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家也是一样。
“呕~”
隆隆的回声在嗓眼里发出“咕隆咕隆”的音调。
西村医生的腹中已无东西可以吐出,现在只能吐出那些酸水。
被酸水浸润的牙齿好像变得酥软了起来,相较于喉咙里被“剌开”的感觉,异味都不再是多么难以忍受。
大嫂雏森桃子煮着暖胃的清汤,目光略有担忧。
大哥小林刚则是翻找着药箱。
过了片刻,西村秀瘫坐在厕所瓷砖上。
“秀,好些了么?”小林刚一手温水一手药片,递过去后关切的询问。
西村点了点头:“我感觉好多了,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奇怪,我的记忆里有参加过真鱼祭,可我没想起来我们以前有经历过像现在这样的仪式么?”
他将药片扔到口中,仰头喝下温水后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水渍。
“没有的。”小林刚摇头,“以前的真鱼祭可没现在这样热闹,从前的真鱼祭大家都是在海边举行,根本没有去过真鱼神社,比起现在的真鱼祭,从前的真鱼祭更像是过年。”
“过年?”西村回忆着曾经的真鱼祭。
那时每个人都穿着和风的服饰,在海边燃放烟花爆竹,其后表演各种节目载歌载舞,最后聚在一起吃菜喝酒;比起祭典倒不如说从前的真鱼祭更像是庆典。
“是啊,那时候真的像是过年呀。”他缅怀的开口,片刻后西村嗤笑,“哪像现在这样那么像是邪教。”
现在的这个祭典,实在是有些“茹毛饮血般的蛮荒”甚或是“不解其里的宗教仪式般血腥”了。
哪怕是吃生鱼片也会讲究食用姿态上的文雅,怎么会以那种行为去吞食鱼块?
那样的感觉就有如食人族炮制着上岛的文明世界的食物一样。那是同类相食一样的令人作呕。
小林刚笑了笑,拉起西村秀后搀扶着他走入客厅,他缓缓回忆:“不过说起来从前的真鱼祭,好像那时候每次真鱼祭结束大家的渔获都很丰盛。”
西村想起了那些具有类人般异质感的鱼。
他喉结耸动,强压着想要再度呕吐的欲望。
西村强颜欢笑:“可现在的话,你不是在这次真鱼祭之前就捞上了那条怪鱼么?”
“你忘了吗?那个男人从前也捞上过一条那样的怪鱼啊。”
小林看着西村:“那时候,我看见他将那条怪鱼片成了生脍吃掉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小林的脸上泛起了些难以描述的厌恶。
西村怔住。原来那不是梦么
兄弟二人陷入了沉默。
“汤好了,小秀,快来喝点暖暖胃吧。”雏森桃子的开朗声音打破了兄弟二人间的尴尬。
“谢谢嫂子。”“爱你哦老婆。”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的坐在饭桌前盛着汤。
“哥,那那条鱼你打算怎么办?”西村问询自家兄长。
小林撇嘴笑了笑,颇为自得:“这就不得不说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大学生了,那个学生叫做清水凶真,他之前来咱们村子做考察,据说是古生物学的高材生呢,他当时就住在咱家,后来从我这里买走了一块化石。”
他说“一块化石”的时候脸上留着些葫芦里藏药的神秘感。
“哦哦,是那块化石么?爷爷以前经常收起来不给我们玩的那块。”西村声调抬高了点。回忆起了祖父尚在的时候。
“是啊,就是那块化石,长得很像人鱼的那块,不过奇怪的是,化石上的人鱼和我捞上来的那条一点也不像,
反正那块化石给那个学生看到了,他提出想要出高价买下,我想着留着也没什么用就卖给他了,
那你看,我这次捞上了那条怪鱼,联系那个学生的话,你猜他是不是也会买下来呢?”小林的脸上露出了些狡黠的笑。
“难怪你要养着呢。”西村喝着汤轻笑道。
二人谈论之时,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某位村人的大嗓门清晰可闻:“小林!你在家么!?”
“我去开门哦。”还在织着指套的雏森桃子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向门口。
小林看着雏森桃子的背影,面上有了些惬意的温馨感,他深情的看着背影。而后才转过头看向西村。
“秀,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经常去的那家拉面店么,就是老板的秃头上有玫瑰花纹身的那一家。”
西村放下汤碗答道:“记得啊,他怎么了么?”
小林刚要说话,就看到雏森桃子拎着几条鱼走了回来。
小林起身接过了鱼:“哈哈?怎么回来手里多了几条鱼啊?”
“大村家给咱们送了几条鱼呢,说是感谢你帮他母亲找了兼职,现在他家清净了不少。”雏森桃子也露出好笑的表情,她收起了织针和毛线道,“你们兄弟俩就在这多谈谈心吧,我回房间继续织了。”
“好哦。”小林笑着,将鱼放好留待明天处理,接着继续回到了桌子前与西村对坐。
说完,这位男相颇重的嫂子去到了卧室。
见雏森桃子回房后,小林的脸上露出了些黯然与担忧。
“那位老板他的妻子失踪了,而且那次恰好是真鱼祭庆典之后的事情,我有些担心那样的失踪事件这一次会不会重演。
而且,最可怕的是,一个月前我听村里有小孩说见到羽生学校旧址里有怪物,本来我是不相信的,但是前几天我的确在羽生学校外见到了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西村不解。
“我见到了长着六对翅膀的古怪生物,虽然没有看清全貌,但的确是六对翅膀,还有拖行了一路的血迹,后来我听说是有人家里养的鸡少了几只,就那种大体型的东西只是偷鸡么?没可能吧,我有些怀疑那东西会吃人,我甚至怀疑老板的妻子也是被那个怪物杀死的,
甚至是曾经的那场屠村事件也是那个怪物导致的。”
西村面露愕然,有些失语。
而小林也在继续说:“本来我就打算找个时间去找你,然后拜托你为我和桃子留意一下便宜的租房,到时候我们好搬过来,但现在你来了我就直说吧,我打算带着桃子搬离羽生村。”
“好。”西村这才回神。
小林有些哑然:“你相信我的说辞?”
