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但并非不可能。”昂热冷冷地说道,“今晚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康斯坦丁刚刚苏醒,他还在孵化,自然没有来得及制作自己的卵。如果我们现在杀了他,他就真的死了,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
“而他的哥哥诺顿……”
昂热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下,龙王会选择放弃结茧?”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放弃结茧,对于拥有无限生命的龙王来说,无疑是相当于自杀的行为。
什么样的人会自杀呢?
绝望?痛苦?还是……
他想起了曾经在昂热的《龙族谱系学》的课上学到的,龙族双生子之间那残酷而又紧密的羁绊。
“也许……是因为孤独吧。”楚子航给出了答案。
“没错,孤独。你们都知道血之哀吧?”
昂热淡淡的问道。
“如果说混血种会因为体内的龙血而感到血之哀……那么作为纯血龙族的顶点,四大君王,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生物!”
“当诺顿亲眼看到自己的弟弟彻底死亡,当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
“暴怒会吞噬他的理智,孤独会摧毁他的求生欲。他不会逃跑,也不会去结茧,他会留下来,不惜一切代价地复仇。”
“那时候,就是我们彻底杀死他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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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狂风在路明非的耳边呼啸。
时速300公里的列车顶上,正在上演着一出诡异的画面。
此刻的路明非双手紧握着阎魔刀的刀柄,保持着下劈的姿势。
而在他周围,无数根赤红色的炼金长枪从天而降,深深地扎他周围车顶的复合陶瓷装甲板上,还燃烧着熊熊的的烈焰。
但诡异的是,却没有一根长枪真的刺穿了路明非的身躯。
在他的面前,那位刚才还仿佛手握无尽权与力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此刻正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牢牢地夹住了阎魔刀那雪亮的刀刃。
如果让不知情的旁人看来,这无疑是诺顿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高深武学技巧传说中的“空手入白刃”。
足以将他万箭穿心的绝杀阵列,此刻却成了这幅诡异画面的背景板。
但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是什么言灵?”
诺顿的声音低沉,那双燃烧着熔岩的黄金瞳里此刻不再是之前,而是流露出了困惑、震惊和屈辱。
他无法理解。
就在那些炼金长矛即将坠落、将眼前这个人类彻底贯穿的前一刻,路明非挥动了那柄太刀。
然后,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荒谬的错乱。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发力冲刺,双手违背意志地抬起,甚至连他正在维持的言灵剑御也被强行打断!
那些失去了控制的炼金长枪,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飞鸟,稀里哗啦地坠落下来,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因为失去了准头和动能,只是在他们周围插成了一圈篱笆。
而更多的炼金长枪,则是直接坠落在了铁路桥的两侧的深渊之中,现在早已被飞驰的火车甩在了身后
“没什么。”
路明非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诺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觉得,咱们这样才像是能好好聊天的姿势。”
他微微俯下身,直视着诺顿那双充满了屈辱与暴怒的眼睛。
“说起来,你好像很讨厌我叫你老唐啊?”
“刚才打架的时候,我每次一喊老唐,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非要纠正我说你是诺顿。怎么?那个名字有毒吗?”
“闭嘴!”诺顿低吼一声,双手猛地发力,想要推开路明非。
但他赫然发现,只要路明非不收刀,他的双手就像是被焊死在刀刃上一样,纹丝不动。
那种规则的力量,甚至凌驾于龙王的力量之上!
“我是青铜与火之王,是世界的君主!那个卑微的人类名字,是对我的羞辱!”
“羞辱?”
路明非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如果真的只是个卑微的伪装,你为什么要在意?你会对一只蚂蚁的名字感到羞辱吗?不,你只会直接无视它。”
“你之所以这么急着否认,这么急着想要抹杀那个名字……”
“……是因为你害怕吧?”
“你害怕承认,在那段所谓的无聊的梦境里,你其实过得挺开心的?”
“闭嘴!”
诺顿咆哮着,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涨,试图用高温逼退路明非。
但路明非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任由热浪扑面,之前曾经轻易的灼烧诺诺让她几乎濒死的高温,在路明非面前仿佛不存在一样。。
“还记不记得芝加哥的那家深盘披萨店?”
路明非忽然换了个话题。
第184章 苦命鸳鸯
“那个叫‘Uno's’的店。当时你点的最大号的至尊披萨,上面的芝士多得能拉出一米长的丝。你一边吃一边跟我吹牛,说这才是男人的食物,比那些精致的法餐强一百倍。”
诺顿的身体微微一僵。
“还有芝加哥自然历史博物馆。你指着那个霸王龙骨架跟我说,要是你能骑着这玩意儿去寻宝,那才叫威风。当时旁边有个小朋友都被你逗笑了,你还给了人家一颗糖。我们当时还在那中了纯金的护身符,你现在还带在身上么?”
