,安置好行礼后教授也并未太过着急的投入“工作”。
虽然心中的渴望让他迫不及待,但越是临近这样节骨眼便越是要冷静。他有预感,这一次一定能够成功,所以不能过于急躁,不能让急躁之心破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况且他深知这些学生们爱玩的天性居多,与其压抑倒不如先释放。省的之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更不必说,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心态,因此他便与学生们在村落中各自参观游览了起来。
等到时间差不多后,佐川召集了学生们。
“艾略特呢?他没到么?”佐川发现少了一位学生。
“他说他去海边玩了,我们刚刚打电话给他却显示不在服务区。”有学生回答道。
佐川略微沉吟:“那就让他自己玩吧,我们不等他了。”
而后,他们朝着入山口走去。
佐川在路上看到了那位叫做小林刚的导游带领着另一位男性说着什么,他暗想:“长得一样,应该是孪生兄弟吧。”
只是他们并没有打招呼,导游也并未热脸贴冷屁股。对小林而言副职业是副职业,私人生活则是私人生活,要区分开才行。
擦肩而过后,讨论继续。
“老师,这里真的是您发现的那只古生物化石出产地么?”
佐川点头:“是啊,那块化石就是从这座山里发现的,沧海桑田变动是常见之事,能在这里找到古代海生物也属于情理之中。”
“佐川教授您可真是厉害,明明前段时间才发表了《论陆行海牛演变与人类进化历程的重合关系》这一篇论文,今天说不定又能斩获新的发现呢。”
“呵呵。”佐川摇头轻笑。
“根据教授您发现的古生物化石来看,这世界上曾经也许真的有人鱼这种古生物也说不定呢,那颗化石实在是太教人惊讶了啊。”
佐川心不在焉:“是啊,的确是太让人惊讶了。”
闲聊之中的恭维和拍马屁居多,还有一些是随意的吐槽,少有是真心为学术而发声的,佐川也只会对为学术发生的学生报以认真回复的心态。
在于谈论说笑之间,他们一行人沿着入山口进入了山林当中。
气氛活跃,并无多么严肃,仿佛这并不是学术上的考察反而是依靠“公款”来郊游踏青甚或野炊。
学生们在这山林之中漫无目的,只是跟随着佐川前行,穿梭在此海畔的山林之中。
“万事万物间的变动果真是令人心驰神往而又不自觉叹服的伟力啊。”某位学生感叹道,“那块人鱼模样的化石能够在这山林当中发现,也算是恰巧证明了这里在恒远的过去是深海的海底吧。
如果它们能够成功进化的话,最后会不会从海底走上陆地,取代人类成为地球的霸主呢?”
“其实这世间万物的祖先不都是从海底登陆岸上的么?”佐川教授开口,其后他摇了摇头纠正自己的语病,“这么说未免过于武断,但起码生命的共同起始是在海洋之中。
其实海水和羊水也有相似之处,比如钠、钾、氯等成分与含量皆极为相近,除此之外羊水与海水的功能和环境作用上都有许多相似之处,
如此来看,海洋,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那人鱼大抵就是海洋的亲女儿了吧。”另一位学生开着玩笑。
佐川教授笑了笑:“如果人鱼真是海洋的亲女儿的话,那海洋可就太偏心了啊。”
学生们并未理解佐川教授的话里有话,
同时也尚未发现贴地爬行向上窜流的迷茫雾气。
在悄然之间,朱红之月攀升朗空,高悬于顶。
终于,教授与学生们察觉到了未知的现象。
在迷蒙雾霭与朱红之月的共同作用之下,树木,开始生发不可思议的异变。
佐川教授看见了。
莹白色的树身与枝干通透无比,就连树干中那颗心脏一般的巨卵也纹理清晰,带有木质纹理的青色巨卵贪婪的吸收着月华,也散发着比檀木更淡却又更为弥久的清香。
豁然树中心脏般模样的巨卵被大概是尾巴模样的部位划开一道裂口。
有新诞生的生命被“羊水”似的黏液冲刷流落在地。
美妙的歌声在破开的卵壳前展露,
一如大洋其中诱惑过往船只上水手们的海妖塞壬。
面前那美妙的生物和化石上的人鱼模样大相径庭。
新生的生命有着半人半鱼的模样,曼妙婀娜的女体在发菜般的毛发遮盖下显得朦胧,下半部的鱼身则宛如由玉石或者冰块雕琢而成一样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海市蜃楼这是在见到“它”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汇。
“这么容易就能遇见我求而不得的魔物么?还是说,这只是满足我心里愿望的‘海市蜃楼’般的幻象?”佐川想。
第214章 断章的回忆(1)
楚辞眼神飘忽不定的注视天际中高悬的朱红之月。
并不是现实被换日挪月的从白天转动至夜晚,而是一个属于夜晚的世界悄无声息的毫无预兆的插入到了正常的时序之中。
生南王那样的小世界?脑子里的那片残缺小天地?都不是。
