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却瞬间充满了快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她找到了。
那个唯一一个不会因为她的沉默而离开，在虚拟世界里陪伴了她几千个小时，会耐心地陪她装修房子的人。
那个和她一起做恋人节任务，和她一起在游戏里品尝美食、跑遍整个大地图去欣赏风景，然后问她今天开不开心的人。
那个她不惜离家出走，一个人独自跨越重洋也要见到的人。
在无数个日夜的幻想中，她只能对着屏幕里那个穿着黑色重甲，挥舞着大剑的虚拟角色发呆。
而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原来，她的暗黑骑士长这个样子。
没有穿着帅气的铠甲，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甚至还光着膀子穿着一条牛仔裤，刚才面对警察的时候还有点手足无措的狼狈。
但这都不重要。
少女似乎忽然猛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还保持着不舒服的前倾姿势，连忙慌乱地伸出手，去掏自己巫女服裙缝当中的那个隐秘的口袋。
她的动作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在那个被海水浸泡得彻底的口袋里费力地摸索了半天。
而路明非看着她，仿佛身处梦境。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生怕自己只要稍微一动自己就会从梦中醒来，眼前的画面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终于。
少女的眼睛一亮。她像是在捧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然后，她像是献宝一样将手伸向了路明非，摊开了掌心。
在路灯的灯光下下，一枚精致的水晶石，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水晶整体呈黑色心形，上面刻着巨剑的标志，折射出一种深邃而又迷人的幽光。
路明非一眼就认出，这是《最O幻想14》里暗黑骑士的职业灵魂水晶。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十分还原的《最O幻想14》游戏实体周边。
它跨越了八百公里的大海，在经历了可怕的沉溺后，终于来到了它命中注定的主人面前。
路明非呆呆地伸手接过了少女掌心里的灵魂水晶周边。
水晶冰凉，但在接触到他掌心的那一刻，却仿佛有一团滚烫的火焰，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而在他目光注视下。
红发的少女再次低下了头，认真地在那个已经有些发皱的小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她乖巧地将本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零之镇魂曲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绘梨衣の暗黑骑士”
第22章 Sakura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暖风轻微的呼啸声。
路明非看着那张字条，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脱口而出一串烂话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在这一刻，任何烂话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很清楚樱之约定在游戏里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她一个严重的重度社恐宅女，甚至连生日是什么概念都不懂，很多基本的常识都需要他解释。在路明非的想象里，她大概是个常年呆在家里里，连下楼买瓶水都会觉得像是在进行荒野求生挑战的家伙。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连走出家门都需要极大勇气的女孩，竟然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全世界遗忘的十九岁生日凌晨，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这个海滨小城的荒郊野外。
路明非不知道她家在哪，也不知道她到底坐了多久的车，转了多少趟车才找到这里。
他甚至不想去深究她为什么会大半夜穿着这么一身cosplay的巫女服掉进海里。因为很多时候，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逻辑根本没有意义。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重度社恐的女孩，不惜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也要在十九岁生日这天把生日礼物亲手送到他面前，并且亲口对他说出生日快乐。
这就足够了。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贵重的生日礼物都要珍贵。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微微倾身，迎着那双纯粹得不染纤尘的暗红色眼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谢谢你。”路明非说道，“我很开心。真的，这是我十九年来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它。”
女孩听到路明非这番句话，那双如同玻璃般清澈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
她放下手里的小本子，举起手，轻快地鼓起了掌。仿佛只要她送出的礼物被接受了，那么之前她所经历的一切风浪和恐惧，就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现在有多么狼狈，身上有多冷，只是因为得到了肯定，就开心得像个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糖果的孩子。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满足，让车厢里原本有些沉闷局促的空气变得也欢快了起来。
看着她的模样，路明非回以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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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pide重新开始在沿海公路上缓缓行驶。
路明非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那张字条上，视线落在了最后的那个署名上。
