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和凯撒遥遥相对,站在教堂长长的甬道两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灼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两道白色的气龙。
他们都知道,常规的战斗已经无法分出胜负。
他们是彼此最强大的对手,也是彼此最完美的镜子。
唯一的决胜方式,就是将自己的一切力量、意志、荣耀,全部赌在下一招上。
凯撒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狄克推多,刀锋斜指天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如同太阳般炽热的战意前所未有的燃烧着。
而在他对面,楚子航双手握住了村雨的刀柄,刀尖垂向地面。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所有的精神与手中的长刀合而为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大地在他们脚下哀嚎,他们拖曳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冲向了彼此。
在无声的咆哮中,他们挥出了自己全力的一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毫无疑问,下一秒,这两柄绝世的凶刃将会碰撞在一起,然后,一人站着,一人倒下。
然而,就在那两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刀锋即将交汇的前一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少年,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两人交锋的刀风撕成碎片。
但是,他只是平静到甚至有些随意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个加长的网球拍包。
第33章 火腿肠
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下方深处,有一个地方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圣所”的地方。
这里没有古典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以及如同星图般展开的巨大投影屏幕。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安静地流淌,将校园内每一个角落的实时影像、温度、声波乃至空气元素构成都转化为纯粹的参数。
这里是学院的神经中枢,也是校长办公室之外整个学院的控制中心。
此刻,三个男人正坐在这片蓝色星图的前面。
“我再说一遍,古德里安,把你的古巴雪茄熄掉!”曼施坦因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屏幕上那片狼藉的草坪,痛心疾首地说道。“看看!看看这些未来的精英!他们现在的行为和一群返祖的尼安德特人有什么区别?!”
“野蛮!粗鲁!毫无纪律可言!每年都要重复一次这种毫无意义的破坏活动!”
“看看那些可怜的百慕大草坪!还有我最喜欢的古典主义喷泉!它们有什么错?!”
“放轻松,我的老朋友,”古德里安乐呵呵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抗议。
“这就是青春啊!是荷尔蒙与荣誉感的华丽碰撞!你不觉得,看着这些年幼的狮子为了自己的领地而战,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吗?我感觉我自己都年轻了起来啊!”
“我只看到了需要我签署的海量维修清单和一份长达五十页的违纪报告!”曼施坦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在他们两人对面的轮椅上,执行部主管施耐德教授,始终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屏幕上每一个闪烁的战术标记。
作为自由一日现场的安全总负责人,他必须在场,以确保演习不会演变成真正的悲剧。
同时他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
对于身为执行部负责人的施耐德而言,这不仅仅是什么青春的游戏,也并非是单纯的破坏活动。这是一场关于力量、策略和意志的模拟战争。每一个学生的数据,都将成为他评估其未来任务潜力的依据。
执行部需要给合适的人分配合适的任务,所谓的“合适”并不仅仅只是看理论课的绩点。这既是为了确保未来执行部的任务成功率,也是对他们的学生负责。秘党培训这些年轻人不是为了让他们白白去送死的。
忽然,办公室内的音响系统里传来了诺玛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
“曼施坦因教授,检测到大规模战场数据异常。狮心会与学生会的作战单位,信号正在以非正常速率被淘汰出局。”
曼施坦因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古德里安也放下了雪茄。
施耐德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调出相关区域地图。”
主屏幕立刻被一片战术地图所取代,上面代表着双方学生的光点,正在成片成片的诡异熄灭。
无论是代表狮心会的黑色光点,还是代表学生会的红色光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无差别攻击的巨网所逐渐笼罩。
“怎么回事?!”曼施坦因的脸都绿了,“这是第三方势力介入了吗?还是某种失控的大范围炼金道具?立刻排查!”
“现场空气成分无异常。未检测到违规炼金道具。”诺玛汇报着。
“根据生命体征监测,所有信号中断人员均未死亡,只是由于后颈遭到重击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调出苏茜的视角。”施耐德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苏茜作为战场上位置最高的狙击手,她拥有最全面的视野。
屏幕切换到了钟楼的狙击点。
然而,画面中只有一把掉落在地的狙击枪,和倒在一旁同样陷入昏迷的苏茜。
而在不远处的窗台上,学生会的副会长陈墨瞳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坐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是学生会的陈墨瞳……她为什么没事?而且她放弃了指挥?”
