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疾驰的火车、那个燃烧的小男孩、路明非插进他胸口的长刀……
还有那个仿佛做了几千年那么长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在那个梦里，他变成了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龙，盘踞在青铜的王座上。
然后，他变成了人类，从寒冷的北欧一路流浪到了那个古老的东方国度。
他记得那个叫刘秀的年轻人，记得他们在昆阳城下并肩作战，召唤流星火雨击溃了王莽的大军。但他也记得那场盛大的庆功宴后，那些暗中埋伏的屠龙家族的混血种。
他还记得自己投奔了那个叫公孙述的军阀。他为他建造了宏伟的白帝城，用炼金术武装了他的军队。他们曾在城楼上痛饮，许下共分天下的誓言。
但最后，梦境在一片火海中终结。白帝城陷落，公孙述战死，他和弟弟一起，在那个燃烧的夜晚，迎来了最后的死亡。
“我是……诺顿？”
老唐下意识地想要握拳，想要再感受一下体内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如果是龙王，这种程度的伤势，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愈合。
这些束缚他的东西，只需要稍微用点力就能震碎。
“嗷嗷嗷啊！！！”
下一秒，病房里响起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绷带没有碎，床也没有塌。
只有他自己，因为肌肉的剧烈收缩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被裹得像个埃及木乃伊一样，只露出两个鼻孔和一双眼睛。
这造型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老唐瘫回床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看来这次伤得真的不轻，元气大伤，连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都用不出来了。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等养好了伤，老子依然是一条好汉！”
“……不过路明非那小子下手真够黑的。”
老唐嘟囔着，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他还活着。
而且路明非也还活着。
就在这时，病房的自动门“嗤”的一声滑开了。
老唐还以为是什么护士或者医生，正准备套套近乎，问问能不能给这身绷带松松绑，结果一转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走进来的并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家伙。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高高的领子竖起，遮住了大半个脖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的那个面具。
那个面具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流线型，左侧有着如眼睛般的纹路，整体设计充满了戏剧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
中二感。
作为资深宅男，老唐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的出处。
“我靠……”老唐在心里疯狂吐槽，“哥们你这是在Cosplay鲁路修么？这是要去参加漫展走错片场了吧？”
而那个疑似在cosplay鲁路修的面具男并没有理会老唐诡异的眼神。
他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裹成粽子的病号。
老唐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
“哎哟！”
刚一发力，浑身的伤口就像是被几百只蚂蚁同时撕咬，疼得他龇牙咧嘴，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别动。”
面具男开口了。
他的声音显然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低沉，富有磁性，却又有些失真的电子质感，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出原本的音色。
“你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有多处挫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乱动的话，还是会很疼的。”
“你是谁？”老唐警惕地看着他，“这是哪儿？漫展现场吗？”
“你可以叫我……ZERO。”
面具男淡淡地说道，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王座上。
老唐嘴角一抽。
你是ZERO那我还是朱雀呢，这年头反派都这么中二的吗？真玩《叛逆的鲁路修》COSPLAY啊？
我是不是还得配合你喊一句‘All Hail Britannia’？
而自称ZERO的男人并没有理会老唐诡异的眼神。
“至于这里，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不存在于世界之上的避难所。在这里绝对的安全，没有人能找到你，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避难所？”老唐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说道“我为什么要避难？我又没犯法……”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卡塞尔学院干的那些事炸大门、骑摩托飙车、差点无意之间把路明非的女朋友给烧死、在火车顶上变身成了喷火的大蜥蜴。
然后后面更是报废了几十颗各类卫星，甚至还想召唤陨石毁灭地球……
好吧，这要是被警察抓到，估计得把牢底坐穿，刑期估计得上万年。
“看来你还没忘记自己干了什么。”
ZERO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
“不过放心，那些事情都已经摆平了。在世人眼中，你已经死了。”
紧接着，他从斗篷下拿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你这次任务的尾款，500万美金，以及额外的精神损失费。密码是你生日。”
老唐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疼得动不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金钱的热爱。他努力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张卡，虽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光看这卡的质感，就知道绝对是个大数字。
“老板大气！”老唐嘿嘿一笑，立刻就把刚才的警惕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我那朋友呢？就那个叫路明非的，他没事吧？”
面具下，ZERO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朋友。
“他很好。”ZERO平静地回答，“比你好多了。现在估计正在学校里享受着英雄的待遇，吃香的喝辣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唐松了口气，嘟囔道，“那小子运气向来不错……
那个神秘的ZERO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与他那身充满了中二气息和压迫感的黑斗篷不同，他削苹果的动作竟然出奇的熟练和居家。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苹果，薄薄的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垂落下来，完全没有断裂。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凡人了，罗纳德。”
ZERO一边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要再想着自己是什么龙王，也不要试图去感应那些所谓的元素和权柄。那些东西已经不属于你了。”
“凡人？”
老唐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现在的记忆有点混乱，还被打的浑身都疼，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火车顶上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
手搓火球、脚踩钢铁、甚至还能拉卫星砸人！
那种力量是他与生俱来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哥们，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老唐试图找回一点场子，“我虽然受了点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那股熟悉的力量。
他想要哪怕点燃指尖的一小撮火苗，来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掌控青铜与火的君王。
然而……
半晌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火焰，没有热流，甚至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他的身体里空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旧仓库，除了疼痛和虚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回应。
老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信邪地又试着握了握拳，想要感受一下那能捏碎钢铁的怪力。
结果除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扯得有点疼之外，没有任何力量涌现。他的手臂软绵绵的，连举起来都费劲。
这怎么可能？！
老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好像……真的消失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权柄，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地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了出去！
第201章 时钟塔
“路明非那家伙……”
ZERO削完了一个苹果，却并没有将那个苹果递给老唐，反而是拿起了另一个苹果削了起来。
“……虽然留手了没杀你，但那一刀，切断的可不仅仅是你的盲肠。”
“你什么意思？”老唐还沉浸在自己的力量消失的震惊当中。
“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一点。”
ZERO抬起眼帘，面具后的目光注视着老唐。
“刚才看到那张银行卡的时候，你的眼睛亮得跟黄鼠狼一样。那种对金钱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渴望，是一个坐拥世界的龙王会有的反应么？”
“如果你还是那个名为诺顿的青铜与火之王，那么对于你来说，所谓的五百万美金，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龙王会在乎五百万美金吗？”
老唐愣住了。
是啊。
如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诺顿，怎么可能为了这点钱而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