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安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无辜的看着自己。
“小姑娘……你不会说话?”老王的声音有些颤抖。
绘梨衣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个瞬间,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在自己强大的脑补能力下,立刻觉得真相大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迷奸未成年少女的恶性案件,而是一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人间惨剧啊!
一个长得这么漂亮,却可怜地丧失了语言能力的哑巴少女。肯定是因为身体的残疾受到了社会或者家庭的不公正对待,一时想不开,大半夜地跑去海边想要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富二代,他大半夜去海边兜风,正好撞见了跳海的哑巴少女。
这个小伙子不仅没有袖手旁观,反而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奋不顾身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把少女从海里给捞了上来!
这是什么?这就是见义勇为!
老王眼眶一热,同情心如洪水般泛滥。
他看着绘梨衣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了看站在冷风中的路明非,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冷厉,而是充满了深深的歉意和敬佩。
“误会,全是误会!”
老王一把将小李手里的对讲机按了下去,然后转过身,用力地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拍的啪啪响。
“小伙子,好样的!是我错怪你了!”
老王的声音洪亮而真挚,充满感情。
“这年头,像你这样有钱有闲,还能有这种不顾危险下海救人的觉悟的年轻人不多了!”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搞得一脸懵逼:“啊?等下,不是,警察叔叔,那我现在……”
“你快赶紧上车吧,别冻着了。记得带人家小姑娘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海水那么凉,别落下什么病根。”
老王的态度简直发生了180度的转变。他一边催促着,一边主动帮路明非拉开车门,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把车窗摇了上去。
“快走吧,别耽误了。以后开车注意点安全,回头叔叔给你发见义勇为的奖状!”
路明非一脸茫然的坐回驾驶座,老警察贴心的帮他关上了车门。他发动引擎,缓缓起步。
直到阿斯顿马丁在老王的指挥棒指引下重新驶入车道,路明非宕机的大脑才勉强恢复了运转。
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正对着他们车辆背影敬礼的老交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他救上来的这姑娘居然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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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顿马丁沿着沿海公路缓缓行驶。
在警察充满脑补的见义勇为闹剧结束后,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
路明非把车载空调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温热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里循环,渐渐驱散了两人身上冰冷的海水寒意。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着后座上那个过分安静的女孩。
女孩双腿蜷缩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抱腿,红白相间的残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有些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阿斯顿马丁在沿海公路上的匀速行驶,路边那一排排路灯的光晕规律地扫进车厢。光与影的交替变换,在黑暗中勾勒出她脸庞的轮廓。
说起来,这姑娘虽然是个哑巴,但脾气还挺好,关键时刻还写字帮他解围。
路明非在心里暗自嘀咕。
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车里,指不定要怎么大哭大闹呢。
那可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
“那个……刚才多谢你帮我解围啊。那两个警察叔叔差点就把我当成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了。”
路明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
后座的女孩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刚从海里把你捞上来的时候,情况太乱,你还昏迷着。我怕你出事,就把你先放车上想送你去医院来着,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趁火打劫的变态。”
路明非先认真地为自己做了一番辩解。在确认对方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后,他才带着一丝关切继续说道:
“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会掉进那么深的海里?是遇到海难么?还是在船上不小心掉下来的?”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一个在听故事的乖巧孩子。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你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不能一直在外面晃悠。你家在哪?或者你有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电话号码什么的?”
少女依然呆呆的看着他。
“哦哦,对了,你不会说话……那就写在你的那个小本子上吧?我送你回家,或者帮你联系朋友来接你。”
路明非看了看后视镜,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现在送你去市里的医院也行,反正开车也不远。这个点你打车都不好打吧。”
而听到“朋友”这两个词,少女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眸忽然有了焦距。
她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跨越八百公里忍受着寒冷和疲惫,来到这座滨海小城的目的。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否定路明非去医院的提议。然后,她低下头,借着窗外的路灯,翻开了手里那个小本子。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她撕下了那张写着字的纸条,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女犹豫了一下,略显费力地在局促的后座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上半身越过了正副驾驶座之间宽大的中央扶手箱,将那张纸条递向了正在开车的路明非。
由于车顶压得很低,她无法起身,只能尽量向前探出身体。
而伴随着少女的动作,她那暗红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柔软的发丝在车厢空调暖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扫过了路明非光着的肩头和脖颈。
路明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
一种混合着淡淡海水咸味和白檀香味的气息,随着那几缕发丝的触碰,悄然钻进了他的鼻腔。
路明非干咳了一声,目不斜视,左手依然握着方向盘,右手则接过了那张递过来的纸条。
虽然在开车的时候分心看东西绝对是一种不安全的驾驶行为,但这深更半夜的沿海公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更不可能突然冲出来个把大马路当客厅散步的老太太。
以他身为混血种的恐怖动态视力和反应神经,就算闭着眼睛开,也不可能出什么事啦。
路明非一边这样心大的安慰着自己,一边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扫向了那张纸条。
借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路灯光晕,纸条上的内容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但在看清楚纸条上内容的同时,路明非的瞳孔瞬间巨震!
