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绘梨衣的表情。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整个暑假都穿着我的衬衫在外面晃悠吧。你要是迷路了或者没带钱，明天我可以帮你买票然后安全送你回去。”
按照路明非的想法，大半夜的经历了迷路、落水，甚至差点被警察当成受害者带走，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姑娘这会儿肯定早就被吓坏了，满脑子想的应该都是赶紧回到父母身边，躲进自己安全的房间里。
更何况，她还是个不会说话，甚至连基础社会常识都极度匮乏的超级宅女。
如果她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她的家人要是发现她不见了，估计这会儿早就在当地警局快要急疯了。
路明非可不想明天一早看到新闻上播出《哑巴少女深夜失踪，疑似被网恋对象拐卖》的寻人启事。
他完全没想到，因为绘梨衣的离家出走，不仅是她的家人，而是整个日本的黑道现在都已经快要急疯了。
而听到路明非的话，绘梨衣刚刚还因为一碗泡面而亮晶晶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手在餐桌下面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那是她罕见的表现出明显抗拒和失落的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在路明非觉得气氛快要变得有些沉重的时候，绘梨衣才慢吞吞地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话。
写完后，她把本子推到了路明非面前。
本子上面写着：
“家里不好玩，不想回去。玩够了再回去。”
路明非盯着纸条上那行字，原本还想继续追问的话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叹了口气。
他看着坐在对面，低垂着眼帘，像个离家出走被抓到一样有点踹踹不安的女孩，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硬起心肠去说出：“不行，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必须回家”之类的话。
更何况他自己也不喜欢再回到几个小时前那种冷清的状态：别墅里又只剩下钟表指针的滴答声和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嗡声，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里那些灰暗的头像发呆。
有人陪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美少女呢？
“行吧。”路明非耸了耸肩。“既然你现在不想回去，那就先不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绘梨衣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了神采，紧紧地盯着路明非。
“暑假才刚刚开始，离我开学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好在我这房子大得很，卧室多得是。在这个暑假结束之前，如果你没地方去，那就先住在这里吧。”
他看着绘梨衣那张瞬间被喜悦点亮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反正这地方大得像个迷宫，多一个人住进来，感觉就跟多养了只不爱叫唤的猫也没什么区别。就当她是来我这海滨小城旅游度假的网友，暂住这里的好了。
等她玩够了，或者她家里人找过来了，到时候再送她回去也不迟。路明非心想。
“不过先说好。”路明非看着绘梨衣，“住在这里可以，但不能乱跑。以你这缺乏常识的程度，出门估计连红绿灯都认不全，要是再掉海里或者被人骗了，我恐怕只能向你家人切腹谢罪了。”
绘梨衣乖乖的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这是她离开源氏重工后，第一次得到属于她自己的落脚点，而且还是Sakura的家。
就像在艾欧泽亚大陆的那间她和Sakura的小屋一样。
……
吃饱喝足，折腾了大半宿的两人都有些乏了，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时间不早。”路明非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碗，“今晚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你也累坏了吧。你今晚就睡主卧，我睡客房，有什么事我们睡醒了明天再说。”
他端着碗走向厨房的水槽，一边小声嘀咕着。
“明天一早还得带你去买几身合体的衣服。你总不能整个暑假都穿着我的衬衫晃悠……”
在他身后，绘梨衣安静地看着那个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她之前曾经离家出走过10次，不过更多的只是因为对外面的好奇。
而在第11次出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充满泡面余香的深夜，她第一次觉得“自由”原来真的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
路明非把两个空海碗端进厨房的水槽里冲洗。
餐厅里，绘梨衣则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张高背餐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就像是刚吃完饭的小学生。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震动夹杂着提示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了起来，这意味着有新的短信进来。
路明非擦干手上的水渍，眉头瞬间皱起。
这推销短信有完没完，大半夜的三点多钟还发？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旁，一把抓起了N95。
屏幕一亮，右上角的信封图标正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路明非按下查看键，然后整个人愣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变成了震惊。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成堆的未读短信。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这些短信的发件人号码竟然各不相同！
有些是国内的号码，有些带着极其冗长的国际区号，像是从北美或者欧洲某个角落发来的，还有几个干脆就是被隐藏过的乱码。
“什么鬼情况……”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阵仗他只在论坛上的描述里见过。难道说，他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被人人肉，然后直接把他的电话号码给爆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跨越半个地球在凌晨三点给他发短信？
路明非随手点开了列表最顶端那条最新接收到的短信，发现发件人显示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001】。