这是一片以灵能扩大的宛如“心象风景”般的世界被毫无节制的扩大真实的比例侵蚀现实,将属于真实世界的一角牢牢占据。
换言之,这里是一片另类的,有别于现实的真实之地。
迷茫的蒙蒙雾霭吞噬着夜色中可怜的能见度,一如山中那惹人迷幻的瘴气,凶险万分的拨动楚辞的记忆,
过去,被具现于现在的这片,被朱红之月与迷蒙幻雾所笼罩着的岛屿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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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地,小小少年怔怔出神的望着面前的少女。小小少年十二三岁的年龄,初中生的年级罢了。
少女的肌肤细腻而又红润,旺盛至极的生命力蕴藏在这一副小小的身躯当中,邪异妖媚的诡异纯洁不加掩饰的肆意发散着,
她如照亮生命的光,又如点燃情欲的火;她即是灵魂,亦是原罪。
明明只是一名看起来高中生年纪的少女,可却又有着倾国倾城,不,应该说是祸国殃民的应然姿态,她的五官排列精致而又秀美,足以闭月羞花,也足以沉鱼落雁。
她的黑发将干未干,隐约能够嗅到薄荷的香味,可这股薄荷香味却被少女自身的体香所压制,一如云台仙宫般飘渺杳冥,使人流连忘返。
少女捧着盛放着素白面丝的瓷碗,摆在了小少年的面前,贴心的在筷枕放上了筷子。
碗上靛蓝的纹路盛放着,睁开了一颗颗隐秘窥伺的无质眼球,就像是在空中泛起了一道道细微涟漪那样奇特而又怪异,那些眼球凝神注视着少年拿起筷子后的下一步举动。
犹如绦虫一般的面丝随着筷子的翻搅发出了愉悦的声音,清澈的面汤似如白水,可却又有着浑浊的浓白色感,滚动着的种种面孔和油花一同聚合离散,好似期待着少年将面丝夹起。
巴掌般大小的厚切肉片不断的撞击着彼此,肉质的纹路裂开后重又闭合,鼓掌般的啪啪作响,毫不间断。
溏心蛋中的流质蛋黄内好似有一个酣睡婴儿的安详睡颜,可却又不时发出呓语。
食材,面汤,碗筷,好像都在质问少年为什么不吃下这一碗饱含爱意的汤面。
可少年只是握着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怔怔出神的盯着面前的少女。
破旧的废弃校舍内,不知名的藤蔓穿破了窗户墙壁,贪婪的压榨着斑驳墙皮仅存的空间,顶板的缺口中洒落一片天光,纤尘在其中飞舞,但少女身周一尘不染,
邪性的笑颜犹如面具般挂在她的脸上,温柔而又宁静,像是死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波动。
她只是注视着少年。
“你为什么还不吃?这可是我特地为你做的‘爱心阳春面’啊。”她在“爱心阳春面”五个字上加了重音,“这可是我从你的记忆里特地选出来做给你吃得呢。”
少年干燥起皮的嘴唇嗫嚅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辞重复着,内心的挣扎反应于身体上,便是不断地颤抖着,
像是积蓄着什么力量,又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本能,
积蓄着,压抑着,等待着
他无力的低下了头,漠然之色在蔓延着,像是放下了一切,又像是捡起了什么。
他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知道了,你不是人。”
山中精怪般的女孩嘻嘻的笑着。
“我和你记忆中的人有着一样的面目体态,学习着和人类一样的情感,逐渐掌握情感的这样的我,为什么不能算作是‘人’呢?”
她伸出了白嫩的五指,温柔的在楚辞的面庞上拂过,如雨后山中清爽的风,湿润且教人心旷神怡。
“现在,还不快吃我特地为你做的‘爱心阳春面’嘛?”
过于充斥着诱惑般魔性的邪异话语似是一张深入大脑的手爪,操控着新身体尚未重返巅峰的年轻武者的灵魂。
哪怕这一碗‘爱心阳春面’的构成是山中【常见】之物也不曾被那千锤百炼的精神所发现。
以异种的犹如毛白杨般的树干做成了碗,布满了菱形的黑色皮孔和一些散生的大椭圆成为了天然的眼睛。
活化了的树木根须截取新发的嫩芽,嫩芽们拥有着任何生物都难以企及的活跃生命力,它们蜿蜒扭曲的像是土壤中被挖出的蚯蚓,被混杂在像清汤般滚热的树汁当中充当着面条。
嫩肉般的树瘤上布满着细腻的纹路好似年轮,但却依稀可以从中看出些啮齿动物般的特征。
卵泡般的叶片内充盈着金黄的如同溏心蛋内没有完全熟透的蛋黄,固液混合的在异样的白色树叶中存储。
异宇宙的灵魂即是无法抵抗的弱者,在面对着超出常理的并不知晓的‘怪物’面前只能沦为神隐后失踪的山中囚徒。
“好。”他笑了起来。
他拿起了筷子,吃着这些异化了的,如动物般的植物所做成的阳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