绘梨衣の暗黑骑士。
“绘梨衣……这是你的名字么？”路明非问到。
红发少女乖巧的点了点头。
绘梨衣……？
路明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在2010年这个火星文和非主流文化盛行的年代，“の”这个字，再加上“绘梨衣”这种听起来十分二次元的名字的误导下，路明非的脑回路自然地拐向了奇怪的方向。
喜欢加个日文的‘の’，似乎是现在网上二次元萌妹的标配操作。路明非在心里思索着。
看来这姑娘不仅是个重度宅女，还是个有点中二的非主流少女啊。
他完全没想到绘梨衣来自日本毕竟绘梨衣之前无论是在游戏里和他交流，还是刚才和警察解释写的字条，都一直用的中文，而且还完全长着一幅东亚人的面孔。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以为，既然对方是个中国人，而且百家姓里也根本没有“绘”这个冷僻的姓氏，那么，“绘梨衣”，肯定就是她在网上的CN（Cosplay Name）或者常用网名了。
网友面基嘛，懂的都懂。
就像他当初和老唐在芝加哥面基一样，哪怕他后来知道了老唐的真名叫罗纳德唐，但也改不了口，依然习惯性地叫对方老唐。而老唐也只会叫他明明，而不是连名带姓地叫路明非。
在网络的世界里，朋友的名字就是那个在最开始认识时知道的网名。哪怕后来现实里知道了真名，实际在日常见面和聊天里大家也只会互相叫网名。
甚至就算是关系好到会参加婚礼的网友，婚礼的请柬和签到表上也会写的是网名，而并非真名。
路明非释然地想。既然人家报了网名，那自己也得回敬一个才行。
他挠了挠头，忽然有些犯难。
他在网上的马甲倒是不少，但像“夕阳的刻痕”这种只为了调戏那个小胖子路鸣泽而起的昵称，现在拿出来显然实在有点过于羞耻。
零之镇魂曲的话，游戏里还好，现实里这么叫就充满了中二病晚期的气息，也不太合适。
至于“明明”这个从小用到大的小名，要是让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看着自己的少女一口一个“明明、明明”地叫着……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而且总感觉像是在被人占便宜。
在纠结当中，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暗黑骑士的灵魂水晶周边上，忽然灵光一闪。
在《最O幻想14》里，绘梨衣的游戏ID叫“樱之约定”，翻译成外语差不多就是“Sakura Promise”。
Sakura……樱花。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名字虽然也比较二次元，但听起来至少比“明明”或者“夕阳的刻痕”要稍微更有那么一点点意境，而且还巧妙地呼应了对方的游戏ID。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昵称不错，于是郑重地收起了那枚灵魂水晶，看着那个依然乖巧等待着的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个……重新认识一下。”
“虽然在游戏里我叫零之镇魂曲，但既然在线下见面了，你可以叫我……Sakura。”
换作是任何一个有正常常识的人，听到一个人大半夜在跑车里一本正经地给自己起名叫“Sakura”这种听上去像是日本新宿牛郎花名的名字，肯定会觉得这家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在耍自己玩。
但是，绘梨衣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疑惑或者嘲笑。
对于绘梨衣这种缺乏常识，对世界充满懵懂的小女孩来说，零之镇魂曲说他叫什么，那他就是叫什么。
于是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Sakura。
少女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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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蓝色的Rapide平稳地滑入了阿斯帕西亚庄园的车库。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走进客厅时，他的视线立刻被沙发角落里的一抹亮光吸引。那是他出门前随手扔在那里的N95。
此刻，他的手机的屏幕正闪烁着背光，那意味着有未读的短信或是通知。
奇怪。
路明非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是中国移动催缴话费的系统抽风了？还是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大半夜不睡觉，敬业到让人发指的推销员？
他本想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一眼，但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身边那个安静地站着的女孩时，这个念头瞬间就被打消了。
绘梨衣依然穿着那套被海水泡得一片狼藉，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撕裂的红白巫女服。尽管因为车上空调暖风的缘故，此时巫女服已经干了一些，但仍然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动人的轮廓。
水珠顺着绘梨衣暗红色的发梢，一滴一滴地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虽然别墅里开着恒温的中央空调，但这种这样下去显然会着凉，于是路明非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洗完澡再说，直接无视了那只闪烁的手机。
“走吧，我先带你去洗个热水澡。再这么穿着湿衣服，肯定会感冒的。”
路明非对着绘梨衣挥了挥手，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
这座巨大的庄园里有很多间甚至比五星级酒店还要豪华的客房。
但路明非根本没怎么想，就直接领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那间面积最大的主卧。
反正这栋房子大得离谱，他自己随便找间客房一样是睡，不如让这个远道而来的网友住得舒服点。
推开主卧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
路明非从毛巾架上扯下一条崭新而干燥的巨大浴巾，连同一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品，一股脑儿地塞进了绘梨衣的手里。
“那个……”
路明非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个怀里抱着一堆毛巾好奇的打量着浴室里的女孩。
如果换作是诺诺或者是零，路明非现在绝对是立刻转身关门。甚至还要避嫌地退到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