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那个贪财、怕死、在布鲁克林长大的罗纳德唐，才是这具身体现在真正的主人。
“凡人。”
老唐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内心乱成了一团麻。
他真的……彻底变回凡人了。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但奇怪的是，他却并不觉得遗憾，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随之而来的复杂的感觉。
“我现在……到底算什么？”
老唐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他记得一切。
他记得作为诺顿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记得在青铜王座上度过的漫长岁月，记得那些想要向世界复仇的暴虐念头。
但他同时也记得作为老唐时的平凡与快乐，记得深夜里的星际争霸，记得路明非那个衰仔的笑脸。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他对那个名为“诺顿”的存在，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与疏离。
那是一个怪物，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下意识地想要划清界限，不想承认那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但同时，他又感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同情与共鸣。
因为他亲身体验过那种被世界遗弃的绝望。
他知道，那个掌握着无上权柄的青铜与火之王，其实只是一个会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只想和弟弟一起回家的可怜虫。
“我是踩着他的尸体活下来的。”
老唐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路明非杀死了龙王，却救下了我。所以我是一个……幸存者。”
“更像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人。”ZERO纠正道，“你现在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症康复患者。你既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个疯子，又无法否认那段记忆的真实性。”
老唐苦笑了一声。
“也许吧。”
“你知道康斯坦丁……就是那个黄铜罐子里的孩子，他之后怎么样了么？”老唐开口问道。
他还是放不下那个孩子。
诺顿对康斯坦丁的爱是刻在灵魂里的，那部分情感，作为继承者的老唐也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哪怕他不再是龙王，不再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他依然记得那个在漫长的黑夜中唯一陪着他的男孩，那是血浓于水的羁绊。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ZERO看着老唐，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逃走了。我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可能是回家了吧。”
ZERO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老唐听到这句话，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了枕头上。
“逃走了啊……”
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眼神里既有庆幸，又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庆幸的是那个孩子还活着，没有死在那些混血种手里。
失落的是……作为那个曾经许诺要保护他的哥哥，现在的自己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履行承诺的资格。
“行了，别想太多。”
“这种程度的伤势，搁在龙王身上估计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好了。但是搁在你这个凡人身上……”
ZERO耸了耸肩，站起身拍了拍手。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至少得养个半年。所以，省省力气吧。现在的你，别说是喷火了，连个屁都崩不响。”
“至于那个孩子之后的事，你也不用太担心……”
ZERO顿了顿。
“……就算会发生战斗，我想路明非也会像对你一样，对待他手下留情吧。”
“但是那将会是怪物之间的战斗，暂时与你无关了。”
ZERO的话让老唐沉默了片刻。
但是他知道ZERO说的是对的，无论是路明非，还是康斯坦丁，所拥有的力量都不是现在他一介凡人可以比拟的。
老唐忍不住去想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路明非。
那个看起来衰衰的，只会打游戏的小子，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竟然能硬生生地把把一个龙王给变成了凡人？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明明吗？
他是怎么做到让一个龙王失去力量这种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的？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了老唐的脑海。
“等一下！”
老唐忽然叫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路明非的那把刀……”
他的脑海中，那柄在雨夜中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太刀，与记忆深处某个游戏里的画面逐渐重合。
之前他只是觉得眼熟，觉得那可能是一把做得极其逼真的COS道具，或者是某种外形相似的炼金武器。
但现在，结合自己身上发生的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力量消失，人格剥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那把刀……”老唐咽了口唾沫，“……该不会真的是我想的那把吧？”
ZERO微微侧过脸，那张面具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没错。”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把刀的名字，就叫阎魔刀。”
“阎魔刀……！”
老唐喃喃自语，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
作为资深游戏宅，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鬼泣》系列中维吉尔的佩刀。
传说中，这把刀拥有着能够斩断空间、甚至分离人与魔的能力！
“所以……”ZERO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老唐，“路明非就是用那把刀，给了你一刀。”
“它的锋刃切开了你的灵魂，将那个属于龙王诺顿的暴虐部分，与属于罗纳德唐的人类部分，彻底地分离开了。”
ZERO摊了摊手。
“所以，恭喜你，老唐。”
“现在的你，从基因到灵魂，都是一个100%的纯种人类。”
老唐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他想反驳，想说这太扯淡了，想说这不科学。
但是，身体里那空荡荡的感觉，和全身上下依然疼痛的伤口，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他妈的……”
老唐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把刀居然是真货？！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游戏里的东西！是幻想出来的！怎么可能被明明拿到现实里来砍人？！”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非不可能，只是你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ZERO一边说着，一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了整齐的小块。
“对了。”他看着老唐，“虽然你现在已经是个凡人了，但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还在。”
“关于炼金术的知识、龙文的记忆，甚至是关于之前那些古老时代的见闻……都是无价之宝。”
“我们有能让你这种凡人也拥有力量的方法，甚至可能比你做龙王时还要有趣。不如考虑来我这做事怎么样？”
“你们？”老唐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是什么人？”
他虽然贪财，虽然怕死，但也是有底线的。
“如果要让我去对付明明的话，还是免谈了。”
老唐撇了撇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绷带。
“虽然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把我打成了这副德行，但他毕竟救了我一命。我老唐虽然是个烂人，但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放心，我们和路明非关系匪浅。”ZERO轻笑一声，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至于我们是谁……”
他优雅地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然后
在老唐的注视下，他并没有把苹果递给老唐，而是掀开面具的一角，自己把苹果塞进了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我靠！”老唐忍不住叫出声来，“大哥，这苹果难道不是削给病人的吗？！你这服务态度很有问题啊！”
ZERO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咽下苹果，语气平淡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我们是时钟塔。”
“时钟塔？”老唐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看《Fate》看多了吧你？”
他上下打量了ZERO那身行头，又打量了一番zero那个中二的面具。
“先是cos鲁路修，现在又搞个魔术协会……怎么着，下一秒是不是还会从这病房地板下面蹦出来个Saber，举着誓约胜利之剑喊我Master？”
“我说你们这组织是不是叫‘二次元拯救世界协会’？”
ZERO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吧。”
第202章 无法拒绝的苹果
ZERO将剩下的苹果块连同盘子一起端走，一边吃一边向门口走去。
“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五百万美金虽然多，但在纽约买套像样的房子也就那样了。想要真正过上退休生活，你还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而且，你不想保护康斯坦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