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男友张超发来的消息:“晚上我们公司聚餐,主管也在。你过来吧,我跟主管提了你找工作的事,他说可以见见你。说不定能帮你入职。”
乔海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其实不太想去。
张超在一家小型证券公司实习,那家公司口碑一般,听说内部关系复杂。
而且张超的那个主管,她见过一次,四十多岁,秃顶,看人的眼神总让她不舒服。
可是……
如果真的能入职呢?
哪怕只是个小公司,哪怕薪资不高,至少是个起点。
乔海伦犹豫了几秒,回复:“地址发我。”
……
晚上七点半,沪上某家湘菜馆的包厢里。
乔海伦坐在张超身边,面前是一桌油腻的菜肴。
包厢里烟雾缭绕,男人们抽着烟,大声说笑,酒瓶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超的主管姓王,大家都叫他王总。
王总坐在主位,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稀疏的头发上,油光发亮。
他四十多岁,身材发福,衬衫的扣子绷得很紧,露出脖颈上粗大的金链子。
“小乔是吧?”王总举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乔海伦,“听小张说你还没找到工作?来,喝一杯,工作的事好说。”
乔海伦连忙端起面前的可乐:“王总,我不会喝酒,以饮料代酒敬您。”
“那怎么行!”王总脸色一沉,“出来混,不会喝酒怎么行?小张,你女朋友不给面子啊。”
张超连忙赔笑,凑到乔海伦耳边:“就喝一杯,给王总个面子。”
乔海伦看着那杯白酒,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她咬了咬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好!”王总拍手,“这才像样嘛。来,满上满上。”
乔海伦捂住杯口:“王总,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啧,这才哪到哪。”王总不高兴了,“小张,你这女朋友不行啊,不懂事。”
张超脸上有些挂不住,又给乔海伦倒了一杯:“海伦,听话,再敬王总一杯。”
乔海伦看着张超,看着他眼里的讨好和急切,心里忽然一阵冰凉。
她想起了樊胜美的话。
“你百分百会遇到借着卡你转正,就想逼你就范的坏蛋……”
她端起第二杯酒,仰头喝了。
这次喝得太急,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总哈哈大笑:“慢慢喝嘛,不急不急。”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更热闹了。
男人们开始讲黄段子,笑声猥琐而放肆。
乔海伦坐在那里,如坐针毡。
她今天穿了件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半身裙,其实并不暴露。
可她能感觉到,王总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那种赤裸裸的打量,让她浑身不舒服。
“小张啊,”王总忽然开口,“去,到前台再要两瓶酒。”
张超应声站起来。
“小李,小王,你们也去帮忙拿。”王总又支走了另外两个男生。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王总和乔海伦,还有两个已经喝趴下的男生。
乔海伦心里警铃大作。
果然,王总端着酒杯,挪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小乔啊,”他凑过来,满嘴酒气,“工作的事,好说。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待遇不错。你要是愿意来,我保证给你转正。”
他的手搭在了乔海伦的椅背上。
乔海伦身体僵直,往旁边挪了挪:“谢谢王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还考虑什么?”王总笑了,“你男朋友在我手下,你要是也来,你们俩就能天天在一块了。多好。”
乔海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王总,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
王总更加放肆了些:“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心高气傲,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公司。但我告诉你,在沪上,有关系比什么都强。你跟了我,我保证让你……”
乔海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王总,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
王总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装什么装?穿成这样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
乔海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针织衫,深色半身裙,再正常不过的打扮。
“我穿什么样,跟您没关系。”她抓起桌上的包,“对不起,我先走了。”
“站住!”王总也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背包,“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敢走,你男朋友明天就滚蛋!”
乔海伦用力挣扎:“放开我!”
“还装清纯?”王总冷笑,“张超都跟我说了,你跟他谈了这么久,一次房都不肯开。怎么,留着第一次卖高价?”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乔海伦心里。
她看着王总那张油腻的脸,看着他稀疏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轻蔑。
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她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了王总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
王总愣住了,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乔海伦趁他愣神的功夫,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白酒,泼在了他脸上。
“人渣!”
她骂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跑。
刚拉开门,张超和另外两个男生正好回来。
“怎么了?”张超看着乔海伦通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包厢里满脸酒水的王总。
王总暴怒:“张超!你女朋友疯了!敢打我!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张超脸色一变,看向乔海伦:“你干什么?”
乔海伦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谈了快一年的男朋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刚才想对我做什么,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冷。
张超眼神闪烁:“王总只是喝多了,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开玩笑?”乔海伦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张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想拿我换你转正的机会?”
张超脸色一白,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装!乔海伦,我跟你谈了这么久,你一次房都不跟我开,还一天天穿得这么骚,谁知道你背地里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乔海伦。
她看着张超,这个曾经说会爱她一辈子、会在大城市给她一个家的男人,为了一个实习机会,可以这样羞辱她。
“我穿得骚?”乔海伦低头看了看自己,“张超,你眼瞎了吗?”
“我眼瞎?”张超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王总道歉,咱们就分手!”
乔海伦用力甩开他的手。
“分手就分手。”
她说完,转身就跑。
“乔海伦!你给我站住!”张超在后面喊。
乔海伦没有回头。
她跑出饭店,跑进夜色里,跑过霓虹闪烁的街道,跑过川流不息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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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在一个街角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夜风吹过来,很冷。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哭了。
无声地,绝望地哭了。
为什么?
她只是想在大城市立足,想靠自己的努力换来一份体面的工作,想把父母接过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为什么这么难?
樊胜美的话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
“你苦苦奋斗一辈子,都在沪上买不起房子。”
“你永远无法带着你的父母完成阶级跃迁……”
乔海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豪车在街上驶过,穿着精致的男男女女走进高级餐厅。这一切都离她那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
通讯录里,张超的名字还在置顶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