“你从未骗过我,所以我相信你。”西村微笑点头,“而且我们兄弟俩也的确是该好好亲近亲近了,毕竟现在有血缘亲情的只剩下我们俩了。”
小林嬉笑着:“你这个臭小子。”
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嬉笑打闹着的两个人还是和小时候一般无二。
二人正打闹着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来了。”小林停下了打闹走向了门口,他问,“谁啊?”
“我是大村。”门外的大嗓门回复。
“怎么又来了?”小林嘀咕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或许的确是大村,因为他的脸和大村一般无二。
只是衣物没有遮盖到的苍白肌肤透着病态似的冷意,好像海中银鳕鱼的鱼鳞在日光下闪耀,自其周身分泌而出的湿漉粘液将其衣物糊在了表面,几欲让人窒息的鱼腥臭味扑面直冲鼻腔而来。
大村伸出了手,像是要给小林一个热情的拥抱。
它热情的从衣袖当中抖出了粘滑的碎肉快,显露出表皮之下的另一层表皮。那是如鱼皮一样的有鳞之肌肤。
“我草?!”小林眼疾手快的关上了门。
而后过于暴力的砸门声将墙体都砸的变形破损。
“秀!”小林脑门上的青筋绷紧,他死力抵门的呼喊着兄弟。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源于兄弟的默契让西村秀推着鞋柜抵在门前。
继而小林又接连将桌椅板凳抵在了门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听到动静出来的桃子与抵住杂物的西村一起问小林。
“是怪物!有怪物啊!那个怪物长着大村的脸!”小林惊慌的抵着门,他大声吼着。
门外的大嗓门也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给我!把它给我!小林!把它给我!”
它要什么?要把什么给它?
虽然不清楚那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门口外,但家里肯定有东西吸引着它。
那个东西会是什么呢?
小林与西村没有更多的余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但雏森桃子却敏锐的猜测出了那个东西可能想要什么。
她勇敢的跑进浴室,强忍不适的将那条怪鱼抱入水盆端来门外。
“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冷静的雏森桃子也大声的喊道:“如果你要它的话那就到外面去捡吧!”
她端着盆,将水和怪鱼一起泼到了院墙之外。
“呱嗒呱嗒”数量众多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的在院墙之外响起。
“给我!那是我的!给我!”
门外的大村也发出了急促的跑动声离开了门口。
“给我!把它给我!!!!”
另外响起的,却是另一种无法用拟声词形容的怪声,这样的怪声或许只有在专门的录音室由音效师苦思冥想才能模仿。
那是一种清脆的像是哨子被吹响却又有着些许尖锐的爆鸣。
这种爆鸣并不凄厉,反而是有些抵死反抗般的助长胆魄。
随爆鸣响动后。
八边形的光幕照亮了岛上的夜幕。
也照亮了房屋街道中的那些异类。
三人透过屋内的窗户看到了外界的那些东西。
怪模怪样的人类们还有着人的身形,可是身上的皮肉却仿佛被水泡了许久样的有些巨人观似的膨胀,这种膨胀并非无止境反而是有限度,当膨胀的臃肿组织到达了那个限度后,那些体表的肿胀白肉就会撑破衣物,带着衣物的碎条坠落在地,发出啪嗒的响声。
如同脱皮般的显露出体表之下的另一重容貌。
遍覆鱼鳞的皮肤光亮又光滑,后背的脊柱部位竖立着如同刀锋一般的背鳍,除了原本的外貌之外还隐约透露出犹如类人猿般的特征,头颅有着些许鱼类样的形状,仿佛戴着一顶有着鱼类要素的兜帽,就连手指与脚趾也在拉长中黏连着一层蹼膜般的东西,让它们的双手双脚看起来像是鱼鳍和鱼尾,左右各自四条裂缝在肋骨下开开合合,露出了腮样的结构。
那些鱼人们周身遍布着被六边形逆鳞连接着的八边形正鳞,包括人面的部位也是如此,自眼耳口鼻中流落出的粘稠鲜血为鱼人般的面目染上了些黯然的深沉血色。
疯了般的想要靠近怪鱼,可是却被怪鱼以八边形的光幕阻隔在外。
被阻隔在外的那些鱼人们以鱼鳍样的爪子不断地在光幕之外挠动,以身体撞击,甚至是张开嘴唇去啃咬。
它们果然是想要那条怪鱼。
而那条怪鱼也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更为成熟了,也变得更加巨大了,可到底该说那是成熟的蜕变还是短暂时间内的进化便让人无从分辨了。
因为它的确也有着怪模怪样。
其上身如人而下身鱼尾,可是那上身却并非为秀丽的女性又或俊美的男性,反而有如还在进化中的模样,这种进化是以水中之鱼朝向猿猴直接过渡的演变模样,但更多的却又像是海豚与儒艮的特征,至于那下身的鱼尾,则根本无法从现有的鱼类当中找到相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