一看这种欲盖弥彰的发件人格式，路明非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显然是那种利用伪基站和网络群发软件发来的垃圾短信。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短信要么写着“新葡O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要么就是“重金求子，富婆丈夫不孕不育”，再不济也得是“您的信用卡在境外消费十万美元，请点击链接确认”。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短信正文时，预想中的那些烂俗诈骗内容并没有出现。
出乎意料的是，这条加密乱码短信，正文内容竟然是一股浓浓的中老年养生专栏的画风：
“养生小知识提醒您：女孩子睡前饮用一杯温热的牛奶，含有丰富的色氨酸和肽类，不仅有助于缓解肌肉疲劳，促进深度睡眠，还能起到滋润皮肤、美容养颜的极佳效果。特别是在刚刚经历过海水浸泡和体力透支后，一杯热牛奶是驱寒暖胃的最佳选择。”
在这一段专业的开场白之后。整条短信后面洋洋洒洒地附上了几百字，从营养学，生物学和中医学的角度，通篇大谈特谈“睡前一杯热牛奶”对年轻女性身体的几十种好处。
其论证严密，数据详实，路明非甚至怀疑可以去某些灌水的期刊上发表一篇短篇的综述论文了。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这篇堪比论文的短信，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闲得无聊，去订阅过这种比老年电台还要奇怪的短信服务。
更何况，哪个垃圾短信群发平台，会用加密乱码大半夜三点就为了来提醒你喝杯热牛奶？
“神经病……”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手指正准备按下删除键。
但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仔细一想，这篇看似荒诞的养生小知识，和他现在的处境居然似乎非常吻合……？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路明非扭过头，悄悄地瞥了一眼餐厅。
绘梨衣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只不过似乎已经开始有点打瞌睡了。
看着她这副安静又疲倦的模样，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这短信上虽然像是胡扯，但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绘梨衣看上去确实是那种睡前会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慢慢喝的姑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从冰冷的海水里死里逃生，吃了一碗泡面就直接倒头大睡。
要不……给她弄杯热牛奶？
路明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但是刚才他为了做饭翻遍了那台双开门冰箱，自然知道里面除了可乐喝矿泉水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要弄牛奶，要么他现在开车去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要么就是打开手机叫个跑腿外卖。
问题是这座庄园位于市郊，不管是出去买还是叫外卖送进来，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路明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快三点了。为了喝一杯热牛奶，再让这个明显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全靠意志力撑着坐在那里的女孩多熬半个小时不睡觉，简直就是本末倒置，脑子有坑才会这么干。
他摇了摇头，果断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对于一个需要休息的少女来说，现在什么养生牛奶都比不上抓紧时间滚到床上睡个好觉。
算了，还是不管这莫名其妙的短信了，可能真的是巧合。
路明非刚准备把手机扔回沙发，转身去叫绘梨衣去客房休息。
“嗡滴！”
就在这时，一声电子提示音，忽然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响了起来。
路明非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声音是从几十米外的入户玄关处传来的，那是这座庄园连接着门廊外访客铃的智能可视对讲系统！
这座庄园，从院子外的大门到这栋别墅的入户门，至少隔着上百米的草坪和车道。
这栋阿斯帕西亚庄园外围的安保系统虽然没有卡塞尔学院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是世界顶级的。别说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流浪猫想要穿过外面的草坪，红外警报器也早就该响了。
如果在平时，只要有未经授权的车辆或人员进入庄园，红外警报系统就会立刻报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跳过了所有外围防御，有人按响了主建筑门廊前的访客铃！
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顺手摸起厨房案板上那把刚才切火腿肠的厨刀，倒扣在小臂内侧。
谁？
谁会在大半夜三点钟，像个幽灵一样越过重重警报，直接站在这栋别墅的大门外按门铃？！
路明非向绘梨衣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别墅厚重的大门。
他来到玄关的安保中控屏幕前，盯向那块亮起的液晶屏，屏幕上显示着门廊外高清夜视摄像头拍下的实时画面。
但是，画面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路明非皱了皱眉。他谨慎地压下门把手，将大门拉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盛夏带着一丝闷热的夜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门外确实没有人。
这让路明非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将门完全推开，然后发现门外的脚垫上放着一个5升装的大容量低温鲜牛奶桶。
在这个炎热的盛夏深夜，透明的塑料桶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冷凝水珠，正在往下滑落。
这说明它刚从某个给力的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被外面的高温回暖。
路明非站在在门口，手里的水果刀不知道该往哪里捅。
毫无疑问，这桶牛奶非常、极其、百分之一万的可疑。
大半夜三点，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顶级安保庄园的高手，敲了门不杀人也不放火，就为了在他的家门口放一桶新鲜的冷鲜奶？
第25章 不再孤独的十九岁生日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两下。他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那个牛奶桶，确认它不会突然爆炸后，才将它提了起来。