路明非继续说着,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尖刀般刺入诺顿的记忆深处。
“还有在手办店。你非要抽那个限量版的花嫁尼禄手办,结果花了一百五十美金抽了一堆垃圾。当时你那个表情,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样。要不是我当时抽中了那个花嫁尼禄手办,你可就血本无归了。那个花嫁尼禄手办,现在应该还在你家被你供起来了吧?”
随着路明非的话语,诺顿眼中开始出现波动。
那些被他抛在脑后的画面,此刻却如同肥皂泡一般涌了出来。
芝加哥的游船、深夜的酒吧、披萨的香气、博物馆的尘土味、抽福袋非酋时的懊恼、路明非要把花嫁尼禄送给他时的惊喜……那些属于人类老唐的情感,如同阳光下幻梦的泡沫,温暖而耀眼。
这些泡沫是如此的脆弱,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灭。
但它们却漂浮在他那跨越了千年的、如同死海般沉重的历史记忆表面。
不仅仅是罗纳德唐。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曾无数次地苏醒,无数次地混入人类的世界。
他想起了两千年前的那个乱世。那时的他化身为公孙述帐下的一名谋士,尝试用人类的方式去思考,去生活。
他记得那个白帝城里的夏天,和同僚们在江边饮酒作诗的畅快,记得那个想要称帝的主公拍着他的肩膀说“得君相助,天下可定”时的豪迈。
他也记得久远的岁月里,他曾化身为铁匠、化身为游侠、化身为诗人……
那些片段虽然短暂,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点缀着他那漫长的生命。
但是,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些美好的回忆,终究只是虚假的泡沫。
“试图用回忆杀说服我,是么?天真。”
诺顿低声喃喃,他闭上了眼,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人类是如此的脆弱,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而龙族是强者生存的族类。”
“我们比你们更强,更冷酷,更懂得生存的法则。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活到最后,而弱者,无论是兄弟还是朋友,最终都只能沦为同族的食物。”
“这就是自然的法则,也是所有生物的命运!”
“你们人类总是在歌颂什么爱与和平,什么友情与羁绊。那是因为你们太弱小了,你们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不得不抱团取暖,不得不编织这些美好的谎言来麻痹自己,以此来逃避死亡的恐惧。”
“但龙族不同。我们生而高贵,我们生而孤独。在龙族的世界里,只有一条法则弱肉强食!”
“这并非残忍,这是自然的铁律!就像狮子吃掉羚羊,大树遮蔽野草。只有最强者,才配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才配拥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
“你以为凭这几天的交情,就能改变几千年的铁律吗?你们这些享受着阳光和短暂生命的人类,又懂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黄金瞳中流淌着血泪。
“你们知道弃族的绝望么?!那是成百上千年的沉睡,是无穷无尽,循环往复的噩梦!在那个没有时间概念的黑盒子里,在最深最冷的黑暗里,只有你自己!”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也不知道醒来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只能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些短暂的温暖,然后看着它们一点点褪色、腐烂,直到你自己都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幻觉!”
诺顿的咆哮声在风雨中回荡。
“我不想再回到那个黑盒子里去了!我不想再孤独地沉睡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孤独的沉睡,为了掌握权与力……哪怕是吞噬一切,哪怕是毁灭世界,我也在所不惜!”
他看着路明非,眼神中只有着汹涌而冰冷的杀意。
“……所以,别逼我。”
路明非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龙王,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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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
路明非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僵持的关键时刻。
“呜!!!”
一声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如同审判的号角,从后方传来。
两道刺目的强光刺破雨幕,照亮了这段漆黑的铁路桥。
伴随着那声嘹亮的汽笛,CC1000次专列如同银色的幽灵般从黑暗中冲出,与路明非脚下这列冒着黑烟的货运列车并驾齐驱。
两列火车在暴雨中并排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路明非侧过头,在那个瞬间,他看清了对面车顶上的阵容。
昂热站在最前方,黑色的长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握着那柄致命的折刀。
在他身后,楚子航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身体低伏,将力量积蓄在腿部,手中的村雨早已出鞘,刀锋在雷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而凯撒则半跪在两人的旁边,手中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已经举起。
那正是路明非之前在钟楼上昂热交给他的那把巴雷特。路明非知道,里面装填的是足以杀死龙王的武器,第五元素,贤者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