“吱!!!”
一阵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刹车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沿海公路宁静的夜空。
在极度的震惊的状态下,路明非的右脚本能地将刹车踏板踩到了底,同时双手猛地一抖,这让原本平稳行驶的Rapide在空旷的公路上狂暴地画出了S型的轨迹。
宽大的陶瓷刹车盘与高性能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尖叫,拖出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黑色轮胎印。
而与此同时,在车内,伴随着刹车声和剧烈的车身摇晃,巨大的惯性将车内的一切向前剧烈的抛掷。
在突如其来的急刹下,原本为了递纸条而半个身子探入正副驾驶座之间空隙的少女,完全猝不及防,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扑倒。
如果不加以阻止,她的身躯将不可避免地越过中央扶手箱,脑袋狠狠地撞在坚硬的挡风玻璃或者中控台上。
虽然这种程度的撞击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是绝对跑不掉的。
……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少女的额头并没有撞上冰冷的玻璃,而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温热有力的掌心里。
路明非的大脑虽然还在宕机,神经反射却已经替他做出了动作。他左手握住方向盘稳住车身,右手则稳当地护住了少女的额头。但是,这也相当于实际上是路明非的手背替少女的额头承受了她全身的重量的撞击。
伴随着沉闷的底盘刮擦声,这辆深海蓝色的顶级豪华轿跑堪堪停在了公路边缘。
一时间,万籁俱静,车厢里只剩下引擎怠速而而发出的粗重喘息,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路明非的手依然护在少女的额头前,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狂暴的频率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
并不能怪路明非如此失态,以至于甚至差点把这辆几百万的跑车开进沟里,因为他刚刚看到的纸条上的内容实在是太惊悚了。
那上面根本没有写少女的家庭住址,也没有写家人的联系电话,而是写的是:
“中国XX省XX市,阿斯帕西亚庄园。零之镇魂曲。”!!
这简直活见鬼。
大半夜的他因为郁闷去海边散步,结果撞见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溺水的女孩,而救上来之后这女孩居然随手写出了他家地址和他的网名?!
就像是一个人半夜去墓地里上坟,结果走到一块墓碑前借着月光一看,上面不仅清晰地刻着自己的名字,连照片都他妈是用自己QQ空间的非主流自拍!
这已经不是离谱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超越了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灵异事件!
这对路明非造成的精神冲击,简直不亚于他在卡塞尔学院面对苏醒的龙王诺顿时,发现龙王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他的好兄弟老唐。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僵硬地转过头,脖子的骨骼甚至发出了一阵生涩的咔咔声。
借着路灯的灯光,他看向了那个红发女孩的脸庞。
刚才在海边,因为光线太暗,加上她长发散乱、浑身湿透,路明非根本没有仔细去端详她的长相,只是留下了很美的模糊印象。
但此刻,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张脸。
而少女只是微微仰起头,用那双纯净的暗红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孩。
路明非的视线与她交汇。
在这一瞬间,那个在艾欧泽亚大陆红发红瞳的龙娘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似乎永远在线,总是跟在他身后为他治疗,总是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他上线,总是不厌其烦地问他一些缺乏常识问题。
而此刻,她的身影跨越了屏幕和网线,模糊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在这辆差点开进排水沟的Rapide里,红发红瞳的龙娘的身影,与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穿着奇怪cosplay巫女服的红发红瞳女孩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你……”
路明非注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得到一个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答案。
“你是……樱之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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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樱之约定”这四个字,红发少女也愣了两秒钟。
她并没有立刻退回后座,而是就着这个有些前倾的姿势,开始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光着膀子满脸震惊的男孩。
这个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的午夜,外面的海风和虫鸣仿佛都被隔绝。
安静的车厢里,少女忽然灿烂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纯粹而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就像是长年笼罩在冰雪中的极地,忽然突兀地迎来了第一缕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