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出现陈屿的脸。
他坐在自家餐桌前,背景是熟悉的客厅,脸色不太好看。
“钟晓芹,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陈屿一开口就是质问,“不回家为什么提前说一声?你知道我等你等到现在吗?”
若是往常,听到陈屿这种语气,钟晓芹早就心虚道歉了。
但今天,也许是顾佳那番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下午的经历让她有了某种底气,她忽然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你这样质问?
凭什么我晚回家就要提前报备,而你出去鬼混到凌晨却连条消息都没有?
钟晓芹还没开口,身旁的顾佳忽然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这一掐像是一记提醒,让钟晓芹瞬间回过味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说:“我在顾佳这边,没顾上跟你说。”
语气虽然还是有些弱,但至少没有道歉。
陈屿语气更加不善:“没顾上?你什么时候能顾上?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不接,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若是以前,钟晓芹可能会感动于这句“担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虚伪。
“担心?”钟晓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那天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回来那么晚,不也没有提前说?我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后来怎么说的来着?‘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屏幕那头的陈屿脸色变了变:“我那是有正事……”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钟晓芹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陈屿,我都知道了。你和女同学的事,我看到视频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两人之间炸开。
陈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钟晓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明天就办离婚。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不用你操心。”
“钟晓芹,你听我解释……”陈屿终于找回了声音,语气慌乱,“那天我喝多了,我真的不知道……”
“喝多了就能和女同学去开房?”钟晓芹冷笑,“陈屿,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视频里你清醒得很,搂着她的腰进酒店,早上一起出来。这叫喝多了?”
“我……”陈屿语塞。
“就这样吧。”钟晓芹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聊聊。”
说完,不等陈屿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视频。
电话挂断的瞬间,钟晓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陈屿。
钟晓芹直接挂断。
一条消息弹出来:“晓芹,我们谈谈好吗?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钟晓芹打字回复:“今晚别来找我,我在顾佳家。如果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尽管来闹。”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钟晓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
同一时间。
欢乐颂19号楼2101。
开放式的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梁大器系着深灰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锅里的菜。
他动作娴熟,颠勺、调味、装盘,一气呵成,像个专业的厨师。
餐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清炒虾仁、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正在小火慢炖的番茄牛腩汤。
安迪坐在餐桌旁,看着梁大器忙碌的背影,心情复杂。
“好了,开饭。”梁大器端着最后一道菜,麻婆豆腐走过来,放在餐桌中央,然后解开围裙,在安迪对面坐下。
“尝尝看,”梁大器盛了两碗米饭,递给她一碗,“我厨艺还行。”
安迪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很好。
排骨炖得酥烂入味,咸甜适中,肉质鲜美。
清炒虾仁也火候刚好,虾仁Q弹爽滑。
就连最简单的蒜蓉西兰花,也炒得翠绿鲜嫩,蒜香扑鼻。
自幼在国外长大,安迪的饮食一直以西式简餐为主。
回国后虽然也吃过不少中餐,但大多是在高级餐厅,像这样家常的、带着烟火气的菜肴,她确实很少吃到。
“好吃吗?”梁大器问。
安迪点点头,诚实地说:“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梁大器自己也吃了起来,动作随意但优雅,“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活得太紧绷。吃饭睡觉都像在执行任务,不累吗?”
安迪没接话,默默吃着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十分钟,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终于,安迪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梁大器:“梁先生,饭也吃了,你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了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梁大器慢条斯理地擦擦唇角,这才抬眼看向她:“你看你又急。”
安迪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行吧,既然你等不及了,那就聊聊。”
梁大器也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谈正事的姿态,“从哪里说起呢……聊聊你的身世吧。”
安迪的心跳漏了一拍。
“据我查到的资料,”梁大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你的生父,是知名经济学家魏国强。你的外公,也就是你生母的爸爸,是知名画家何云礼。这两个人,你应该都听说过。”
安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魏国强,何云礼。
这两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前者是财经杂志上的常客,经常就宏观经济政策发表见解;后者则是艺术界的泰斗,一幅画拍卖价动辄千万。
安迪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会和自己有关系。
“你……确定?”安迪的声音有些发颤。
“DNA不会骗人。”梁大器耸耸肩,“我的人拿到了魏国强的头发样本,别问怎么拿到的,总之有办法,和你做了比对。结果匹配度99.99%,父女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安迪苍白的脸色,继续说:“至于何云礼,他是你母亲的父亲。
你母亲叫何云……嗯,具体名字我就不说了,反正她已经去世多年。
何云礼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和你弟弟,但是他身体不好,力不从心。”
安迪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说。”她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梁大器欣赏地看着她:“心理素质不错。那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刺激你的情绪,希望你能控制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你的外婆、你的妈妈,都是被她们丈夫所抛弃的。
何云礼当年为了前途,抛妻弃女,娶了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
魏国强更613狠,知道你母亲有家族精神病遗传史后,直接消失,连你和你弟弟的存在都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
安迪的手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俩人都没有别的子嗣。”
梁大器继续说,“魏国强后来再婚了,但没孩子;何云礼和他一样,所以,你和你弟弟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
你外公何云礼现在病重,估计时日无多了,而你的生父魏国强,正在谋划你外公的资产。”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如果你这时候和生父相认,他大概率会利用你,去争夺何云礼的财产。
那些财产,我粗略估算过,大概十亿左右吧。书画、房产、存款,加起来是个很可观的数字。”
安迪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现在,说回我们的事。”
梁大器重新靠回椅背,“我可以帮你垫付研发治愈自闭症药物的花费。
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这要花很多很多钱,多到你无法想象。
为什么全球都没有能治愈自闭症的神医?
不是因为没人研究,而是因为研究成本太高,见效太慢,没有商业价值。”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方面原因。第一,自闭症的病因复杂,涉及基因、神经、环境多重因素,不是单一药物能解决的;
第二,药物研发周期长,从实验室到临床试验再到上市,动辄十年二十年,投资风险巨大;
第三,就算研发出来,药价也会高到普通人根本用不起,注定只能是小众产品。”
梁大器看着安迪:“所以,没有药企愿意投入。但我可以。我手上有一些特殊的技术和资源,可以缩短研发周期,降低失败风险。但即便如此,花费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虽然很馋你身子,但你的身体,不值得我花那么多钱去救一个和我没有关系的人,即使他将来或许有可能叫我姐夫什么的。”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像一记耳光打在安迪脸上。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但更多的是冰冷,那种被摆在交易天平上的冰冷。
“所以,”
梁大器总结道,“我需要你把你外公的财产继承下来后,补给我。
我睡你,不过是拿个定金,确认我们之间的特殊关系,然后才能介入治疗你弟弟。
你已经见到过我可以和你弟弟交流,这是第一步。
但第二步,你必须把你外公的财产拿到,补给我,不然我要亏太多的钱。”
他摊了摊手:“生意就是生意。我可以在你身上花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因为我觉得值。但治疗自闭症,那是至少几十亿级别的投入。我不是慈善家,安迪女士。”
安迪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