曼施坦因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诺玛贴心的标注在诺诺身上的“已出局”。
“不。”施耐德缓缓开口,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数据面板上,那里显示了异常现象最开始出现的位置。
“诺玛,放大B-7区异常出现时的影像记录。”
画面被放大,经过慢放处理。他们看到,在狮心会C小队全员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他们熟悉的陈墨瞳。
而另一个……是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陌生少年。
在看清那个少年面容的瞬间,古德里安教授那副优哉游哉抽着雪茄的姿态瞬间消失了。
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雪茄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圣所的地板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
“路明非?!”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慌而变得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激昂。
“我的天!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忘了!我居然忘了告诉他今天是自由一日!!!”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弄得一愣。
“完了!全完了!”古德里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双手抓着自己本就蓬松的头发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他只是个新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会被那些无法无天的疯子们打成筛子的!
“诺玛,立刻!立刻派人去保护他!不!我亲自去!施耐德,你跟我一起!”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和陈墨瞳一起,不紧不慢地走在枪林弹雨中的路明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他眼里,那不是一个S级的混血种精英,而是一只他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宝贝羔羊。
而这只宝贝羔羊现在手无寸铁的闯入了斗兽场,马上就要被切成火腿肠了!
如果他的S级在入学第一天,就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混战中出了什么意外……古德里安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他觉得自己会追随卡塞尔学院四十年前那个S级学生的脚步,当场从钟楼上跳下去。
第34章 你的名字
就在古德里安马上就要推着施耐德的轮椅冲出圣所的时候,诺玛的声音再次响起。
“锁定目标。身份确认:S级新生路明非。他于五分钟前和陈墨瞳一起抵达学院主要区域,根据生物扫描和路径分析,战场上所有作战单位的昏迷事件,都发生在他和陈墨瞳行进路线的百米范围之内。排除掉陈墨瞳之后,他是唯一可能的因素。”
圣所之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曼施坦因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在短短五分钟内,以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方式无差别地清扫了整个战场,团灭了狮心会和学生会两大组织的所有有生力量?
这怎么可能?!
“言灵吗?”他艰涩地开口,“在戒律的压制下,怎么可能有这种范围和效果的言灵?”
施耐德没有说话。他只是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不紧不慢走向教堂的身影,那张被火焰烧灼过的疤痕纵横的脸上,从自由一日开始一来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古德里安那颗因为恐慌而疯狂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因为诺玛这冰冷的分析而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毫发无损,甚至显得有些悠闲的少年,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些成片熄灭的光点。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激动到颤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升起。
“路明非……他现在在哪?”
“根据路径分析,他即将抵达教堂。另外,侦测到凯撒加图索同学与楚子航同学也已进入教堂,预计将爆发高强度冲突。”
诺玛一边汇报,一边在主屏幕的角落里切出了一个由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窗口。画面里路明非正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走向那座宏伟的教堂。
“快!快把教堂的画面调出来!”古德里安几乎是在咆哮。
他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奇怪的期待。
主屏幕被诺玛一分为二。左边是路明非悠闲走向教堂的背影,右边则是教堂内那剑拔弩张的对峙画面。
凯撒与楚子航,两位站在学院顶点的雄狮与孤狼般的王者,正准备开始他们的对决。
而一个神秘的S级新生,正在走向他们的战场。
“这……这太疯狂了……”曼施坦因喃喃自语,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去维护纪律,“他们两个你们都清楚,打起来完全是不死不休的两个疯子!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完全未知的S级!”
“施耐德,我们真的不需要介入吗?万一失手……”
“不必。”施耐德打断了他,目光注视着屏幕上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他们的攻击都在规则允许的极限之内。诺玛,开始数据记录,A级权限。”
屏幕上,战斗轰然爆发。
从极速的枪战,到放弃武器的肉搏,再到最后双双拔刀准备进行最终对决。
每一个瞬间都被超级计算机诺玛通过摄像头、无人机、热成像等多种技术全方位的精准地捕捉和分析。
“真是精彩。”古德里安忍不住赞叹,“他们两个都是我们最完美的学生!”
“除了路明非之外的。”他补充了一句。
“是两个最危险的炸药桶!”曼施坦因紧张地扶了扶眼镜,“他们要动真格的了!施耐德!这是最后一击了!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古德里安看了一眼另一边屏幕上路明非的情况,发现他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
尽管画面上路明非此刻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教堂被推开的大门,但是他看样子是没办法介入到楚子航和凯撒的战斗力了。等他赶到,胜负应该已经分出。
不知道怎么的,古德里安教授心里突然有点小遗憾。
而他意识到自己在什么遗憾之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他在期待自己的宝贝羔羊介入到凯撒和楚子航的战斗之中吗?
古德里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疯了。
屏幕上,凯撒和楚子航化作两道流星,挥出了赌上一切的一刀。
古德里安屏住了呼吸,曼施坦因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就连一直冷静的施耐德身体也微微前倾。
然后,他们看到了。
那个穿着普通T恤的少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道刀锋之间。
而另一边原本持续追踪路明非的画面里,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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